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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類影后》第39章
第39章 影片

  短暫的出品標誌過後,正片開始。

  聶小霜屏住呼吸期待著。

  ……

  已經交往五年之久的隋誠和沈靈溪終於要結婚了。

  自大學時候起,他們就是老師和同學們眼中的金童玉女,天造地設的一對。結婚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少年夫妻老來伴。

  多美好的事情啊,不是嗎。梁璐淺笑想著。

  陽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無比光亮。

  開場的色調氛圍其實更像是一部甜美的都市愛情電影。

  一切都是從波瀾不驚開始。

  「梁小姐,您的紅茶。」

  「謝謝。」梁璐微微頷首,抬眸一笑,美目盼兮。

  這家高級婚紗訂製店是沈靈溪提早就選好的,雖然價格昂貴,但絕對物有所值,連導購員都是客客氣氣地端茶送水,還有免費點心品嘗,絕不對客人有半點怠慢。

  沈靈溪有錢,自然花地起。

  相比之下,隋誠的家境就比她差了幾分,最多算是普通人家。

  好在沈靈溪向來沒什麼大小姐脾氣,兩人倒是一直恩愛非常。

  「璐璐,你看看,這身穿上怎麼樣?」沈靈溪穿著白色抹胸闊擺婚紗從試衣間裡走出來,站在鏡子前轉了個圈。

  梁璐起身,走到她身旁,上上下下仔細瞧了一番,眉眼帶笑,讚不絕口:「絕對漂亮,很適合你。其實你這身材啊,穿什麼款式的婚紗都行。」

  「也不一定啦,你就別老誇我了。」沈靈溪擺手,心裡卻聽得心花怒放,「不過合適的話,就不用再改了。」

  「嗯,我覺得不用再改了。」梁璐轉到她身後,兩手搭在她光裸的肩膀上,目光上移,伸手輕輕幫她理了理頭髮,綰了一個低髻,才別過頭,站在她身後,看著鏡子裡的沈靈溪,唇角勾起一彎淺笑,「現在就差做個髮型,戴個頭紗,不過靈溪你這麼漂亮,做什麼造型都好看。」

  越看越覺得。

  這張臉,真是好看。

  和梁璐的明豔不同,沈靈溪的長相就有股子江南小家碧玉的味道,清晰淡雅,穿起白色來,格外好看。

  沈靈溪抿著嘴角,卻依舊忍不住上揚,雖然對梁璐的讚美很受用,可總不能表現地太過直白。

  她看著鏡子裡美麗優雅的自己,一種驕傲油然而生。

  看。

  她從來都是如此引人注目。

  再看看身旁的梁璐。

  自己雖不及她給人第一眼的驚豔,卻耐看,越看越有——

  沈靈溪的眼神突然微微變了一下,微笑凝固在嘴角。

  這一瞬間的變化在鏡子中格外醒目,尤其,梁璐正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臉,靜靜地,莫名的,看不清的深意,她自然也捕捉到沈靈溪眼中轉瞬即逝的異樣神色。

  鏡頭給了鏡中兩人的臉一個特寫。

  迥然不同的眼神。

  時間仿佛在剎那間冰凍。

  梁璐的手,頓在半空中,終是沒有落到她的頰旁。

  沈靈溪的異樣很快收回。

  梁璐也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平靜地轉身,後退,鏡子中再也看不到她的臉。

  沈靈溪恍惚間,鬆了一口氣。

  剛才看到的,大概只是她的錯覺吧……

  「吃點點心?從剛才來到現在你還沒吃過任何東西呢。」梁璐拿了個碟小點心過來,是她喜歡的巧克力曲奇。

  沈靈溪坐下,拈起一小塊嘗了一口:「還是璐璐你最了解我!」

  「當然。」梁璐笑了笑,「我們可是最好的閨蜜。」

  自然對你的任何習慣,瞭如指掌。

  她垂眸,掩去神色。

  「我不了解你,還有誰了解你?」她頓了頓,又恍然道,「差點忘了,還有隋誠,你們真是好得讓我都嫉妒,真捨不得那麼快就把你嫁出去……」

  梁璐的神情分明是一個捨不得新娘出嫁的好閨蜜。

  沈靈溪倒是喜滋滋地笑了,「你總不能留我一輩子,別說我了,你也趕緊找個男朋友,我和隋誠還想著什麼時候去喝你的喜酒呢。」

  「好好好,我會抓緊找個男朋友的。」梁璐笑著答應。

  「隋誠今天還過來接你嗎?還是我送你回去。」

  「我跟他說過了,讓他下班之後過來——」沈靈溪話剛還未說完,就瞧見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正朝著兩人走來。

  沈靈溪愣了一下,又迅速朝梁璐看了一看。

  「怎麼了?」梁璐問。

  「沒什麼。」她的笑容燦爛,「隋誠來接我了。真是的,跟他說好今天試婚紗就遲點過來,我還想著婚禮那天再給他一個驚喜呢。」

  梁璐笑著點頭應和,沒有說話。

  隋誠已經走到兩人的桌邊,先是跟沈靈溪對視微笑,又轉過頭與梁璐打了個招呼,鏡片後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微笑殷勤。

  梁璐面不改色,點頭問好。

  作為沈靈溪關係最好的閨蜜,她和隋誠的見面,其實根本不超過,三次。

  沈靈溪不動神色地擋在他面前,眼底劃過淺淡的冷意:「阿誠,現在走嗎?我都餓了好久了,晚上去哪兒吃飯?」

  隋誠自然地收回目光,攬過她的肩膀,淡聲道:「你不是喜歡吃粵菜嗎?我前幾天剛發現一家很不錯的粵菜館,晚上帶你去吃。」

  「梁小姐也一起?」

  梁璐立刻擺手:「謝謝,還是不了,我今天還是翹班出來的,晚上還有一堆工作要趕回去做。」

  「原來如此,那算了,下次有機會再請你吃飯,謝謝你替我一直這麼照顧靈溪。」隋誠也沒有挽留,一本正經地道謝。

  「不客氣,靈溪是我最好的朋友,應該的。」她清脆應道,垂眸,笑意不及眼底。

  是啊。

  本該如此。

  她怎麼能不好好照顧靈溪呢。

  她多麼希望能夠再多一點時間,多一點,待在她的身邊。

  又寒暄了一會兒,隋誠和沈靈溪上車離開。

  梁璐站在婚紗店門口,看著車子絕塵而去,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馬路的盡頭。

  下午四點的陽光已經有些疲態,卻仍耀眼地令人無法直視。

  櫥窗裡展示著的優雅婚紗,被蜂蜜色的陽光暈染上更加絢爛的色彩,在光芒照耀下熠熠生輝。梁璐抬眸,怔怔地看著那一件件美麗的婚紗,良久都未挪動一步——

  不知道……

  她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穿上如此美麗的婚紗。

  或許,是沒有了吧。

  她毫不猶豫地利落轉身離開。

  此時,車上。

  隋誠隨口說起:「很久沒見到你這個閨蜜了,今天瞧見的時候我發現,你們不愧是閨蜜,待在一起久了,感覺長得也有點像了,肯定感情很好。」

  沈靈溪忽地沉默了一下,隨即釋然一笑:「那是當然。」

  「那你覺得我是變漂亮了?」

  她還是很介意這種事情,隋誠是什麼德性,她再清楚不過。

  「你一直就很漂亮。」

  「貧嘴。」她嬌嗔著,又微蹙眉頭,狀似漫不經心道,「其實璐璐啊,你別看她現在一個人過得輕鬆自在的樣子,以前還替一個男人流過產呢,身子傷地厲害,後來又跟過幾個男人,都沒成。其實她也不容易,到現在還沒找不到男朋友呢。」

  說完,沈靈溪悄悄觀察著隋誠的反應。

  果然,隋誠的語氣冷淡了一些:「這些你以前怎麼都沒和我說過?」

  「我和你說做什麼,璐璐可是讓我誰也別說,也就你,咱們都要結婚了,告訴你也無妨。以後幫著她多上上心,璐璐也不容易。」沈靈溪笑地開懷,其實她根本不在乎這些,只是想告訴隋誠,有些人,可沒有他想像地那麼好……

  有些腥,可不是能隨便亂吃的。

  「我知道,以後會幫著注意的。」隋誠嘴上說著,心裡卻指不定怎麼想。

  車子消失在馬路盡頭。

  鏡頭一轉。

  梁璐陪著沈靈溪到舉辦婚禮的酒店確認婚禮的具體事宜,菜單,舞台裝飾,活動流程,同行的還有沈媽媽。

  「我去下洗手間。」梁璐不好意思道。

  「嗯,去吧。」

  梁璐往洗手間走去,上完廁所,對著鏡子重新補了遍妝。

  鏡頭給了梁璐的眼睛眉毛的部分一個特寫,還有嘴巴和下巴的特寫。

  似乎……

  有些似曾相識的模樣。

  暫時沒有觀眾發現這一處詭異的細節。

  梁璐今天上的妝有些濃,補妝花了好一會兒的時間。她出來的時候,沈靈溪已經坐下休息,準備下午再出門逛個街。

  梁璐剛坐下,沈靈溪仿若不經意地提起:「璐璐,你今天化地妝怎麼感覺有點濃?」

  她有些疲倦地笑了笑:「最近有點累,睡覺沒睡好,所以氣色不太好。怕你們瞧見了擔心,就多上了點妝。」

  「原來如此,你那工作也是累,要是能找著更好的,就換個,不過讓你換個好像也不現實。差點忘了你只有高中學歷呢……」

  梁璐不以為意地一笑,仿佛對她這樣的話語已經習以為常。

  她一個高中學歷,做著月薪只有三千工作,家庭背景甚至連普通都夠不上的人,憑什麼跟沈靈溪這樣人生順風順水的女人做閨蜜呢?

  不過是她長得比沈靈溪漂亮。

  但除了美貌,卻處處都不如她罷了。

  事實上,她喜歡和沈靈溪做閨蜜。

  有什麼不好?

  平常的一天在兩人貌似和諧的談笑中悄悄流逝。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婚期漸漸臨近,沈靈溪也變得越發忙碌起來,而梁璐依舊每天陪著她忙裡忙外,不同的是,她又談了一個男朋友,然而依舊以心碎告終——這是梁璐告訴沈靈溪的,比如她用越來越濃的妝來掩飾自己難堪的臉色。

  直到婚禮前兩天——

  「咚咚咚。」

  梁璐敲響沈靈溪公寓的房門。

  樓道裡的燈雖明亮,色調卻是冷的,鏡頭莫名透露出一種沉重的壓抑之感。

  「誰啊?」

  「璐璐,你怎麼來了?大半夜的。」披著外衣出來開門的沈靈溪皺眉看著站在自己門前的梁璐。

  「心情不好,能跟你聊聊嗎?」梁璐神色憔悴,「我知道可能打擾到你了,但我也沒什麼別的朋友。你也就要結婚了,不知道以後我們還會有多少……相處的時間。」

  沈靈溪無奈,只能打起精神應付,「我明白,你先進來吧。」

  「你是不是沒回家?妝都花了。」

  「嗯。」梁璐低著頭,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能借你家衛生間用一下嗎?」

  「隨便。」沈靈溪隨口道,「我正準備敷面膜呢。」

  說完,沈靈溪就起身回房敷面膜。

  梁璐去衛生間卸妝,不一會兒,衛生間裡就傳來嘩嘩的流水聲,鏡頭依舊放在客廳,嘩嘩的水聲迴蕩在空曠的公寓裡,格外清晰。

  又過了一會兒,水聲停了。

  鏡頭切換到梁璐的腦後。

  此時,她正在照鏡子,鏡頭的剛好對準後腦勺,看不到鏡子裡的面孔。

  轉身,扭開把手,出門。

  鏡頭一直跟在梁璐的身後,從衛生間,到沈靈溪的房間門口。

  明明是短短的幾步路。

  影片裡卻拍地像是幾分鐘那麼漫長,走廊仿佛永無止盡,而能看到的盡頭,只有昏暗,除了她的背影,所有一切都顯得那樣沉悶,所有的背景音效都消失地無影無蹤。

  「啪嗒——」

  開門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

  連著觀眾的心臟都跟著驟跳了一下。

  「靈溪。」

  她輕聲叫著她的名字,平淡無常,聲音卻似乎比往日壓地更加低沉。

  「嗯?」

  躺在床上敷面膜的沈靈溪睜開惺忪的眼睛,衝著房門口瞄了一眼——

  「啪——」

  乾脆的關門聲同時間驟然響起。

  鏡頭被阻擋在了門外。

  有那麼幾秒鐘,完全沒有任何聲音,影片陷入完全的沉寂。

  鏡頭衝著門鎖的鎖孔漸漸推近。

  越來越近,直到,看到一片漆黑,以及——

  「睡吧,今天已經很累了。晚安。」

  「明天……」

  話沒有說到最後,已經沒有了聲音。

  似乎是靈溪的聲音。

  所謂的一個晚上,其實也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對觀眾來說,也是如此。

  白日來臨時,他們看到的便是已經起床梳洗好的沈靈溪敲了敲臥室的門,卻毫無回應,她蹙起秀眉,有些不耐煩,卻依舊是往日嬌俏天真的模樣,沒有人會覺得她生氣是一件可怖的事情,也不會覺得她發脾氣是刻薄。

  「真是睡地和死豬一樣,算了,我管她做什麼,不過白占了一天的床,誰知道會不會留下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依舊是人後刻薄的語氣。

  沈靈溪吃完早餐收拾好就出門了。

  今天的陽光似乎格外明媚,希望過兩天也是個好天氣,後天就是婚禮。

  她要穿上那件漂亮的婚紗。

  但真正要穿上婚紗的那天,卻出了問題。

  「沈小姐。婚紗稍微有點大了,您最近是不是在減肥?」

  沈靈溪蹙眉,隨即鬆開:「算了,沒關係,多別幾枚別針就行。」

  「好的。請您稍等一下。」

  婚紗店的人忙取來別針幫她別上,幸好這種事情也不算少見,婚紗提前訂做,但不少顧客都會出現婚禮當天婚紗不合身的情況。

  穿上婚紗,沈靈溪站在鏡前,看著自己,良久。

  當所有人都離開的時候,面對著鏡子的她,笑了,涼意如薄刃出鞘。

  這張臉。

  也很漂亮呢。

  經過化妝師的精心修飾,她比平時的自己更加美麗動人。

  當隋誠看到自己期待已久的新娘時,視線便再也無法挪開,一分一秒,都不可以。連隋誠都未想過,自己交往五年的女友能給他這樣的驚豔。

  「靈溪,你今天真美。」

  沈靈溪笑了,星眸閃動,粉面含春,「難道我平時就不美嗎?」

  「不不不,只是今天比平時更美……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隋誠今天的確被沈靈溪驚豔地說不出話來,窘地不得轉移話題,「說起來,那位梁小姐呢,她不是你的伴娘,怎麼還沒到?」

  沈靈溪聞言眉間染上幾分愁緒:「其實……她最近剛和男朋友分手,又辭職了,心情不好,我哪敢請她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再刺激她,就沒讓她來了。」

  「還是你體貼,誒,算了,少個伴娘也沒什麼要緊的。」

  此事就這麼囫圇揭過去。

  是啊,沒人會在乎少一個伴娘會如何。

  也沒人會在乎少一個沒有太多存在感的梁璐會如何。

  婚禮依舊照常,依舊熱鬧。

  令人暈眩的燦爛的霓虹燈,長長的紅地毯,散落的花瓣,悅耳的婚禮進行曲,以及,觥籌交錯,歡聲笑語,所有人的祝福。

  一切的一切。

  他們沒有時間關心別的,熱鬧著別人的熱鬧,祝福著,這世上又多了一對般配的佳偶。哪怕在座無數人根本不了解這兩人背後的曾經,掩藏的故事,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否真的相愛,能否白頭偕老。

  沈靈溪微笑接受著賓客們的祝福,笑意不及眼底。

  看啊。

  他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祝福著什麼樣的一對人。

  或許她醉了。

  又或許她早就清醒了。

  夜色沉沉。

  短暫的熱鬧過後,沈靈溪和隋誠將要面對的是可能是讓人五味雜陳的婚姻。

  好在結婚之後的他們依舊是朋友親戚眼中的模範恩愛夫妻,日子過得和和美美,但事實如何,只有沈靈溪自己知道。

  哦,還有隋誠那雙父母。

  隋誠每個星期總有那麼一兩天回來地比較晚。

  沈靈溪在房中睡覺,這天晚上,或許是隋誠和隋誠父親的動靜太大,沈靈溪醒了,聽見兩人的談話。

  「阿誠,你才結婚多久,就不能收斂點?要是被靈溪知道了,她會怎麼想?被親家知道了我們怎麼辦?你想玩,也過幾年再說……」隋父恨鐵不成鋼道。

  隋誠滿不在乎:「她又不是不知道。」

  隋父陰下臉色:「我當然知道,但靈溪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當年的事情你還吃夠教訓呢?她能那樣對那個小姑娘,也能這樣對你!」

  「不可能。爸,你想太多了,我可不會任她拿捏。」

  「你,你不就是仗著她喜歡你?」隋父跺腳,「算了,隨你,不過你真得悠著點,女人要是狠心起來……」

  「好好好,爸我知道了,我不會讓她知道的。」隋誠不耐煩地起身,轉身往臥房去。

  隋父只能嘆氣。

  而躲在房裡,聽到兩人談話的沈靈溪,卻悄悄攥緊了拳頭,指甲生生嵌入肉裡。

  隋誠……

  你相信報應嗎?

  ……

  隔日早上,餐桌上還是一副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模樣。

  大家都要張臉面。

  可是,坐在一張餐桌上,住在一個屋簷下,明明知道彼此之間心思各異,偏偏要裝作和睦的溫馨的模樣,噁心嗎?

  噁心地要吐。

  沈靈溪依舊笑地溫婉,端上一家人的早餐,儼然一位賢妻良母。

  「靈溪結婚之後真是越發賢惠了,我們隋家真是討了個好媳婦啊。」隋父笑著說道。

  「可不是嘛。」隋母舀了一碗粥給兒子,「要是能再生個兒子就好了。你看靈溪和讚美阿誠才結婚多久,已經越來越有夫妻相了,我還以為我多生了個女兒呢。靈溪以後生個小子啊,保準像阿誠!」

  「夫妻相?誒,其實我也這麼覺得,這說明這兩口子感情好啊。」隋父點頭。

  沈靈溪垂眸,唇角蘊笑,卻不言語,仿若害羞。

  事實上……

  只是掩去眼中的厭惡罷了。

  隋誠也心情頗好道,「爸,你不知道,之前靈溪來公司幫我送文件,我們公司的人都說我們兩個長得越來越像,有夫妻相。」

  「這是好事,好事!」

  餐桌上的氣氛熱烈而和睦。

  早餐過後,隋誠去上班,隋母出去啊買菜,隋父跟老友出去逛公園,家裡只剩下沈靈溪一個人留下來洗碗做家務。

  洗了一會兒碗,沈靈溪便感覺到身上有些酸痛。

  她捏了捏關節處的骨頭,自言自語,「最近好像有點長高了,看來得多補補鈣……」

  關於沈靈溪長高這件事件,隋誠也發現了,不過這種情況雖然少,但也不是完全沒有,他便沒有放在心上。

  到今天,沈靈溪已經和隋誠結婚三個月。

  他依舊每個星期總有那麼幾天晚歸,而同事鄰居們依舊誇兩人是恩愛夫妻,感情好,越來越有夫妻相了。每次聽到這樣的話,沈靈溪也總是報以微笑。

  至少,沒什麼不好,不是嗎?

  這樣的生活日復一日,日復一日,仿佛再也沒有什麼變化,有些陳年舊事,都被他們遺忘在腦後,再也想不起來了,比如……梁璐。

  隋誠也是突然想起來問了一句:「最近好像一直都沒有看到你和梁璐出去玩?」

  沈靈溪坐在床上翻著雜誌,隨口答道:「我們婚禮之後,她就說想出去散散心,也沒跟我說去哪兒了,我也聯繫不到她,或許她某一天就回來了吧。」

  隋誠聞言微微挑眉:「看來她之前,情傷還傷地挺重的……」

  「不過,誒,跟你說件事情。」隋誠坐上床突然開口,「今天我去一個客戶家,看到他們家有張全家福,裡面一個小姑娘長得和梁璐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只不過那小姑娘看起來像是十幾歲的梁璐。」

  「哦?這倒是奇怪,真得很像?」沈靈溪似乎被引起了注意,回頭看他。

  隋誠看著她的臉,突然愣了一下,過了幾秒才回答:「嗯,很像。」

  「可是,那個小姑娘,客戶說是他的小侄女,好幾年前一次出去旅遊出了事故,和家人走散,隔了好幾個月才找回來,但人已經死了。」

  臥房裡的空氣突然冷了一下。

  沈靈溪眨了眨眼睛,似乎受到驚嚇的模樣:「大概,只是巧合吧。這世上又不是沒有長得相似的人。」

  「說得也是。」隋誠想了想,點頭。

  「睡吧。」

  「嗯,晚安。」

  隋誠躺下,閉上眼睛。

  而沈靈溪,假寐了片刻,才突然睜開眼睛,看著窗外朦朧的月色,不知想到了什麼。

  隋誠。

  沈靈溪。

  梁璐。

  唯獨……

  少了那一個人。

  被所有人都遺忘的那個人。

  枯燥的婚後生活依舊在持續。

  而觀眾們卻看到了一個毛線團被拉出一條無盡的,長長的線,卻始終無法顯露出最終那個清晰的答案。

  他們知道,隋誠出軌,隋家父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沈靈溪不甘,但是,又如何呢?

  這像是一個充滿謎團的死局。

  或許沈靈溪會報復隋誠,觀眾也這樣期待著。

  結婚之後電影的節奏便變得平緩起來,仿佛波瀾不驚,但平靜之下的暗湧,每個人的生活軌跡,變動的情緒,就像是一根根導火索,隨時一觸即發。

  瑣碎而平實的生活,竟然也顯得猶如一顆定時炸彈。

  而局外的人根本不知道這顆炸彈什麼時候會徹底爆發。

  平緩的節奏終於被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打破。

  有一個人死了。

  死於車禍,撞擊之後緊接著爆炸燃燒,連完整的屍體都未留下,就在高速公路上。

  而死的人卻不是隋誠,而是沈靈溪。

  誰也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三個月的婚姻,就這樣以死亡終結,當初的佳偶仿佛只是所有人的幻覺。

  「親家,真的對不起……」隋父和隋母坐在沙發上,他們面前是幾乎暈厥的沈家夫婦。

  「……」沈家父母不說話。

  他們知道這件事情並不是隋誠的錯,但他們還是無法接受的事實。而現在,隋誠大概也比他們更加難過,或許,更加不知所措。

  隋誠沒有出現在客廳,在之前跟沈家父母鞠躬道歉之後,他便把自己一個人鎖進臥房,誰叫都不出來,也不應聲。

  他們都需要緩衝的時間。

  隋誠坐在房間的陰影裡,一聲不吭。

  額前的碎髮遮住他的眼眸,除了他緊抿的唇角,什麼都看不清。

  不知道他這一坐就是多久。

  連沈家父母和隋父隋母都已經離開,他還是待在臥室裡沒有出來。

  「叮咚——」

  門鈴響了。

  而此時外面的天色早已暗了下來。

  隋誠起身,走出臥室,透過貓眼看到來人是個……陌生男人。

  事實上,隋誠並不認識他。

  但是他還是打開了門,只是一種直覺,或許他會錯過什麼。

  「隋學長,打擾了。」來人微微一笑。「可能你已經不記得我了,我是比你低一屆的學弟。」

  「抱歉……」隋誠的確不記得他。

  「沒關係,其實我也沒什麼事情。我叫陳曄。」陳曄笑了笑說。

  「你好,陳曄。」

  「找我有什麼事嗎?」

  陳曄點頭,忙從衣兜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裡是一個笑地十分明媚的小姑娘,穿著白色連衣裙,長髮飄飄,年紀看起來大概只有十九歲,而這背景……是他們曾經熟悉的校園。

  隋誠怔怔地看著這張照片,拼命壓抑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這張照片……

  怎麼會出現?

  「是這樣的,我知道隋學長以前和她是同系的學生,所以想找您問一下,知不知道她現在的下落。」

  「我已經找過許多和她同屆的學長學姐,但是他們都不知道她的下落。」陳曄說著,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隋誠竭力抑制自己顫抖的聲線,努力平復情緒,「你找她做什麼。」

  陳曄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只是想找到她。」

  頓了頓,他的神色才認真起來:「說出來不怕學長你笑話,其實大學那時候,我從來沒有跟她說過一句話,所以,也一直也沒有告訴她,我喜歡她。包括,後來發生那樣的事情……」說著,他的語氣沉了下去。

  「你知道當初的事情?」隋誠訝異。

  「嗯。」陳曄認真地點頭,「我都知道。」

  「所有人都說她自己不檢點,所以被退學,但是我不信,她會那樣子做。當年那件事情,分明就有蹊蹺。可是等我知道退學處分的時候,已經找不到她了。」

  隋誠聞言沉默。

  這件事情,於當年,都是一件令許多人難以啟齒的事情。

  不過,陳曄說得沒錯。

  是啊,那時候,她已經被退學了。

  那個她,叫做宋如雅。

  兩人都沒有說話,氣氛忽然陷入死寂之中。

  「你想知道那件事情的真相嗎?」隋誠突然開口,聲音低沉。

  陳曄愣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睛,分明是訝異,然後,皺眉。

  「抱歉,沒錯,我都知道。」

  陳曄沒有說話。

  隋誠苦笑了一下,「其實很簡單,當年有個男生喜歡她,但是追求未遂,就想用特殊手段逼她就範。你知道,那會是什麼樣的手段,很容易猜不是嗎?」

  他繼續沉默。

  「但沒想到的是,這只是一場悲劇的開始。本來事情就此結束,但有個喜歡那個男生的女生尾隨兩人,卻也引來了另一群校外混混,那個女生被盯上了,為了自己能逃脫,給了那些混混一筆錢,讓他們去找另外一個代替,也只有宋如雅,所以,她就這樣被……」隋誠說不出那兩個字。

  真相總是殘酷的。

  「我明白。」陳曄低頭,緊咬著牙齒,壓抑著自己的憤怒。

  「……那兩人怕被宋如雅揭發,就先下手為強,把老師學生們都引了過去,看她有多不堪狼狽,甚至編造出她在外面賣的謠言,所有人都在背後指指點點,卻沒有站出來說一句,她沒有錯。甚至連她的父母都羞於接受她。而那兩個人就這樣順理成章地被摘出事外,甚至施壓給校方,讓宋如雅退學。」

  「最可笑的事,他們成功了。」

  說著,隋誠自己都笑了,是諷刺,是苦笑,是無可奈何。

  可是,那兩個人,憑什麼還可以活得那樣光鮮亮麗呢?他們憑什麼,可以在把一切都摔地粉碎之後,還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心安理得地接受其他人的祝福。

  那個男生,是隋誠。

  而那個女生,則是沈靈溪。

  「……謝謝你,告訴我真相。」陳曄抬頭,看著他。

  隋誠笑了笑,沒說話。

  其實,該說謝謝的,是他才對。

  「隋學長。」陳曄突然開口。

  「嗯?」

  「你的眼睛很像一個人。」

  隋誠聞言突然僵了一下,表情凝固,莫名地看著陳曄。

  陳曄微微一笑,沒有說出答案。

  或許,兩人都心知肚明。

  「謝謝。」隋誠忽然道。

  陳曄搖搖頭,抽出一張名片遞給隋誠:「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話,可以直接打我的電話。」

  「你是,警察?」

  「嗯,是的,因為她。只是,我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回到過去,阻止那樁悲劇。」

  「好像不應該和你說這些。但是,謝謝。」

  「沒什麼……」

  隋誠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又許多想說的話,卻不知道怎麼開口,也不能說。

  兩人之間這樣的沉默一直持續了好幾分鐘。

  「那,今天也不早了,打擾你這麼久……再見?」陳曄打破了寂靜。

  他沒有叫隋誠,抑或是隋學長。

  只是說,再見。

  可能再也不會見。

  「嗯,再見。」

  隋誠站在門口,看著陳曄轉身,走進電梯,電梯的門漸漸關上。他已經記不得少年時代的陳曄是什麼模樣,只記得,現在的陳曄——

  或許他很難忘記這樣一個人。

  但是,又如何呢。

  「我已經,回不去了。」

  隋誠,還是梁璐?

  又或許,是她。

  她再也無法擁有一個新的,像別人一樣的,正常的人生。屬於她自己的人生,從那一天開始,就已經被徹底毀掉,她邁不過自己心裡的那個坎,那條最黑暗的河流,只能掙扎著,苟且著,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既然我無法掙脫,那麼,就由你們來償還吧。

  唯一想要感謝的,只有陳曄。

  或許他出現地太晚,但是沒關係。

  至少讓她知道,還有這樣一個人,從未將她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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