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我蹉跎
陳伯瞬言罷,便繞過佟冬溫,擋到關越卿面前,與佟冬溫對峙。
佟冬溫眸化秋水,幽怨地看了陳伯瞬一眼,便又裝作不惹事生非的模樣來,讓他對她莫要有壞的觀感。
關越卿拉著江嫵,兩人同著往陳伯瞬身後去,陳伯瞬聽聞後頭傳來的步子,心裡別提有多慌張了。
儘管他與佟冬溫之間並無任何越界之舉,但他確實是對佟冬溫有過動心的。
雖他未與任何一人吐露過,儘管如此,但關越卿與佟冬溫兩方一見面,他就莫名地心虛與慌張,怕心底的藏著的傲氣清高的佟冬溫被挖了出來,怕傷害到他那身懷六甲的溫柔嬌妻。
「叨擾到世子爺,是我不對。不過我還是想問世子爺,上回拖您幫著送給吾弟的信,可是送出去了?」佟冬溫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可謂是絕頂了,她眸裡掛著點點星光,灼灼地盯著陳伯瞬。
哪兒來的甚信?
陳伯瞬疑惑地望去,便見佟冬溫倉皇收回眼中的幽怨思,他心中一震,便聽聞後頭關越卿聲音淡淡:「送信?」
佟冬溫就接話道:「是的,因著吾弟在郊外的赴聞書院,前幾日正逢世子爺有事要出城,這信急,我便託了這麼一趟。還請世子爺與夫人莫要多心,我也知男女有別,定無下回了。」
陳伯瞬知佟冬溫素來是傲氣的,知自己方才所說的男女有別,定是在讓她覺著被羞辱了,他原不想在關越卿面前撒謊,但也不知怎了,鬼使神差地沒有澄清。
關越卿目光如炬,早就從先前陳伯瞬頓而未答、佟冬溫的輪番解釋中看出了異樣。
但她向來不做沒有把握之事,她雲淡風輕地就揭過了此事,誰也不知她心底的風起雲湧。
「既無事,便好。」
關越卿挽著江嫵的手,兩人就要離開。
陳伯瞬連忙轉過頭來對關越卿道:「你先與五妹妹聊會天,有甚想吃的,便吩咐人來同我說一聲,我再去尋來給你。」
關越卿沒有回頭,他看不見她的神色,只能聽到一句琢磨不透的「嗯」
兩人一入了門,江嫵就連忙扶了關越卿到羅漢床邊。
現時的關越卿與一刻鐘的她全然是兩副模樣,她垂著的手摸到羅漢床沿,緩緩地坐了下來。
她看著就似霜打的茄子,神色焉焉。
江嫵取過方才關越卿倚著的大迎枕,塞到其背後,她也不知要先開口說甚。
陳伯瞬與佟冬溫之間,分明有問題,陳伯瞬一句正面回應的話,都未言語。
關越卿自嘲地笑著,「可笑我還以為是陳仲瞻與佟冬溫糾纏不清。」
江嫵從信中便知關越卿對這樁親事的極為滿意的,可這才過了半年……
「沒想到竟是陳伯瞬,竟是陳伯瞬這個世子與自己父親的妾室之妹,真是荒謬!」關越卿氣得胸腔上下起伏。
江嫵連忙去斟了杯水,遞到關越卿面前,「卿姐姐莫氣,莫氣。」
關越卿喝了一小口,便將茶杯置於小幾上。
她想起一回回陳伯瞬著急趕來,此時才算是真正明白,「我還以為他是為我擋的佟冬溫,原來是為他自己的擋的。」
江嫵聽見其語氣中的慼慼,她連忙坐下,勸道:「卿姐姐,此事發展到何種地步,我們都一無所知,萬不可單憑臆測,就往下深想。再說了,此時並不是多思多慮的好時機,你好歹也要為腹中胎兒想想。
再說了,他們若真有甚,早就急急納了進來。再不然,方才陳伯瞬怎會一言不答,倘若兩人真有不可告人的關係,他怎會猶豫不答,還不是兩邊顧忌。我看著還未到最壞的地步……」
關越卿方才愈想愈壞,差些就說出些極端的話來,經得江嫵這麼一說,她才想起些讓她奇怪的細枝末節來。
陳伯瞬擔憂她的眼神不假,與佟冬溫撇開關係不假,沒有肯定送了信也沒有否認,這點頗是耐人尋味,值得琢磨琢磨。
「卿姐姐,莫管君心如何,現時還是你與腹中孩兒的安穩要緊。其餘的……」江嫵還未說完,關越卿就接了說,「我再慢慢查,總能查出來的。」
江嫵輕蹙了眉頭,擔憂地看了關越卿一眼。
關越卿給了江嫵一個安心的眼神,她伸手取過小幾上的藤蘿餅,遞到江嫵跟前,「吃罷,莫要擔心,我是什麼人,你莫不是還憂我被欺不成?」
江嫵接過白瓷小碟,擦了擦手,便道:「你是什麼人,不過是一個尋常夫人,多思多想,會吃味的世子夫人,還想唬誰不成?」
她取了一塊藤蘿餅來食,關越卿聽了微微點頭,繼而挑眉道:「我也曾是會算計親事的姑娘家。」
江嫵一把就取過另一塊,立時將藤蘿餅塞到她口中,「是是是,夠嚇人的了。」
關越卿吃了一口,就捂著嘴,搖了頭輕輕地笑了起來。
江嫵自是憂關越卿的,畢竟懷著身孕,人就容易想偏了去,因此她往後隔三差五就遞帖子上門拜訪,找關越卿談事情進展。
但恰逢毒月至,她待到了六月才被允出門見關越卿。
怎知這日,恰好就遇著了從關越卿屋裡出來的佟冬溫。
她心裡對佟家之人皆無好感。
外頭將佟姨娘之事傳得沸沸揚揚,皆拿大秦氏來笑話,她每逢聽一次,就氣憤一回。春日宴上尤其多家夫人暗暗指點,語氣頗為不屑。
可大秦氏分明才是被奪夫之人,她未做錯甚,可偏偏眾人卻笑話她。
如姐兒也曾私下瞧瞧同她探討過,覺著那些夫人不過是嫉妒大秦氏曾經的一雙人,就趁大秦氏落井,再下石踩上一腳,以平前妒。
況還有秦氏在府中為大秦氏說話,她早早也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自是瞧不上佟姨娘。
此番又有佟冬溫妨礙關越卿,便更不用說……
江嫵一進門,就見關越卿一臉疲色。
她連忙走近,開口問道,「你怎了這是?」
關越卿搖頭打算坐在杌凳上,江嫵就過來扶,「去羅漢床靠一靠,歇會兒。」
關越卿聽見江嫵語氣中的不容置喙,便由著她扶著起身,坐上羅漢床。
關越卿無奈道:「肚皮倒不見得鼓,就身子總覺得累。」
江嫵就道:「你累就歇著,怎還讓佟冬溫來擾你。」
「累不累倒在其次,正因著她來,我倒是想到一計。」
「甚計?」
「佟冬溫現已十五,也該說親了,總留在定國公府算甚?我今日便是旁敲側擊了一番,她竟表現出有意,遂我想,便趁他們還未作出甚事來,早日替佟冬溫說親……」
江嫵很是疑惑,「佟冬溫有意?那她跟陳伯瞬究竟是怎的一回事?」
江嫵見關越卿搖了搖頭,便又囑咐一句:「說親做媒的,你就莫管了,找個機會同老太太說一說,再將此事推出去,省得到時候有甚事,她要賴你身上。」
關越卿道:「我曉得。」
等江嫵走後,關越卿便去了大秦氏屋裡。
「卿兒,你怎來了……」大秦氏許久不做針線活了,想著給關越卿腹中的孫兒做一件抱被,又重新拾起了繡針。
這會看見關越卿進了屋,才將針線籮子放了一旁。
「娘,你就坐著罷,別起身了,莎葉扶著我呢。」
大秦氏聽了便不再起,看著關越卿過來,她便又道:「又甚事你讓丫鬟來說一聲就是,又不須你挺著肚子親自來。」
關越卿坐在炕沿,大秦氏便讓人扶她倚著旁邊的靠背。
關越卿感激地望著大秦氏,這才道:「娘,我來是有話要同您商量的。」
大秦氏有些詫異,旋即便點點頭,示意其繼續往下說。
關越卿便道:「娘,那佟冬溫已及笄,我瞧著確實不適合再待在府中,今日她來與我閒談,言談中有意讓我幫其尋戶好人家……」
大秦氏嗤笑出聲:「她倒是會想……」
「我自不敢攬事上身,明日便幫她去同老太太說,您覺著如何?」關越卿看著大秦氏,語氣誠懇。
大秦氏一聽便知其意,原來關越卿此番前來,是來表忠心來著。
明日關越卿要去故葵居同老太太提此事,若不先與她稟一聲,就有瞞了她一頭之嫌。
她欣慰地笑了笑,「此事自是歸老太太管。」
話鋒一轉,就對準了陳老太太,譏諷道:「一個及笄的姑娘又要留在府中,我不趁早提一提這老太太,她怕是又要怪定國公府蹉跎佟家的好姑娘了……」
關越卿知大秦氏所指何人,便不好多說,就低眉順眼地在一旁聽著。
大秦氏見關越卿守規矩聽話的模樣,心下就一軟。
她自從成了陳家的媳婦以來,就沒得過陳老太太的甚好言好語,規矩繁多,日子難熬得很。等她成了婆婆,也知被為難的不好過,便也不想學陳老太太那副磋磨兒媳婦的模樣。
她伸了手,輕輕地拍了拍關越卿的手背,語帶溫柔與疼惜,「此事你也莫多操心了,娘幫著辦,我就不信她們顧家、佟家還尋不出個好人家,非得將主意打到你關家的頭上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