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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歸舟》第40章
☆、遍地蘿蔔

  第二日一早,江嫵同妤姐兒到念月洲請安時,只見衛氏領著鈺哥兒走走停停,院中列了幾排丫鬟婆子,不明所以地挨個喊著「鈺哥兒」。

  一圈下來,鈺哥兒仍是搖頭,直說不是,這讓衛氏陷入了死局困境,難解。見妤姐兒和江嫵等得久了,便散了丫鬟婆子,回了屋。吩咐了奶娘須得時常跟著,不得讓鈺哥兒落空一人,才略將此時放下了。

  回頭衛氏又同江嫵說起話來,「昨日沒尋著時機給你生辰禮,今個兒並了妧姐兒的一同給了罷。你幫著娘捎給你二姐姐。」衛氏從金梔手中的托盤裡取了一條琥珀連青金石手串,幫江嫵戴在手上。又讓金梔取來一個小匣子,將一根赤銀鎏碧玉石的簪子放了進去,合上,推到江嫵跟前。

  江嫵感到有些愧疚,妧姐兒記得自己的生辰,但自己卻並不記得今日。

  衛氏見江嫵不做聲,便又喊了一句。江嫵仍抱著讓衛氏與妧姐兒兩人關係破冰的念頭,拒不答應。

  衛氏也不固執跟江嫵糾纏,只吩咐了金梔一句,「閒時你送去妧姐兒屋裡就是。」

  衛氏這番把江嫵氣得直蹬腿,面對衛氏這般冷淡的反擊,江嫵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無處著力,衛氏根本不為所動。

  等妧姐兒從枝霽樓下了學歸來,聽紅繞說了,金梔替衛氏送來了生辰禮,便一眼也沒打開來看,立時讓紅絳收到箱籠裡去了。

  等中元節過了,江嫵便開始同婠姐兒迎來了一位新的先生。

  半年前這一塊空地也不過是胡亂種了些雜草,現已在花夫人的指點下,搭了花棚子。婠姐兒與江嫵進了花房,見到的是半見天光、半是遮陽的花棚裡景。見天部分是涼棚架子,配了草簾子。牡丹不耐高溫,午前便可拉上草簾子,能為牡丹遮蔭,傍晚時分再揭去。

  花夫人顯然沒有跟兩位姐兒過分客氣的樣子,才隨意介紹了自己兩句,便讓姐兒身邊服侍的丫鬟都趕了出去,就開始大小姐、五小姐地指揮了起來。

  花棚子裡擺了十幾盆覆草防凍的牡丹,既是春初,芽兒已冒,花夫人並不打算長篇大論地講該如何栽種等等,一來就讓兩人認花芽。花夫人便手把手地教起了兩人將長出的花芽摘去,同時又詳細道:「這棚裡的牡丹株齡皆在五六年間,牡丹與其他花不同,因此為使植株健壯,開花繁而豔,需得控制花苞之數。一株牡丹花苞過多,則成花小而不豔,便失了牡丹的真絕色。五六年的牡丹株,只留三至五個花芽便可。」

  江嫵瞬間兒對花夫人滿是好感,以身教學是最容易上手入腦的方式。

  誰知花夫人下一句話便讓江嫵對花夫人的言傳身教產生了疑問,「今日你們便在這棚裡,把每一株牡丹裡發育飽滿的花芽挑選出來,再將餘下的花芽與弱芽摘去,便可回去歇息了。」

  感情是讓這兩姐兒打下手來著?!

  江嫵自是半句也不敢說不的,畢竟同江曄誇下的海口,還需花夫人手把手教呢,何日才能將答應江曄的牡丹種出來,這日子還有得熬呢。

  自開春以來,江嫵上午讀文識字學栽花,下午學女紅,晚上寫大字。一天被安排得滿滿噹噹地,再也無閒暇偷懶貪嘴之時,等春日宴到來,原先量身而作的衣裳,現時一上身都寬鬆了些,看得孔媽媽好一陣心疼。

  江嫵和妤姐兒跟在衛氏身後迎了衛大奶奶入繁升樓,圍著桌子坐下了。

  衛大奶奶方坐下便開口同衛氏抱怨道:「不是我說啊,自從善夕舉家調回了京,就沒見她消停過,兩日便赴一個宴,你娘還擔憂她不夠錢使,總命我從公中支一份銀子給她,這個月都第五回了。我就從未見過這般的,有了夫家還從娘家拿錢使,這不是拿了娘家的錢去補貼夫家麼,哪有這樣的理,可泉可永都還未說親呢,家中樣樣都得花銀子,當初分給她的陪嫁莊子可同你的一樣,怎的你是夠用的,她倒是這缺那兒缺的。」

  衛大奶奶的意思很明確,就是想衛氏回去衛府同衛老太太道不公,讓老太太收回成命,莫要再拿府裡的銀子補貼別家了。

  衛大奶奶見衛氏臉上只掛了常見的淡笑,似是對自己的提議並無所察,又加了一句:「前兩日善夕又回來纏了我,讓我帶她來府上的春日宴。我聽說元月初二回門她同妧姐兒鬧了不愉快,便找了由頭推了,沒讓她跟來。」

  衛大奶奶意思是,我都幫你攔了這一大禍害,你也該幫著我一把罷。

  衛氏聽到此,便抬首尋到了俏立於江老太太身旁的妧姐兒,又挪回了眸,沖衛大奶奶說:「過幾日我再回去。」

  江嫵在一旁瞧得真切,心裡實是煩透了衛府的那個姨母,終是明白為甚前世衛氏極少帶自己回衛府了。

  江嫵癟了癟嘴,才挪開了目光,忽而就捕捉到對面桌上一姐兒正使了勁地朝自己擠眉弄眼,看了小半會兒,才發覺是關越卿,一頓好笑,才下了杌凳去找。

  如姐兒背過身子同關越卿的表妹顧雲岫聊得火熱,不曾發覺關越卿已不在身後,而是悄悄地隨了江嫵上了繁升樓二層。

  春日宴來客仍陸續有來,關越卿算是來得挺早的了。繁升樓二層此時並無一人,關越卿呼了一口氣,姿態優雅地坐在了杌凳上,又拍了拍身旁的杌凳,讓江嫵過來坐下說話。

  「可把我累個半死。」關越卿小幅度地活動了脖頸處,同江嫵抱怨道。

  說到累,江嫵也深有同感,「我近日也忙得不行,今日宴請,才得空歇歇。你還跟那些閨閣小姐傳信麼?」

  「嗯,還傳著呢,儀態學識庶務女紅,學得我頭昏腦漲、渾身疲憊的,夜裡還得一個個回信。說到這個,我近日心中頗是不安,不知怎的,太子近日的行徑頗為異常,時不時便尋我父親說話,兩人越走越近了,與前世大為不同,這讓我心裡著實害怕。你說太子不會也……」關越卿越說越急,呼吸也不如先前平穩了。

  江嫵聽了關越卿的大膽猜想,連忙止住,「不會的,不會的,這是遍地的蘿蔔麼,那能我重生,你重生,隨便撿一個,也是重生的。」

  江嫵心裡也無底,心裡直念叨,呸呸呸,烏鴉嘴,若有神靈在聽,卿姐姐的話,可當不得真。

  又接一句,「說不定太子想結交外臣?你可別多想。」

  關越卿抿了抿唇,微鎖了眉頭,低聲說道:「我也不願多想,但你知道,一扯上太子,我便不得安寧,這婚事一日未定,我這心就沒法落到實處。」

  「那同你通信的幾位閨閣小姐家中,可有甚個適合的?」江嫵不想讓關越卿陷在其中,便直直問進展。

  關越卿沉思了一番,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露出甚是苦惱的樣子,「目前有三人,說行也行,說不行也不行,勉勉強強。」

  江嫵少見關越卿會露出這般模樣,倒是覺得新奇,又續而問道:「哪三人?你說來與我一聽?」

  關越卿雙手疊在膝前,望著遠處的一片綠竹,才把話說出口,「一是孫侍郎家的二公子,與我同齡,詩文才學不行,八股文章倒做得厲害,現個兒在國子監上學,看樣是要舉業的。我放低了要求,怎麼看也是可以的,但就怕過不了我娘那關。第二個是周尚書家的長公子,學問不行,日日跟古玩大家鑑畫賞瓶,算安分的呢。第三個罷,是安國侯世子,我原先倒是屬意此人,但派人一打聽,說是才十三,屋裡便收了通房了。雖說在大門大戶裡是常態,但我心裡總有些疙瘩。難不成重生一世,還得收這樣的委屈不成。」

  江嫵聽了,覺著一人也配不上關越卿。關越卿這般儀態氣度,這般學識教養,更莫說樣貌才情了,那三人之選,哪個都湊不到關越卿的衣角。

  遂江嫵忿忿開口:「舉業的倒是有志氣,但瞧著應是個迂腐之輩,況且即便科舉得中,不是外放便是留京,孫侍郎在京總還有向上爬的可能罷,父子倆總得避嫌,那孫二公子也只得外放了,若是你嫁了過去,那不知還得吃多少苦呢。這個我聽著都不靠譜,莫說你娘了,千方百計將你教養成這般模樣,豈能讓你去偏遠之地受苦。

  還有那個玩古董字畫的,你還說他安分呢?柳公、趙公的真跡如今都有價無市了,若他成了親得了銀子,遇到些個價高者得的字畫,憑他的痴迷程度,指不定就哄著你拿了陪嫁出來買,你也不算算,這陪嫁能熬到他買第幾幅字畫。

  至於這第三個安國侯世子,你自個兒都看得甚透,我也不多說了,這都平白多了一次機會,要選這麼個人,豈又是甘心的。」

  關越卿聽了江嫵之言直髮笑,「我千挑萬選才揀出來這麼三個,照你這麼一說,倒是一個能用的都沒有呢。真是可惜了安國侯這世子身份呢,若是沒有房裡那事,我娘定是能看上這世子夫人之位的。」

  江嫵掌心對掌心一拍和,輕呼一聲,「我倒是有一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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