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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歸舟》第118章
☆、嶺南提貨

  婆子掃完院子裡的雪,便搓著冷得發僵的手趕回屋裡喝臘八粥。

  江嫵紅著臉吃完大秦氏派人送來的臘八粥,這才緩緩到書案坐下。她盯著手裡的『江嫵親啟』四字,心裡砰砰直跳,這是方才與大秦氏的臘八粥一併送來的,說是陳仲瞻給她的信。

  屋裡服侍的紫菽在坐在小杌子上做著針線,沒人往她這端看。

  她大大地呼了一口氣,就將信取出來,一字一句地往下看。

  陳仲瞻在信中同她說得儘是些,他所知的前世今生之差,還有福建如今的狀況,讓她莫要擔憂,但卻一句未提她送去的香囊。

  江嫵以為陳仲瞻的這封來信,是在她將香囊送去之後,陳仲瞻才回的,她不知這封來信是陳仲瞻怕她過份擔憂,主動給她寫的。

  她鬆了一口氣,心裡又難免有些失落,她雖然怕陳仲瞻嫌她那年幼時所制,針腳粗亂的香囊,但心底還是希望陳仲瞻把香囊當做一回事的。

  今兒天極冷,江嫵憂心花房的牡丹,遂披了斗篷,就由紫菽陪著去了牡丹。

  紫菽給江嫵打了傘,細細白雪落得極密,不過從漪雲院走到花房,油紙傘上便已鋪了白雪一片。

  江嫵一到門前,便聽到裡頭有聲音。

  她推門而入,一進去就見到執月跟在婠姐兒身後,照看著牡丹。

  「大姐姐,你今個兒怎有空來了。」江嫵脫下篷帽走近,看著婠姐兒摸著的泥土,問道:「如何?」

  婠姐兒點點頭,「可以的,無甚大礙,沒去年那麼冷。」

  執月見婠姐兒與江嫵說起話來了,便悄悄落到紫菽這端。

  婠姐兒調笑道:「定國公夫人送來的臘八粥好喝麼?」

  江嫵把手伸進婠姐兒的脖子,原打算凍她一凍,卻忘了自己的手暖和著呢,結果沒整到婠姐兒。

  「好喝。」江嫵想起那一碗甜口臘八粥,點點頭。

  婠姐兒見她沒有如往日那般一受調侃便只會喊「大姐姐……」,便笑了笑,就沒有再鬧她了。

  江嫵可算是知了,她若是越是表現的害羞,不堪調侃,她們便越是愛拿她逗趣。

  「大姐姐今日不須同二伯父去外頭麼?」江嫵看著婠姐兒比從前更要亮的眸子,笑著問道。

  「今日天兒冷,爹爹自個兒去了。」婠姐兒忽而想起一事,「對了,開春後,我要同爹爹去廣州提貨,回程時大概會經過福建,你有甚要我幫著帶去的,可得趕緊準備了。」

  這時便讓江嫵早早準備的,也只有衣裳鞋襪了。

  「是等大哥哥成親後便去麼?」江嫵抱著暖手爐發問。

  婠姐兒吹了吹手上的泥,「嗯,也不急,自是要看著鋮哥兒成親了再去。」

  江嫵竄地一下就抱住了婠姐兒的小臂,「大姐姐,你帶我去罷,我也想去頑。」

  婠姐兒手上還有泥灰,她握了拳,用如山脊的拳背碰了碰江嫵的鼻頭,「你打甚主意呢!老實說來。」

  婠姐兒可是見過一見山上的陳仲瞻和江嫵,她才不信江嫵單單是為了去頑。

  江嫵呶了呶嘴,撒嬌喊道:「大姐姐……」

  婠姐兒伸了沾了泥灰的指尖,「你可從實招來,撒嬌可沒戲啊,再靠過來我就抹你鼻尖上。」

  江嫵縮了脖子,眼珠子提溜直轉,將話頭扯開了去,打算另闢蹊徑,「二伯母去麼?」

  婠姐兒點點頭,笑著看在心裡打算盤的江嫵,「娘與鈞哥兒也一同去,怎地,你問這作甚?」

  「大姐姐,便讓我也去嘛,你跟二伯父談生意,我還可以陪鈞哥兒頑呢。」江嫵死纏爛打,直晃著婠姐兒的手臂。

  婠姐兒油鹽不進,點了點江嫵的鼻尖,「你沒點誠意。」

  江嫵見婠姐兒想要抽手離開,便抱得更緊了,將婠姐兒拖得更遠些,低著頭妥協道:「我想去找陳仲瞻。」

  「好!」婠姐兒彎著唇看著勇敢出聲的江嫵,她不往下問,她只要她敢說出這麼一句。

  江嫵雙眼微睜,她沒想到婠姐兒這般利落就答應了。

  婠姐兒衝她笑了笑,拿肩頭蹭了蹭江嫵的肩,「我同爹爹說。」

  未等江嫵反應過來,婠姐兒已經朝執月那頭喊了,「執月,取些清水來。」

  就這般,過來幾日,婠姐兒便讓人傳了兩字,「事成。」

  江嫵可從未出過遠門,衛氏難免有些不願放她遠行,但架不住鈞哥兒頻頻懇求,結果還是應了。

  春日宴一過,接著而來便是鋮哥兒的婚期。

  是日,閤府上下歡喜萬分,要說最高興的,那非得是笑得樂開了花的江老太太不可。

  府中姐兒一個個外嫁,終是等到鋮哥兒娶媳婦的一天。

  吉時一到,拜了堂。

  江嫵聽了鋮哥兒吩咐,暗暗混在人群中,幫著羅真解圍。

  羅真面上掛笑,聽著熱新房的親戚你一句我一句,好不容易等到江嫵來了,這才松了一口氣。

  江嫵招呼著各位往外頭去,替鋮哥兒支開了這一群人。

  鋮哥兒提著食盒就往房裡去,同羅真說了幾句,便紅著臉從屋裡出了來。

  羅真性子大方,極會討人開心,不過幾日,就討得江老太太歡心了。

  鋮哥兒完婚,天時也暖了起來,正是啟程的好時候。

  江嫵從伊始的箱籠裡取過一隻香囊,她要親手把香囊給陳仲瞻。

  眾人乘著馬車到了碼頭,要走水路,乘船南下。

  婠姐兒與江嫵被安排在一個船艙,婠姐兒想起來了,就逗江嫵一句。

  鈞哥兒先前幾日還頑得起興,日子久了便受不住這船的晃蕩,開始暈船了。

  這船途徑幾地,偶爾靠岸停下歇息,算來也在水上行了一月有餘了。

  幾位姐兒哥兒打小便生活在院裡,何曾去過這般遠的地兒,暈船的症狀一顯,一個個接連難受得躺在船艙不敢再四處亂晃了。

  江嫵平日就不暈馬車,現時也沒有想婠姐兒那般,難受得臉色發白,躺在床上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這樣的情況又過了半月,入了江寧境,江府眾人這才改乘馬車。

  因為繼續往下便是松江,離福建不遠了。畢竟那兒正亂著,渡口皆封,不讓船隻停泊了。

  腳落實地的感覺讓眾人都鬆了一口氣,江昕做主在江寧歇了幾日,等文氏緩了緩,這才重新往廣州出發。

  馬車雖顛簸,但也是她們慣常乘坐的,一路閒談,路途也不太算煩悶,倒也沒有在船上那麼累。

  臨近廣州,已是暑氣最盛之時,所幸剩下的陸路並非太遠。眾人一入廣州境,到了城門,便有人來迎。

  那人正是陸子囂安排在城門等候的別院管家,陸管家拿出刻著『嶺南碧陸』碧璽石牌與江昕對接。

  「江老闆,我家老爺已為諸位安排了落腳的院子。一路長途跋涉,想必夫人小姐也累極了,不若就讓小人帶路罷。」

  果然是生意人出身,陸管家極會說話,一下便說中了要點。

  江昕便也沒有拒絕,「那江某便不客氣了,還請帶路。」

  江嫵待在馬車內,聽著外頭的異於京城的吆喝聲,這兒的人,說話極有特色,與官話有極大的差別。

  她特別想掀開一角簾子瞅一瞅這嶺南,千里外的土地與京城有何不同,但車廂內還有文氏,她可不敢妄動。

  但鈞哥兒也不是個安分的主兒,「娘親,外頭是在吆喝甚呢?我能瞧瞧麼?」

  文氏素來寵鈞哥兒,但今日因著是旁人的地界,人生地不熟,她不瞭解此地風俗,怕鈞哥兒被寵慣了,沒個章法,便沒允。

  所幸馬車行了不久便離了熙攘的街巷,往綠郊莊院而去,不久就到了目的地。

  女眷皆戴上了面紗,才從馬車上下來。

  一個小廝模樣的人同陸管家稟了幾句,陸管家井然有序地安排著江府一行人入住後,這才一臉抱歉地與江曄道:「我家老爺今日清晨便去了臨縣辦事,不在府中,遂未得前來相迎,還望江老闆莫要怪罪。」

  江昕行商多年,甚個場面沒見過。陸子囂若是有心晾著他,便也不會日日派人在城門等候了,這份誠意,他還是瞭然的。

  遂他也不放在心上,「無事。正好也讓我歇上一歇,其他的,等他歸來再談。」

  陸管家見江昕好說話,食膳安排便更是盡心了,好似要補上陸子囂今日未得親身前來的失禮一般。

  暮落赤霞,將天邊燒得火紅,極為壯觀。

  真是一地有一地的景緻,這院子是典型的南邊樣式,亭台樓閣四處錯落,假山池潭,與京城有極大的同,有種別緻的韻味。

  晚膳已備下,江嫵畢竟不習慣待在陌生的地兒,留紫薔在屋裡收拾箱籠,就帶著紫菽去尋了婠姐兒。

  文氏與鈞哥兒正從婠姐兒的房裡出來,兩人十分驚訝地往江嫵身後看,還是鈞哥兒先開的口,「五姐姐,大姐姐沒去尋你麼?」

  「我一路過來,也沒見著大姐姐,她不在屋裡麼?」江嫵搖了搖頭。

  文氏一瞬就緊張了起來,「這孩子,這麼大個人了,怎還四處亂走呢。」

  婠姐兒此時在心底,也是這麼嫌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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