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雲空空
鈺哥兒嚇得忙攔在妤姐兒跟前,妤姐兒輕攀著鈺哥兒的手臂,兩人又往後退了幾步。
衛氏與江嫵察覺有異,快步上前去看。
楊姨娘見著正往此處趕來的衛氏,心頭一慌,猛地上前抓住了妤姐兒的裙襬,「妤姐兒,乖,妤姐兒,聽姨娘的話。」
妤姐兒縮了縮腳,見楊姨娘沒有露出方才那般駭人的神色,這才歇住了腳,沒有再動。
衛氏愈行愈近,楊姨娘就變得急切低語起來,「妤姐兒,等你入宮了,定要好好討好主子,等有機會了,再來救姨娘出去,好不好。」
楊姨娘面上淒慘,但話之意卻與方才南轅北轍,她原先是擔憂妤姐兒入宮,現時卻是希望借妤姐兒脫離元成庵。
妤姐兒怔愣地看著前後不一的楊姨娘,心裡須臾就升起了一絲難以言說的感覺。
「妤姐兒,聽到了沒,姨娘便只能靠你了。」楊姨娘急躁得很,動作難免粗魯,一把就隔著裙拽住了妤姐兒的腳踝,嚇得妤姐兒輕呼出聲。
衛氏與江嫵終是走到此地,見妤姐兒臉色有異,忙喚了婆子來拉開。
楊姨娘力氣不大,婆子不費多少勁兒就掰開了楊姨娘的手,將她拖離了妤姐兒。
「夫人……」楊姨娘哀求地出聲。
衛氏看了一眼兩人,就見鈺哥兒遞過來的眼色,她點了點頭,對拄著枴杖的老婆子道:「今日便到此為止了。」
楊姨娘驚慌大呼:「夫人!」
老婆子拿下巴示意兩個婆子,她們立時就會其意,便架起楊姨娘要往元成庵走。
楊姨娘忽就鬼叫起來,還不忘喊:「妤姐兒,姨娘便靠你了。」
妤姐兒聽得渾身一陣冷顫,躲在鈺哥兒身後。
不過才幾年不見,姨娘也不是從前的姨娘了。
但妤姐兒忘了,楊姨娘從來就是以自己為先,撇下他們跟江曄遠赴任上的是她,鈺哥兒被卯曉嚇得落水失魂,只顧著在任上與鶯鶯燕燕爭寵,不回來看鈺哥兒的是她。
沒等楊姨娘再說兩句,她就被婆子架著進了門,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元成庵內。
金梔把今日探人的銀子給了老婆子,衛氏便讓眾人上馬車返程。
鈺哥兒拍了拍妤姐兒,似讓她定心一般。
接著眾人便上了馬車,往江府回了。
江嫵心裡好奇地很,但又不好當著衛氏的面問,便想等到回了江府再問,怎知妤姐兒與鈺哥兒又往柏鵠院去了。
但到了夜裡,妤姐兒同她聊了不少閨房話,卻沒有同她提起楊姨娘。
江嫵隱約瞭解妤姐兒的不願提及,便也沒有再問。
次日清晨,江嫵頂著一雙不捨的睏意雙眸,在垂花門送了妤姐兒離開。
鈺哥兒在前頭護送,安全地將妤姐兒送到了相由客棧。
江府上下倒不如鈺哥兒這般傷心,個個都覺得是好事一樁,江四姑娘也算是一朝飛上枝頭,難不保會麻雀便鳳凰。
這消息也由盯著相由客棧的識力,順帶在岩燒跟前提及,被遞入大秦氏的耳中。
「妤姐兒也被江府的人送去了相由客棧?」大秦氏在書案前查賬,忽而聽聞岩燒的這麼一句,興至抬眸。
岩燒可不知道大秦氏心裡打著的小九九,她不過是例常一句不落地傳話,怎知旁的事大秦氏都一概不理,唯聽了這句才猛地抬頭。
大秦氏彎了彎唇,喚了墨段進來,「遞拜帖給江大夫人,今日午歇後我要去江府一趟。」
墨段聽了吩咐立即照辦,打點好午歇後出門的一切。
偌大的漪雲院,現時只得江嫵一個主子了。
江嫵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姐姐們一個接著一個離開了江府,五離三,現時府裡也只剩婠姐兒與她兩人而已。
婠姐兒被江昕帶著見識生意場上的規矩,平日在府裡,鮮少能見著她的身影,倒也成了只聞其名,不見其聲的存在了。
午膳時,她便也沒心情獨自在院裡食,早早便去了念月洲,與衛氏用膳。
衛氏近兒看著比之前輕鬆不少,江嫵說了逗笑的話,衛氏也會笑得格外愜意。
這般轉變,她自然是不知為何,但隱隱覺得有些不太符合衛氏往日的做派。可衛氏到底是笑了,她總不能覺得笑也是壞事罷。
用完午膳後,江嫵便回了漪雲院午歇。
這春末已稍稍沾了些夏日的氣息,一個午睡歇得江嫵腦袋昏昏沉沉的,紫菽服侍完江嫵更衣,紫苔撩簾而入,向江嫵稟報了姚渡釵的吩咐。
「姑娘,方才姚大師派人來說,讓您午歇起了之後,去枝霽樓一趟。」
江嫵應了一聲,當下就明白姚渡釵是差不多也要離開江府了。
紫菽加快了拾掇的速度,抱著針線籮子,就跟在江嫵身後去了枝霽樓。
大秦氏半個時辰後,也來到了江府。
「姐也有許久未來了,今個兒怎這般急,早上派人來遞帖子,下午便來了。」江大夫人秦氏站在馬車旁,伸手去扶大秦氏下來。
「又犯貧了,我身子骨好著呢,不須你扶我。」大秦氏笑嗔了一句。
墨段扶著大秦氏落了地,大秦氏就與江大夫人閒聊了幾句,隨後並肩穿過垂花門。
江大夫人領著大秦氏先去念春堂拜訪老太太,大秦氏便同江大夫人打探,「聽聞妤姐兒要入宮採選了?」
江大夫人面上笑笑,「我們也是前幾日才知,還未高興地幾日,妤姐兒便去相由客棧了,姐是怎知?」
「這不說也罷。」大秦氏嘆了一口氣,很是洩氣地說了這麼一句。
江大夫人自是不肯,「這是發生了何事,連我也不能知曉了麼?」
大秦氏搖了搖頭,「你可記著先前與瞻哥兒定親的山東柳家,我原先還詫異他們為何解親,怎知前幾日便有柳家姑娘到相由客棧落腳的消息傳來。」
「遂你派去盯住柳家的人,便將今日妤姐兒入住相由客棧的消息同你說了。」江大夫人恍然大悟,「這山東柳家,原是為著入宮採選,才與瞻哥兒解親的啊。」
江大夫人素來聰明得很,這不過,兩三句話,就讓她猜準了去。
大秦氏無奈地點了點頭。
「解便解,以瞻哥兒這般好的條件,還怕尋不著好人家的姑娘不成。」江大夫人素來看好這個侄子,要不然也不會頻頻在府裡提起陳仲瞻的事蹟。
大秦氏笑了笑,直截了當地道:「我今日便是為著瞻哥兒的婚事來尋的你。」
江大夫人這會兒就面掛喜意,輕拍了拍大秦氏,扮出微嗔,「姐姐該不會早已定了哪家的姑娘,等到現時要公佈了,才同我說罷?」
「怎會,我瞞誰也不能瞞你啊。」大秦氏彎著嘴笑,挽著江大夫人的走往前走。
「那你這來尋我?莫不成是想讓我幫著相看?」江大夫人打量著大秦氏的神色,猜測道。
大秦氏一副猜錯了地神色,她搖了搖頭,「我是想讓你說說這位姑娘在家中的情況如何。」
江大夫人疑惑不解,「人姑娘家在家中如何,我又怎知,姐姐可莫要為難我。」
她這話一落,便倏地就立在了原地,任大秦氏怎麼拽也拽不動。
看樣江大夫人是猜到了,她驚訝出聲:「姐姐是相中了嫵姐兒?」
大秦氏笑著衝她點了點頭,「人都說你像我,果真沒錯,聰明得很。」
江大夫人還是有些不敢相信,「這……這……我沒記錯的話,瞻哥兒今年已有十七了罷,可嫵姐兒方才十二,這……」
「這又如何,不過差了五歲,等瞻哥兒從福建回來,嫵姐兒也方及笄不久。到那時,瞻哥兒業也成,心也該收回來了,兩人正好成親。」
聽大秦氏這麼一說,也不無道理。江大夫人沉默著沒有說話,總覺得有甚地兒怪怪的不對勁兒。
大秦氏見江大夫人這副模樣,一時就想起從前想要定下妧姐兒的時候,她相信江大夫人,遂立即開口詢問,「你這是甚個意思?上回我說要定下妧姐兒的時候,你就是這副模樣。究竟有何不妥,你直說就是。」
江大夫人倒沒覺得這樁婚事不行,就是覺得太突然了。
「姐,今早妤姐兒才離府,你下午便為了嫵姐兒來,你還說你不瞞著我。」江大夫人別了臉,做出一副與大秦氏鬧彆扭的模樣。
大秦氏提心吊膽地等江大夫人說不妥之處,怎知這人原是為著這事,她笑著推了推江大夫人,「你還小不成,還同我頑這等把戲,把我嚇了心驚不已。」
她們姐妹兩人怎說了從小一塊兒長大,手帕交哪比得上一母同胞的姐妹情深。也就只有在對方面前,才都顯出各自年幼時的模樣來。
江大夫人嘻嘻地笑,鬆鬆地搭了一隻手在大秦氏小臂上,「嫵姐兒極好,若是我肚子爭氣,定是要生一個如她這般機靈的姑娘才是。」
大秦氏不著痕跡地轉了話頭,不想江大夫人陷在其中,「就是不知這般機靈的姑娘,可是定了人家?」
江大夫人抿唇一笑,「應當是沒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