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鬱金香盜帥05
收了這兩個徒弟後,燕流霜自覺可以離開江南了。
所以隔天她就去找薛衣人辭行,薛衣人有些驚訝,但沒有留她,只是問她:「燕姑娘接下來打算往何處去?」
她想了想,道:「先去趟少林吧,我搶了他們的弟子,總得去解釋一下,省的將來鬧出什麼誤會。」
以天峰大師的為人,發現對手臨終前託付給自己的兒子不見了,肯定要找,與其讓他白費那麼多功夫,還不如直接去少林把這事先說個明白。
薛衣人雖然不知道無花的父親和天峰大師之間那一戰,但也覺得她說得有道理,聽罷點了點頭,又問:「那燕姑娘打算何時出發?」
燕流霜:「明日吧,他們兩個還小,跟著我去豫州,我總得做些準備。」
她一個人走南闖北的話,連馬都可以不要,但帶著兩個七歲不到的小孩,自然無法這樣輕裝簡行,正好松江府又是個繁華之地,所以她打算留個一天給他們兩個添置一輛馬車,以及沿途需要的乾糧等等。
可她沒想到的是,當天晚上她把所有東西添置完畢回到薛家莊後,薛衣人卻忽然拿著一份帖子來找她。
薛衣人:「下午燕姑娘出門後,有人送來,要我轉交給燕姑娘。」
燕流霜有些疑惑地接過,翻開一看,發現這是一份請帖。
請帖做得非常精緻,用鏤空的花紋做出了虎丘的疊翠起伏,落款處是虎丘擁翠山莊。至於上面的內容,則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只有一行字,邀請她去虎丘劍池參加試劍會。
所以燕流霜不太明白,她問薛衣人:「我又不用劍,請我去做什麼?這真的不是給你的?」
薛衣人苦笑一聲,道:「以我劍術,尚不能入李前輩之眼,怎麼可能是給我的。」
燕流霜當即皺起眉:「你這麼妄自菲薄做什麼,他劍術比你高,可是年紀也比你大啊,你未必就沒有能超過他的時候。」
薛衣人嘆了一口氣:「李前輩他的確是我的目標。」
燕流霜:「我實在是不懂,他請我去虎丘做什麼?照理說他武功不如陰姬,肯定也打不過我啊?」
薛衣人:「……」是,他肯定打不過你。
沉默片刻後,他問她:「那燕姑娘打算去嗎?」
燕流霜低頭又看了一眼手裡的那張請帖,說還是去吧,反正從松江府一路往北去豫州,總歸是要路過姑蘇虎丘的,順路嘛。
這麼決定下來後,第二日一早,她就帶著無花和原隨雲出發了。
臨行前薛衣人跟她說,歡迎她日後再路過鬆江府時前來做客,她笑著應了,說有機會一定來,隨後乾脆利落地上了爬上了馬車,動作嫻熟地解了韁繩。
馬車從薛家莊駛出,沿著官道往姑蘇方向去,她坐在車外,沒聽到裡面有什麼動靜,只當兩個小徒弟進去後就睡著了。
而事實上他們倆根本已經就她隨手放在裡頭的三塊糕點最後一塊該怎麼分互相推拒了幾十次。
是的,是互相推拒,而不是爭搶。
無花想的是,不過一塊糕點而已,反正他也不是很喜歡,讓給師弟,還能在師父面前搏一個愛護師弟的美名,順便再營造一下原隨雲這個富家公子吃不了什麼苦的形象,好讓師父對自己更好一些。
原隨雲哪能猜不到他在想什麼,當然不肯要啊,所以無花每推過來一次,他就立刻給他推回去。
整個過程裡,兩人面上都掛著和善而溫柔的微笑,彷彿他們真是兄友弟恭,寧願自己挨餓也要互相謙讓一般。
推到最後,是原隨雲先耐不住性子嗤了一聲,那意思大概就是你無不無聊。
無花斜睨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能在對方完全不開口的情況下就能明白他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的,心想你還不是一樣無聊。
燕流霜趕了半日車,想起來要停下吃飯的時候,一掀開馬車簾子,看到的就是他倆挺直了脊背面對面坐著的模樣,中間擺了一張油紙,上面躺著一塊芙蓉糕。
她剛想問你們怎麼不吃,就聽到這裡兩個小傢夥同時開口道:「師父,吃。」
一邊說一邊同時把這塊芙蓉糕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燕流霜未作他想,拿起來咬了一口才道:「以後不用省給我,你們分了就是,對了快到了午時了,坐了一上午累不累啊?」
無花率先搖頭:「還好,不累。」
原隨雲慢了一步,只能在嘴甜上下功夫:「沒有師父趕車累。」
這種拍馬屁的話尋常人說出來指不定顯得多刻意,偏偏原隨雲生了一張再純真不過的臉,又是個失明的,叫人看了就心軟,哪還會去懷疑他的動機。
燕流霜聞言,自然也是忍不住勾起唇角,摸了一下他的腦袋,道:「我不累的,嗯……咱們先去吃頓飯怎麼樣?」
原隨雲立刻點頭:「好。」
無花見狀,也聽話地跟上,不過下車時他還是趁燕流霜不注意瞪了原隨雲一眼,反正雙目失明的原隨雲也看不見。
松江府與虎丘離得不遠,快的話大半日就能趕到,但燕流霜考慮到兩個徒弟年紀還小,所以並未如何著急趕路。
現在半日過去,怕他們餓,正好又看見了路邊的酒肆,乾脆停下來帶他們去吃飯。
江南自古富庶,哪怕是路邊的酒肆味道也不差。
但這畢竟是她覺得,她風餐露宿慣了,吃什麼都無所謂,現在帶著兩個徒弟,其中一個還是從小錦衣玉食的武林第一世家少主,她也不由得有些擔憂。
是以師徒三人坐下後,她就對他們道:「等到了姑蘇,師父再帶你們去吃好的,這頓就先將就一下吧。」
聽她這麼說,無花頓覺找到了表現自己的機會。
只見他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聲音倒是很低,道:「我從寺裡出來還經常要撿別人剩的吃的呢……」
原隨云:「……」有你這麼賣可憐的嗎?!
可是架不住燕流霜就吃無花這套,聽到這三分黯然三分委屈的話,頓覺心中一軟,立刻向他保證道:「放心吧,師父不會再讓你過這種日子了。」
無花乖巧點頭,演戲演到底,漂亮的眼睛裡竟還擠出了一點淚光。
而原隨雲雖然看不見,卻也基本能夠想像他這師兄現在是何表情,若非燕流霜就在邊上,他覺得他一定會忍不住出口諷刺幾句。
講道理,能一個人從少林寺跑出來,一路安好無損地行到江南拜師,這種人精會需要去撿別人剩的吃?把別人騙得團團轉還差不多吧!
這麼想的時候,他完全忘了在騙人這件事上,他自己也是個中高手。
總而言之,這頓飯可以說是在他們倆這番暗流洶湧的爭風吃醋中吃完的。
吃完後師徒三人繼續上路,燕流霜怕他們一直坐在裡面無聊,就問他們倆要不要也坐到外面來。
兩人又是異口同聲:「要!」
坐到外面後,他們倆自然繼續裝模作樣扮演乖巧無比的徒弟。
無花問她:「師父我們去擁翠山莊到底是做什麼啊?」
她嘖了一聲道:「我也不知道李觀魚找我做什麼,但他把帖子遞到薛家莊,托薛衣人給我,我總得去看一看,否則他怪到薛衣人頭上怎麼辦?」
無花聽到這裡,若有所思地噢了一聲。
原隨雲也差不多,他猶豫了片刻後,輕聲開口問道:「師父與薛莊主是好朋友嗎?」
她笑了笑,說算是吧,他是個好人,也是個好劍客。
「我聽說他的劍很快,經常將對手一劍斃命!」
「再快也沒有師父的刀快吧?」無花又找到了一個機會。
原隨雲氣死了,還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微笑著表示贊同:「師兄說得對。」
師徒三人趕在城門關閉前抵達了姑蘇。
而虎丘還要在姑蘇城外往北三十里處,燕流霜想了想,乾脆先在城內找了一間客棧投宿。
小孩子平時睡得早,這會兒都已經困得直打哈欠了。於是她也就乾脆沒喊醒他們,跳下馬車後,直接一手挾著一個進了客棧,要了兩間上房。
他們倆是真的困,畢竟年紀還小,但被她放到同一張床上後,就瞬間去了大半睏意。
等她替他們關上門後,更是同時彈起。
沒辦法,誰都不想跟對方睡同一張床,但又誰都不想委屈自己去睡地上,最後經過一番無聲的對峙,決定各躺一邊井水不犯河水。
躺下來的時候無花忍不住想,這個師弟真的很會裝也很難對付,如果想要燕流霜對自己比對原隨雲好,恐怕只有在練武這一方面壓過他才行。
當然他知道原隨雲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走著瞧唄?
看誰更有天賦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