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天下五絕03
自從離開那個世界後, 燕流霜一直在克制著自己儘量不去回憶葉孤城。
不去回憶也不去思念,她就能少難過一點。
所以這麼久以來, 她甚至沒有問過鬼差, 葉孤城過得好不好?
她不是不想知道,而是怕自己一旦知道就撐不下去了。
就好比此刻, 她只是聽到了一個同名的招式而已, 便已經痛得像是有誰在她胸口狠狠地打了一拳,而身體其他部位也同樣反應過來, 開始叫囂著疼和難受。
她想起自己在上個世界曾做過一個夢。
一個乏善可陳的夢。
夢裡面她以魂魄的狀態回到南海,卻靠近不了城主府, 只能在葉孤城練劍的懸崖附近晃悠。
他在她面前練劍, 但卻看不見她, 偶爾指尖和劍鋒從她身上穿過,也不會有絲毫的猶豫,可她卻不一樣, 每次她靠近他,都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利器在身體裡翻攪的感覺。
太痛了, 痛得她想喊他名字卻一點聲都發不出。
「燕姑娘?」王重陽被她煞白的臉色嚇到,不免有些擔憂,「你怎麼了?」
「……沒什麼。」她知道不能再想下去, 乾脆靠著這一聲強行逼迫自己回神,好不容易壓下心口翻騰的疼痛後,她才搖著頭深吸一口氣道,「我只是覺得……覺得你的招式名很好聽。」
王重陽心想可你方才看起來都快要哭了。
但這話太過失禮, 而她又表現得不想再提之前的失態,所以沉吟片刻後,他決定說回他們之前的話題。
王重陽道:「拜師一事,請恕貧道無法從命。」
之後他把《九陰真經》交給了她,又說:「燕姑娘刀法獨步天下,這本書在你手裡,相信無人再敢不服,如此,我也就不必再擔心它落到奸人手中為禍蒼生了。」
燕流霜這才知道,他們在華山之巔爭天下第一,為的就是這本《九陰真經》。
她翻開看了兩眼就合上了,對她來說,這種程度的武功秘籍其實沒什麼作用,不過若真像王重陽說的這樣能阻止武林中人為了爭奪它而爭鬥不休的話倒也不錯。
收下《九陰真經》後,她忍不住問這個仙風道骨的道士:「你真的不願意拜我為師嗎?」
王重陽搖了搖頭:「非我不願,而是不能。」
「燕姑娘的刀法與我的功夫完全不是一個路子。」他平靜道,「除非我能放棄我現在這身武功從頭來過,否則就算學了,也不過是學個皮毛罷了。」
燕流霜沒想到他竟如此聰明,一時也有些無言。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作勉強就沒意思了。
她只能嘆氣:「那好吧,我再去別處找徒弟。」
洪七一聽,立刻指著歐陽鋒問她:「那他呢?燕姑娘還沒問他呢,莫非是看不上他?」
歐陽鋒:「???」他不要面子的啊!
燕流霜想了想,開口時很委婉:「他的情況和王真人差不多吧,難道他會願意為了我的刀法放棄他現在這身武功?」
洪七嘿了兩聲,說如果是歐陽鋒的話,指不定真的樂意。
歐陽鋒氣死了:「……你這臭叫花子別胡說八道!」
洪七正色道:「我這是誇你呢好不好,我一直覺得我們五個裡,最醉心武學的就是你啊。」
這話讓歐陽鋒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不過沒能奪得《九陰真經》還是令他相當遺憾,他深深地望了燕流霜手裡那兩本書一眼,而後冷聲道:「二十年後,我定會再來挑戰姑娘一回。」
燕流霜:「……你不要衝動。」
歐陽鋒:「你看不起我?!」
她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但若是不出意外,二十年後她肯定不在這個世界了。
後面那句話不能直說,導致歐陽鋒最終還是認定了她是看他不起,以至於臨下山前又忍著恨鄭重地對她表示,二十年後他會再上中原來,到時他一定不會再敗給她。
燕流霜:「……」
她可算懂洪七為什麼要那麼說了。
一行人目送歐陽鋒下了山後,段智興也表示他要回大理去了。
他出身皇室,說話較歐陽鋒有禮有節得多,與其餘三人一一打過招呼後,又對燕流霜道:「看來段某命中與《九陰真經》無緣,不過此次得見燕姑娘出神入化的刀法,也算沒有白來了。」
燕流霜冷漠:「出神入化又怎樣,你還不是不想學。」
段智興有點尷尬:「在下……」
她擺擺手:「行啦,我跟你開個玩笑而已,沒有怪你的意思。」
他走後,燕流霜叫住同樣打算下山去的王重陽,道:「你等等!」
王重陽:「燕姑娘還有事?」
她嘖了一聲走上前去道:「我有什麼事,有事的不是你嗎?」
王重陽:「?」
她神容平靜:「你的傷啊,順手幫你治了吧。」
王重陽很驚訝:「可我並未拜燕姑娘為師,怎好勞煩燕姑娘出手?」
這個男人大概是生怕欠了別人人情,所以算得格外清楚。
但這話落在燕流霜耳裡卻成了另一個意思,以至於她聽完後皺著眉認真道:「我不會逼你拜我為師的,你放心吧。」
說罷她就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點住了他的穴道。
這一系列動作快得王重陽根本沒能看清楚,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燕流霜已經走到他身後坐下了。
她給人調理真氣的手法非常獨特,至少王重陽從沒見過。
他張了張口,好不容易才組織了語言開口道:「我沒有質疑燕姑娘人品的意思,我只是受之有愧。」
燕流霜沒理他,反而轉向還待在山巔沒動的黃藥師和洪七,「你們不走?」
黃藥師挑了挑眉道:「王真人是我的朋友。」
這話說得好像她會對王重陽不利似的,有點難聽,但她沒放在心上,只噢了一聲道:「那你等著吧。」
說完這句後,她就繼續專注給王重陽調理真氣治舊傷去了。
那傷多年不癒,一直在蠶食王重陽的身體,若她不出手,王重陽大約真的沒幾年好活了。
王重陽被她這麼按在那動彈不得,感受著自己身體裡的變化,一邊覺得玄妙不已一邊又很過意不去:「這太麻煩燕姑娘了。」
「你少說幾句話,就能少麻煩我一點。」燕流霜說。
「……」他好像只能閉嘴了。
她來的時候已是黃昏,和他們五個打了一架又說了好一會兒話,現在歐陽鋒和段智興已經離開,懸在天際的夕陽也差不多散去了最後一絲光芒。
夜色徹底籠罩華山之巔的時候,燕流霜才終於收手,她解開王重陽的穴道,有些無奈道:「你這舊傷當初根本沒好好調養過吧,一時半會兒沒法全部治好。」
王重陽:「……是,當初——」
她打斷他:「我對你沒好好養傷的理由沒興趣,之後我給你治的時候你好好配合就成了。」
王重陽:「這如何好意思?!」
他武功不及她,但眼力卻一點都不差,所以他很清楚方才她花了多少真氣來給他治舊傷。
這已經令他羞愧萬分不知如何報答,結果她卻說,她之後還要再給他治,讓他記得配合。
「你我不過萍水相逢,貧道更是燕姑娘的刀下敗將,燕姑娘不必為貧道花這麼多功夫。」王重陽道。
「順手而已,沒多少功夫。」她說得很輕巧。
「可是……」
「你到底在擔心什麼啊?」她覺得這道士磨嘰得有點誇張,「我看起來很像那種會挾恩圖報的人嗎?」
王重陽立刻搖頭說不是,他知道憑燕流霜的功夫如果真想逼他拜師,根本不用繞這麼大一個彎子。
可他行走江湖這麼多年,的確從未承過別人這麼重的情,這如何能不讓他坐立難安?
同樣還沒下山的洪七見他如此糾結,便湊過去建議他道:「王真人心中若是過意不去,不如幫燕姑娘找個合適的徒弟啊。」
王重陽:「……」
洪七繼續道:「反正你全真門下弟子眾多,總能有不適合修道更適合學刀的吧?」
這話倒是提醒了王重陽。
他有一個師弟,功夫是他一手教出來的,但心性太直太單純,就像洪七說的那樣,不適合修道。
燕流霜其實也聽到了洪七的話,她挑了挑眉:「全真門下弟子眾多,那有沒有資質比得上你們幾個的?」
洪七:「……」你這要求是不是有點高了。
王重陽:「……有。」
此話一出,一旁的洪七和黃藥師就同時愣了。
片刻後,他們一齊反應過來,黃藥師甚至還勾起了唇角:「對,有。」
燕流霜一臉狐疑:「真的?」
洪七拍著胸脯跟她保證:「真的!燕姑娘去見了就知道!」
……
懷著對他們三個口中那個資質比得上他們的全真弟子的好奇,下了華山之後,燕流霜就跟著王重陽去了終南山。
令她不解的是,黃藥師和洪七居然也跟著一道去了?
像他們這樣的身份,不該很忙的嗎?
燕流霜是個有什麼問什麼的人,她想不通,就直接問了。
洪七一邊撕叫花雞一邊回答:「因為我想知道那小子的反應,一定好玩!」
燕流霜:「……」
你這個丐幫幫主是不是太閒了一點。
洪七是純為好玩,那黃藥師呢?
燕流霜問他的時候他沒有回答,還非常傲氣地表示他去哪她管不著。
如此,她也懶得理會這人了,反正和他交流本來就很累,還不如和洪七一起吃雞來得高興。
她沒想到的是,等他們到了終南山後,黃藥師竟會主動跟她說話。
他指著終南山上的一座活死人墓對她說:「這座墓裡住了一個人。」
燕流霜:「……所以?」
他掃了她一眼,好一會兒才繼續道:「她與王真人曾是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