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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天下第一還是我[綜]》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四條眉毛07

  城主府上下, 從頭髮花白的老管家到廚房裡的燒火丫頭,最近都不約而同地發現他們城主好像心情很好。

  具體表現有很多, 比如廚房不小心給他做了他不喜歡的菜, 他卻半點眉頭都沒皺就吃完了;再比如有不懂規矩的商隊和城主府的侍衛起了衝突,他也沒有動怒;還比如他養的貓在他書房裡打翻了他喜歡的硯台, 他見了只輕嘆一聲, 還朝貓抿了抿唇。

  ……

  「我在這府裡十多年了,就沒見城主這麼高興過, 到底發生啥了喲?」

  「十多年算什麼,我可是從城主一出生就開始伺候他了!」

  「可問題是你也不知道城主究竟在高興什麼啊……」

  ……

  一群人好奇得不行, 然而議論來議論去, 還是一個都猜不出來。

  明明前幾天他還整日皺著眉叫人根本不敢靠近呢!

  唯一稍微看出些端倪的還是在城主府呆了幾十年的老管家。

  但他沒去點破, 只笑吟吟地看著葉孤城處理完正事後在廊下喂貓。那貓現在沒以前那麼黏他了,甚至還會抬起爪子打他的手,嫌棄他喂過去的東西。

  偏偏葉孤城對著它就是從來生不起氣, 哪怕手上被抓出了血痕,也只是無奈地拍它兩下:「好了, 別淘氣。」

  幸好這貓皮歸皮,也很懂見好就收,每次真抓傷了他, 就立刻乖了。

  好不容易喂完了貓之後,他才回頭問等在那的管家:「衛伯有事找我?」

  管家說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想問他去不去參加今年的南海論劍會,那邊發了請帖來。

  他口中的論劍會是南海相對最大的三個劍派聯手舉辦的, 十年一次,上一次辦的時候,葉孤城還沒開始練劍,但這一回就不一樣了,兩年前他和燕流霜聯手打退了二十多個來他父親靈前找麻煩的劍客,有這樣的戰績,那邊不給白雲城發請帖才奇怪。

  事實上這請帖已經收到一段日子了,但之前葉孤城看都沒看一眼,沒說去也沒說不去,府上下人看他心情不佳,便沒去湊這個霉頭追問。

  現在他心情變好,那邊又正好派人來詢問他的想法,管家衛伯就過來提了一句。

  葉孤城聽後思索片刻,道:「那就去吧。」

  衛伯忙應道:「好,那我現在就去給他們回信。」

  葉孤城點頭,又在他即將轉身的時候叫住他,問:「這回的魁首禮還是燕叔鑄的劍?」

  衛伯說這個暫時還沒說,不過按照從前慣例,應該差不離。

  論劍會是七月底舉行,離此時不過十來天時間。

  這十來天裡葉孤城沒見過燕流霜,他想她大概是忙著勸燕風帶回來的那小孩跟她學刀。

  想到她說的如果勸成了就不走,葉孤城就覺得這些天沒能見到她也沒關係。

  而且論劍會算是南海一大盛事,以燕家在南海的地位,剛回來的燕風一定也會收到邀請,到時他們一樣能見面。

  這樣想的時候,葉孤城完全沒料到自己會成為她收徒路上最大的阻礙。

  事情還是要從這十年一辦的論劍會說起。

  正如葉孤城想的那樣,這一回的魁首禮依然是燕家家主親自鑄的劍,而燕風也收到了請帖。

  如此,七月底的時候,南海的大部分青年才俊便聚了個齊。

  論劍會的論劍規則也很簡單,按抽籤決定對手,贏者晉級下一輪。

  以葉孤城的劍術,一路過關斬將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

  兩天過去,他的名字就再度傳遍了南海。

  也不知道是不是舉辦論劍會的那三個劍派刻意安排的,第三天的最後一戰,他的對手就是燕風。

  從前葉家無人用劍,和燕家關係又好,自然從沒對上過,哪怕私底下有切磋,那也是不足為外人道的。

  但這回卻不一樣,全南海都在好奇,到底是世代霸佔南海第一劍名頭的燕家後人能贏,還是白雲城的新城主更勝一籌?

  所以第二日傍晚,還有人跑到葉孤城休息的地方來打聽。

  葉孤城對閒雜人等向來沒什麼耐心,聽都沒聽完就揮手趕人了。

  一群人作鳥獸散後,他回頭看見不知何時攀上圍牆的燕流霜。

  燕流霜正盯著他笑,一邊笑一邊道:「阿城居然也有這麼凶的時候。」

  他走過去,刻意維持著先前的表情不說話,想看她有什麼反應,沒想到她又盯了片刻後,竟直接伸手摸上了他的臉。

  帶著涼意的柔軟手掌貼上來,指尖觸到他嘴角用力一點。

  然後他聽到她說:「都說了你應該多笑笑的。」

  葉孤城嗯了一聲,在她想要收回手的時候扣住她的腕,然後一個用力,直接將她從圍牆上拉下來。

  這一瞬間本該有一個短暫的擁抱,可惜她功夫太好,哪怕被這樣猝不及防地往下一拉,也立刻旋身站穩了。

  站穩後還朝他齜牙:「我在誇你,你氣什麼?」

  他鬆開手抿唇道:「沒生氣。」

  兩人在這個小院子裡坐下後,燕流霜就開始向他訴苦了。

  她說:「那個小九比你小時候還不願意理我你知道嗎,而且連話都不跟我說,我很嚇人嗎?」

  葉孤城有點驚訝:「他不願意學刀?」

  她搖搖頭:「倒是沒說不願意,就是不理我,跟他說什麼都不理我。」

  「要是真的完全不理我也就算了。」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可他又經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看。」

  聽她這麼說,葉孤城也覺得很奇怪,但他沒和那孩子接觸過,給不出什麼有用的建議,只能和聲道:「慢慢來。」

  「也只能慢慢來啦。」她鼓著臉長嘆一聲,「反正他現在也還小,總不會比你還難搞吧。」

  「……」葉孤城不知道說什麼好。

  「好啦我不是要跟你翻舊賬。」見他沉默下來,燕流霜頓時彎起唇角,「而且那時候其實是我比較過分,明明知道你喜歡劍還整天那麼說。」

  可能是月色太好,也可能是她這一刻的笑容太過燦爛,葉孤城坐在她身側,頭一次生出了假如時間能就此停止該多好的想法。

  他從不後悔堅持學劍,但如今回想起來,竟還有些懷念被她纏著要他學刀的那兩年。

  因為那時他在她眼裡見到最多的便是自己。

  兩人聊了小半個時辰後,燕流霜就站起身來向他告辭:「太晚回去要被我哥念叨,明天比賽場上見啦。」

  他本想送她到門邊,結果她朝他擺了擺手,一提氣直接翻上圍牆,說還是這樣方便。

  說完這句後她就要往下跳。

  葉孤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在這個時候忽然叫住了她,問:「你希望誰贏?」

  燕流霜很莫名:「這和我怎麼希望沒關係吧,肯定是你贏啊,我哥比你還差不少火候呢。」

  說罷她又彷彿想起什麼似的反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對了,我聽我爹說,他這次鑄的劍,不比當年給我那把差!」

  此時的她坐在圍牆上,一雙腿已在牆外,這樣扭過身湊回去跟他說話,其實頗不方便。

  但從葉孤城的角度看過去,卻只覺得她裹在黑衣裡的那一截腰細得驚人。

  他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但不管心中還是腦內都完全平靜不下來,以至於根本沒聽見她對自己講了什麼話。

  「嗯?」他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不再去想,奈何一對上她的眼睛,心就又跳得快了幾分。

  「我說,你明日會贏下的那把劍,是我爹近幾年來最滿意的一把劍。」她沒多想,重複了一遍,而後又道,「好了我真的要走了,省的我哥又說我胳膊肘往你這裡拐。」

  葉孤城曾無數次從燕風嘴裡聽過這話,但他和燕流霜一樣,覺得燕風根本是想太多。

  因為在他和燕風之間,她明明向來都是更偏向燕風的。

  從前他覺得這很正常,畢竟他們才是親生的兄妹,然而現在若是再聽燕風這麼說,他就會忍不住在心裡回一句,真是這樣就好了。

  是的,他想要燕流霜如燕風說的那般更在乎他。

  或者說,他想要燕流霜最在乎他。

  他不知道他究竟是從何時開始有的這種想法,但等他意識到的時候,這想法已經再也熄不了了。

  當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很綺麗的夢。

  夢裡面她看穿了他的心思,單刀直入地問他,令他窘迫十分。

  在他最窘迫的時候,她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頸。

  能使出叫風雲變色刀法的手臂在這種時候出奇柔軟,像天上的雲朵,也像海底的水草,環在他頸後,分明不曾用力,卻有了叫他完全無法掙脫的本事。

  而葉孤城也是在這個時候意識到這一定是在夢中。

  反正是夢,他想。

  然後他擒住了那截令他意亂一整晚的細腰。

  指尖傳來的觸感比他想像中更細膩光滑,讓他不自覺用力,直到她驚呼出聲,用很甜的聲音喊他阿城。

  「阿城……阿城……」

  「阿城……」

  最後他從這一聲聲的阿城裡醒來,抬手覆住自己微燙的臉,頭一次在床上停留了一刻多鐘才翻身下床。

  外頭的天已經亮了,他穿戴完畢,趁著晨光在院中完整練了一套劍法才總算靜下心來。

  他到比試場地時,燕風還沒有到,但那邊已聚了不少這兩天敗在他們倆手上的青年劍客。

  南海畢竟一直都是個用劍用實力說話的地方,所以這群劍客見到他,就瞬間停了議論,整個場地瞬間陷入了安靜,直到辦論劍會的劍派主人和燕家人一道過來。

  燕風見到葉孤城,還是少不了先皺個眉。

  皺完眉後,他才出聲同葉孤城打招呼:「喲,你這麼早就來了?」

  葉孤城沒計較他的態度,只點了點頭:「你也不晚。」

  然而燕風最看不順眼的就是他這副懶得同自己計較的態度,所以之後他乾脆連寒暄和客氣的話都免了,直接上前一步道:「既然我們都來了,就開始吧。」

  這一日恰好是個萬里無雲的晴天,兩把劍同時出鞘,泛起冷光,叫周圍觀者皆是心神一震。

  燕流霜和她父親站的位置視野最好,但他們倆都看得不太認真。

  看得最認真的是站在她右手邊冷著一張小臉不說話的宮九。

  燕流霜本來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呢,後來低頭瞥到此處,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直落在葉孤城身上,一刻都不曾移開,忽然有了個不太好的預感。

  她想起葉孤城說過他是因為六歲那年看了她父親和他父親的切磋才喜歡上劍,並決定要學劍的。

  那麼現在看到他和燕風比試的宮九會不會也因此想學劍啊……

  這樣想著,燕流霜又聽到人群發出一聲驚呼。

  她定睛往場中望去,發現是葉孤城的劍鋒打掉了燕風頭上的金冠。

  此時的燕風看上去有些狼狽,但還是能勉力躲開葉孤城的劍鋒。

  相比之下,葉孤城就顯得遊刃有餘多了,他的劍最初受燕家劍法影響極大,走輕靈一路,後來又因為和燕流霜比試太多而不自覺地多了幾分狂氣,所以此刻看來倒是有自成一派的意思。

  在場有許多比他大上一兩輪的前輩,雖然自身劍術一般,但到底見多識廣,有幾分眼力。

  他們見到這個場面,紛紛低聲議論起來,說是沒想到葉家竟能出如此劍客。

  也有好事的以為他們燕家人聽不到,開始在那幸災樂禍,猜測若是贏的人是葉孤城,被搶了風頭的南海第一劍客世家會不會從此和飛仙島劃清界限不再往來。

  燕流霜聽在耳裡,只嗤笑了一聲,根本沒放在心上。

  比起這群技不如人還不好好專注於劍只知道嚼舌根的三流劍客,她現在更關心的是宮九會不會也跑去學劍了。

  事實證明這個擔心不無道理。

  在葉孤城的劍抵住燕風脖子,贏得論劍會魁首的時候,宮九的眼神又亮了亮。

  燕流霜:「……」

  完了完了,怕不是也要痴心向劍了!

  察覺到她表情不太好看,燕父還以為她不舒服,柔聲問她怎麼了。

  她垮著臉搖頭說沒什麼,目光觸及到向此處行來的兩個人,扁了扁嘴,心道這難道是她小時候纏著葉孤城要他學刀的報應嗎?!

  葉孤城見狀,本想問她發生何事,奈何還沒走到她眼前就被辦論劍會的那三個劍派主人拉住了。

  他們對他說了一通恭喜的話,末了奉上燕家帶來的那把劍。

  葉孤城只好先認真道了謝,然後再接過劍。

  之後他追過去,又被燕父先誇了一通。

  「再過兩年,恐怕我也不是你的對手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啊。」燕父道,「葉兄若是泉下有知,一定也很高興。」

  「燕叔謬讚。」

  燕父朗聲一笑,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當得起。

  「行了爹,我都輸得這麼丟人了,你還一直誇他,當我不知道你是想藉機嫌棄我嗎?」燕風嘖了一聲。

  「你這孩子……」

  這對父子倆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地說了下去,叫葉孤城鬆了一口氣。

  他終於得閒轉向一旁的燕流霜,只見她也正眼巴巴地望著自己:「阿城……」

  這本是很平常的一聲,偏偏葉孤城昨晚做了那樣一個夢,以至於此刻聽到她拉長了語調喊自己阿城,頓時回想起了夢中所有的細節。

  「怎麼了?」好不容易平復下心情後,他聽到自己問。

  「我大概還是得走。」她聲音很鬱悶。

  葉孤城:「?!」

  她指了指跟在燕風身後走在他們前面的的宮九,道:「他估計也想學劍。」

  葉孤城:「……」

  現在他比燕流霜還鬱悶。

  但令他更沒想到的是,論劍會結束當天傍晚,他們打算離開的時候,那個叫宮九的小孩居然主動過來找他了。

  想到燕流霜說的這小孩想學劍,他大概猜到了其來意。

  但他沒有先開口。

  一大一小兩道白色的身影就這麼在夕陽西下的渡口處相對而立。

  最終是宮九仰起頭來問他:「你收徒嗎?」

  葉孤城冷漠:「不收。」

  宮九皺了皺眉:「為什麼?」

  葉孤城不想收徒倒不止是因為這本是燕流霜看上的徒弟。

  他主要還是覺得養一個徒弟太麻煩。

  畢竟徒弟這種生物,肯定比貓更難養更能折騰。

  所以再開口時他依舊冷漠:「麻煩。」

  宮九沒想到居然是這個答案,無言了片刻。

  葉孤城看他兩隻手緊握成拳,似是很不甘心,便給他指了一條路:「你若是真想學劍,在燕家學就行。」

  他自認說到這裡仁至義盡,可宮九卻很不滿意:「他們不夠強。」

  葉孤城本來都打算上船了,聽到這句話,幾乎是立刻停住腳步。

  「不夠強?」他停頓了一下,「你說燕風?」

  「還有他父親。」此時的宮九冷靜得不像個孩子,「都不如你。」

  「所以你想跟我學劍是想變強?」葉孤城的聲音裡忽然帶上了幾分笑意,「是嗎?」

  宮九皺著眉點頭。

  這沒什麼不好承認的,他離家出走,為的就是有一天能回去為他娘報仇。

  所以他必須變強。

  原先他覺得燕風不錯,可來到南海的第一晚,他就見識到了燕風是怎麼輸給葉孤城的。

  如果說那次他看得還不算清楚的話,那麼看完今天這場比試,就讓他徹底確定了,燕風是無論如何都追不上葉孤城的。

  燕家家主可能好一點,但被葉孤城超過也是早晚的事。

  這一點恐怕他本人都一清二楚。

  「那你找錯人了。」葉孤城對他道,「我當了一個人六年的手下敗將,你若只是想變強,倒不如去拜她為師。」

  「誰?」宮九本能地不太相信。

  「那個想讓你學刀的人。」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葉孤城真的笑了。

  宮九一仰頭,看見的就是這個他以為十分冷漠的劍客眯著眼綻開笑容的模樣。

  他覺得很奇怪,這個人到底在高興什麼?

  當了一個人六年的手下敗將有什麼好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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