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孿生兄弟相殺04
燕流霜話音落下的時候, 杜殺的鐵鉤也應聲斷了。
其餘四人已倒在地上,唯獨他還站著。
他沒有管他的鐵鉤, 目光始終落在燕流霜身上, 盯了約有五六個呼吸後才開口:「你究竟是誰?」
燕流霜收了刀,神色坦然地開口道:「我是誰不重要, 你只需要知道我是為誰來的就行。」
杜殺:「你是為誰來的?小魚兒?」
她笑了笑:「原來他叫小魚兒?」
被點了名的小魚兒這才從她那一刀中緩過神來, 略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真是來找我的啊?」
杜殺臉色鐵青,又望了她片刻後才緩緩道:「你找他做什麼?」
小魚兒聽到這裡, 則是忍不住也上前了一步,但他沒越過杜殺, 只是從杜殺腰後探出一個腦袋, 仰起來望向這個穿黑衣的漂亮姐姐。
燕流霜注意到他的目光, 便回望了過去,還朝他勾了勾唇角。
隨後她重新轉向杜殺,道:「你們害了他的大伯, 我總不能讓他在你們手裡長大。」
杜殺聞言,面色又變了, 但他卻無法在她的氣勢下與她再動手,只能咬牙切齒地問:「你是如何知道的?」
小魚兒:「我大伯?我大伯是誰啊杜伯伯?」
杜殺低頭喝了一聲:「沒你的事。」
「怎麼沒他的事了?」燕流霜挑了挑眉,「我雖然不知道你們養大了他的目的, 但燕南天畢竟是他在世上僅剩的親人之一,於情於理,他都該知道他到底是誰。」
換了一個人對杜殺說這番話,杜殺肯定一早用鐵鉤伺候了, 然而此時此刻他的鐵鉤已經被燕流霜折斷,他的同伴也被燕流霜一刀擊倒,再無還手之力。
她要是想對他如何,跟捏死一隻螞蟻無異。
所以他沉默了。
良久,他才聽到自己繼續開口道:「你是如何知曉的此事?」
燕流霜說她自然有她的門路,和他無關。
「好了,說了這麼久,我還不知道我那便宜哥哥究竟在哪呢?」她又道,「帶我去瞧瞧吧,配合一些,我就饒過你們幾個。」
杜殺不傻,聽她這麼說當然是立刻反應過來她說的是燕南天。
說實話,其他幾人的死活他並不如何在意,但現在……現在恐怕整個惡人谷加起來都不是她的對手,他除了帶路之外也做不了別的了。
他走在前面帶燕流霜往萬春流住的地方過去時,谷中的小惡人紛紛忍不住從屋子裡探出來打量他們。
他們一開始還在好奇杜老大怎麼忽然跟一個漂亮姑娘走在一起,然後仔細一看,看見他右臂處斷裂的鐵鉤,俱是大驚失色。
一路上燕流霜收到了不少好奇的目光,她一概沒理。
相比她和杜殺的安靜,走在他們中間時不時回頭的小魚兒便顯得相當嘰嘰喳喳了。
他問燕流霜:「你們說的人是萬伯伯屋子裡那個一動不動的叔叔嗎?」
燕流霜不敢肯定,只能說:「去了才知道。」倒是已經確認縱惡人谷之力都不能奈她如何的杜殺坦然道:「就是他。」
小魚兒很不解:「可是他怎麼會是我大伯呢?」
杜殺沒聲了,恰好萬春流的住處也到了。
萬春流的脾氣比十大惡人更怪,他住進惡人谷是因為當年在開封城中醫死了人心灰意冷,入了惡人谷後,他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研究醫術上。
他的醫術也的確高超,所以谷中諸惡都有仰仗他的時候。
若非如此,當年杜殺他們也不會讓他把昏迷過去,只剩一口氣半死不活吊在那的燕南天帶回自己住處。
畢竟萬春流如果因此生氣,想要害他們,可就再簡單不過了。
平日裡沒什麼疑難雜症,谷中的惡人們很少會來這個地方。
他們都不願意和這個脾氣古怪的大夫打交道,生怕被他灌了什麼毒藥。
小魚兒稍好一些,他每個月都跟不同的叔叔伯伯住,五大惡人加上一個萬春流,一共六個,是以他每隔五個月就要來這裡住上一個月,對這裡也比較熟悉。
幾人一停下,他就率先沖上去拍門了:「萬伯伯!萬伯伯!」
大約是認出了他的聲音,萬春流不一會兒便開了門,人還沒探出來,聲音已經先傳出來了。
他說:「你這小鬼,這個時候不該在杜殺那麼?!」
小魚兒嘿嘿一笑,說有個漂亮姐姐要找你屋子裡的木頭叔叔,還說那是我大伯!
萬春流一聽就驚了,忙從門內出來。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杜殺,以及杜殺被折斷的鐵鉤,第二眼的時候,他才看到站在杜殺身後的燕流霜。
燕流霜迎上他的目光,朝他笑了一笑:「燕南天就是在你這?」
萬春流看見她,第一反應也是最近在江湖上流傳甚廣的那個傳言。
但他著實沒想到,燕南天的妹妹竟比燕南天還可怕,一入谷就把杜殺打成這樣,還讓杜殺這樣的人乖乖把她帶到了此處!
他在這驚疑不定,燕流霜卻是已經大步越過他朝屋內走了進去。
她聞到了很多熟悉的藥味,進屋後略一思忖,便朝著藥味最濃的方向走了過去,然後她穿過堂屋,拉開布簾,見到了那個全身都被泡在藥桶之中的男人。
跟在她身後進來的小魚兒和花無缺自然也見到了。
花無缺眨了眨眼,似是有些不信:「這就是我的大伯?」
小魚兒聞言,當即鼓起了臉:「怎麼又成你的大伯了?!」
燕流霜抿唇回頭,拉過他二人的手道:「因為你們是親生的兄弟呀。」
她說這話時的語氣很溫柔,和她面對聯手的五大惡人時全然兩個態度,叫一道跟進來的萬春流聽後都愣了。
萬春流想,這樣一個溫柔的女孩子,真能讓惡人谷的老大心甘情願為她帶路嗎?換了別人做這件事,比如李大嘴,萬春流大概還會覺得,李大嘴是不是想要吃了這個姑娘?可杜殺不一樣。
杜殺對這谷中的萬事萬物都沒什麼感情,平日裡也沒有其他幾個惡人那樣奇奇怪怪的愛好,他不可能因為一個姑娘漂亮而對她優待,能讓他放在眼裡的人,一定是比他強的人,比如七年前的燕南天。
還有親生兄弟是怎麼回事?
萬春流皺了皺眉,正想開口,就看見燕流霜抬手搭上的燕南天的肩膀,並要往他後頸移去。
「不要!」他本能地想阻止,但說完這句不要後又啞了聲。
他不能當著杜殺的面說,他才剛把燕南天的經脈連好。
在他啞聲的當口裡,燕流霜已經直接觸上了燕南天的後頸,認真查看起了他的傷勢。
這一查她就愣了:「咦……這是什麼功法?」
她發現這個昏迷不醒的男人身體裡有一套很奇怪的功法在自行運轉,運轉的速度相當快,除此之外,那功法還散發著一股相當剛猛霸道的氣息,像盛夏正午的烈陽。
研究了片刻這功法後,她又查看起了燕南天的經脈。
她原以為一個活死人的經脈就算不是斷了個徹底,也該七零八落亂成一團,結果燕南天的經脈卻是比她想像中要好許多,只是比一般人虛弱而已。
於是沉吟片刻後,她閉上眼朝他體內送出了兩口真氣,又替他重新梳理了一遍,確認其不會輕易斷掉後才收手。
等她做完這一切再睜眼的時候,萬春流已經傻了。
「姑娘方才……」
「我替他穩了穩經脈。」她說。
萬春流鬆了一口氣,略有些遲疑地望向門口的杜殺。
而燕流霜也是才注意到杜殺一直沒走,她皺了皺眉:「你留在此處做什麼?」
杜殺眼神冰冷地望著她,問出了萬春流方才沒來得及問的話:「你說他是小魚兒的親生兄弟?」
他指著花無缺。
燕流霜點頭:「對,親生兄弟。」
看在這個人有點骨氣的份上,她簡單地與他解釋了一下鬼差告訴她的事,把江楓夫婦受移花宮所害,江楓的書僮又設計陷害燕南天來闖惡人谷報仇等等都講了一遍。
末了她嘆了一口氣:「枉費燕南天一世英雄,惡人谷名震江湖,竟被這麼一個小小的書僮玩弄於股掌之上。」
杜殺聞言大震,而被她牽在手裡的小魚兒則是徹底傻了。
最終先打破沉默的是萬春流,萬春流說:「那燕姑娘接下來有何打算?帶這兩個孩子去找那江琴報仇嗎?」
燕流霜:「咦?你知道我姓燕?」
萬春流:「你不是燕南天的妹妹嗎?」
杜殺:「你姓燕?」
燕流霜:「……」
燕流霜道:「我是姓燕,但我真的不是他妹妹,不過我來都來了,自然也得救他。」
萬春流:「他現在不宜——」
她打斷這個大夫:「我知道。」
所以她這不是沒管燕南天體內的霸道功法麼,只幫他穩固了一下虛弱的經脈。
至於找江琴報仇的事,還是交給燕南天和這對兄弟吧。
不過萬春流問她接下來的打算,倒是讓她稍考慮了一會兒。
這趟來惡人谷,她已經充分見識到了這地方有多欺軟怕硬,若是可以的話,她當然希望能立刻帶著小魚兒花無缺離開這裡,但偏偏燕南天現在傷未好透,不僅動彈不了,還不宜遠行……
她絲毫不懷疑她要是帶著這對兄弟走了,惡人谷中剩下的惡人們會如何對待如今只是個活死人的燕南天,也許還會恨屋及烏地波及到萬春流身上。
思及此處,她便立刻下了決定。
她徑直走向杜殺,在他面前站定後開口道:「燕南天的傷好之前,我會一直住在惡人谷,你是惡人谷的老大,給我尋個住處吧。」
杜殺沒說話。
她則繼續:「要寬敞一些清淨一些的,我這個人脾氣不太好,不喜歡太多人打擾。」
杜殺看她說得很認真,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便皺了皺眉。
片刻後他沉聲道:「技不如人,便該易主,從今往後惡人谷的老大不再是我。」
燕流霜:「……」所以,是我了?
杜殺又道:「我會搬離我原先的屋子。」
燕流霜對住處的要求和他差不多,找遍惡人谷,恐怕也只有他那邊能讓她滿意。他服氣於她的武功和刀法,也服氣於她的人品,聽完她此來原委,更是願意放心將小魚兒交給她,所以他主動退了一步。
這並不意味著他沒有骨氣,相反,他就是太有骨氣了。
這江湖上武功高過他的人有很多,但真正能讓他心服口服的人卻很少。
燕南天算一個,這個同樣姓燕的姑娘也算一個。
好比今日之事,若是換了移花宮那兩個妖女來,他哪怕死在她們手上,都不可能讓步。
燕流霜聽他這麼說也沒推拒。
惡人谷前老大住的屋子誒,肯定是全谷最好最清淨的啊,也不用擔心有其他人來煩她。
他願意讓出來,那就再好不過啦。
當天晚上,闔谷上下的惡人都在互相奔走告知惡人谷老大之位易主的事,更有消息傳到一早躲得遠遠的司馬煙那裡時,司馬煙差點沒跳起來:「什麼?!她這麼厲害?!」
有相熟的小惡人很驚訝:「你見過新老大啦?」
司馬煙撓撓臉嘿了兩聲:「我不僅見過,還和她說了好幾句話呢!」
小惡人們不敢去杜殺住的地方圍觀,所以也不知道他們的新老大究竟長啥模樣,只知道她一進谷就傷了五大惡人,凶悍得不行。
這下聽司馬煙這麼說,忙激動無比地拉著他問:「新老大長什麼樣啊!是不是很凶很凶!肯定比李公還凶吧!」
司馬煙搖搖頭:「她生得非常美,但武功也是真的可怕。」
「美?」
「能有多美?」
「武功高我倒是信……」
朗月當空,照亮了這片山清水秀的山谷。
燕流霜就坐在杜殺原先住的那個院子裡,她在吃晚飯的時候問清楚了小魚兒這些年在惡人谷的經歷。
然後她發現她沒看錯人,被她一刀重創的那四個,的確算不得什麼好東西,這些年來帶著小魚兒長大的人裡,大概也只有杜殺和萬春流待他有幾分真心了。
小魚兒聽她這麼評價撇了撇嘴:「可是杜伯伯好凶,不好好練武就會被他打。」
燕流霜咳了一聲:「這的確不好。」
他忙點頭:「是吧!」
停頓了片刻後,他又湊過來試探著問她:「那姐姐你以後不會打我吧?」
燕流霜撲哧一聲笑出來:「只要你當個好人,不學你的李伯伯笑伯伯他們,我自然不會打你。」
他很高興:「沒問題,反正學他們又不好玩!」
「還有。」燕流霜盯著他臉上的疤看了片刻才一本正經地繼續道,「你跟著我呢,就得跟無缺一起當我的徒弟,得喊師父,不能喊我姐姐了。」
「可是師父聽上去好老噢……」他骨碌碌轉著眼珠子,似是要藏起眼底的狡黠,「你這麼這麼這麼漂亮。」
他不僅連用了三個這麼,還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給她看。
燕流霜:「……」
這麼小就會說這種話了!這谷裡杜殺以外的人真的沒教你什麼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