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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天下第一還是我[綜]》第79章
第七十八章 飛刀04

  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冬天, 燕流霜親眼目睹了一位母親的死亡。

  白飛飛死的時候是帶著笑的,她在阿飛拜師後又逼著自己撐了一個多月。

  一個月後, 幽州又下了一場大雪, 而白飛飛也好似終於對自己託付的人放了心,閉上眼去了。

  燕流霜陪阿飛將她安葬在白雪皚皚的山間。

  之後他們師徒簡單商量了一下, 決定離開幽州, 尋一處更適合阿飛靜心練刀的地方。

  燕流霜本想帶他去關東,這樣還能順便去一趟神刀堂, 拜託白天羽為他尋一把合適的刀。

  但阿飛說,他暫時不需要別的刀, 用他那個長條鐵片就可以。

  燕流霜:「……」

  行吧, 反正刀的好壞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後兩人商議完畢, 決定往關外去。

  對於燕流霜來說,氣候惡劣,人煙罕至的關外的確是一個好去處。

  但她沒想到阿飛竟也對此毫無意見, 他甚至還有點高興。

  他這樣乖巧,反倒是叫燕流霜有點擔憂了。

  「我們可能要在關外呆很久, 我怕你受不了那邊的天氣。」她說。

  「不會。」他很肯定。

  見他堅持,燕流霜便也收起了那點心軟。

  她遇到阿飛的時候阿飛八歲,現在過了年, 他就是九歲了。

  按照她對他天賦的估計,就算從頭學起,學到他十六歲時,他便能出師了。

  到時候她任務完成, 也正好可以把他的身世告訴他。

  她想以阿飛的性格,縱使知道了當年的一切,也不會責怪白飛飛的。

  師徒兩個一路往關外而去,最終在江湖人稱「白骨海」的一片戈壁灘上停下。

  那裡有一個規模不大的鎮子,專供那些和西域諸國做生意的商人們路過休憩,算下來也有近百年歷史,所以小歸小,酒樓賭坊,勾欄瓦肆倒是一應俱全。

  燕流霜帶著阿飛在鎮尾住下,為了讓他們師徒顯得不那麼引人注目,她順便弄了點打鐵的活計來做。

  這樣的地方不需要多精妙的武器,隨便打打就能賣出去。

  頭一年裡,還有不長眼的過路商人見她生得好想調戲於她,然後全被阿飛用鐵片打退了。

  再之後,這鎮上便流傳起了打鐵鋪那小子的凶名。

  燕流霜對此不置可否,反正這些人的確還配不上她出手,能讓阿飛練練手也是好的。

  為此,她甚至打消了把自己扮醜一點的念頭。

  只可惜就算如此,三年過去後,這鎮上來來往往的商人或武者,都再不敢惹他們師徒了。

  阿飛的進步實在是太快了。

  他就像燕流霜說的那樣有的是天賦。

  從前他要照顧病重的母親,練武時間有限,也沒人正式教授,便能練成同齡的男孩子都練不成的身法;如今他時間大把,還有燕流霜親自教導,自然突飛猛進。

  他的眼睛和白飛飛很像,都漂亮得足以攝人心魄。

  但比起他生母那種略帶哀怨氣質的長相,他的眉宇間又多了一股常人難以企及的英氣。

  這樣一個武功高強,相貌英俊,還心地善良的少年,在鎮上呆久了,很難不叫人喜歡。

  燕流霜見過好幾個一有機會就會溜到鎮尾來偷偷瞧他的小姑娘,最大的臨近及笄,最小的可能只有七八歲,但眼神裡的仰慕和嚮往卻是如出一轍。

  但阿飛對她們的態度始終很平淡,需要他幫忙的時候會幫,再多就沒了。

  他甚至很少和她們說話。

  這讓燕流霜莫名有些擔憂,她一早知道他不太擅長與人相處,所以才沒帶他往沙漠深處去,結果就算住在有人出沒的地方,他這症狀似乎也沒有被改善?

  她試著跟他談這個話題,問他是不是不喜歡這個地方。

  然而他總是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沒有啊。」

  「那你怎麼總是避著那些姑娘?」燕流霜問。

  「……」他垂下眼,似是糾結又似是尷尬,憋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話來。

  燕流霜原本還想說幾句諸如你要學著和別人相處的話,結果還沒說出口,就瞥到了他紅起來的耳朵。

  他開口時聲音很小:「她們……太熱情了。」

  燕流霜:「……」

  哦,原來是害羞啊。

  她差點繃不住笑出來,但看他這會兒已經坐立難安不知該怎麼辦,到底忍住了。

  最後她伸出手來摸了他腦袋一把,說:「好了,繼續吃吧,吃完我陪你過上幾招。」

  自從沒人再敢來惹他們師徒後,燕流霜只能親自動手陪他過招了。

  不過這樣一來,他從別人那裡建立起的自信也一朝碎了個徹底。

  他根本看不到能贏這個師父的希望。

  燕流霜看得出他很低落,不過在這個問題上她是真的想不出什麼安慰人的辦法。

  她又不想騙他。

  最終是阿飛自己想通的,贏不了有什麼關係呢?

  他學刀,本來也不是為了贏過其他人。

  算上原隨雲和宮九,燕流霜加起來已經教了八個徒弟。

  要論省心和乖巧,阿飛絕對是其中翹楚。

  而且他的省心乖巧還不是無花那樣裝給她看的,這讓她欣慰不已。

  轉眼又是三年過去,阿飛也長到了十五歲。

  如今的他比她還高上一點,穿最簡單的粗布麻衣,也遮掩不住他的俊俏。

  不過六年下來,鎮上的小姑娘們都知道了他的個性,久而久之,也就不一股腦湊過來了。

  比起跑到他面前跟他艱難搭話,她們更喜歡成群結隊地在他練刀的地方附近經過,遠遠地瞧上他兩眼,然後笑作一團。

  阿飛對此很無奈,但這地方一共就這麼大,他也避不開她們。

  燕流霜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一方面很想笑,另一方面也有些憂心就他這容易害羞又單純的性子,若是離開了這種民風淳樸的地方回到中原,怕是很容易被騙啊。

  現在有她看著,將來他學成出師,她離開這個世界之後要怎麼辦呢?

  想到這裡,她又覺得他如果不這麼乖巧可能還是一件好事。

  阿飛不知道師父每天都在為他發愁。

  他現在已經練完了她教給他的刀法,而且越發純熟,不說在這個小鎮上找不到敵手,就算放到江湖中,也能排入一流高手行列。

  只是他自己並不知道這一點,他反而是學得越多越明白自己和燕流霜之間的差距。

  這會兒他已經不沮喪了,他只會想,師父怎麼能這麼厲害呢?

  對於他這個問題,燕流霜除了笑著摸摸他的頭之外,也回答不了更多。

  後來她仔細考慮了一番,做了一個決定。「其實你沒必要跟我比。」她說,「你已經比江湖上其他刀客都厲害了。」

  「……真的嗎?」阿飛不太信。

  「真的啊。」她點頭,「再過一段時間,我帶你去關東找一個人,你和他比上一場就知道我沒騙你了。」

  阿飛聽到關東二字,立刻反應過來:「神刀堂主?」

  燕流霜說是。

  他和白飛飛隱居幽州的時候,神刀堂的名聲還沒有起來。

  但現在六年過去,已經大不相同,白天羽這個名字,就連白骨海這樣的地方都有人念叨。

  他們說他是天下最好的刀客,雖然在兵器譜上只排第六,但真正的實力恐有江湖前三。

  阿飛很少理會這類傳言。

  他雖然沒見過白天羽,但他相信白天羽的刀絕不可能比燕流霜更好。

  現在燕流霜說要帶他去和白天羽比上一場,他就更確定了。

  他問燕流霜:「師父和他交過手嗎?」

  燕流霜輕笑著搖頭:「沒有,但我和他聯過手。」

  阿飛似懂非懂地噢了一聲,然後又問:「那何時去找他?」

  燕流霜想了想,說等過了這個年吧。

  過了這個年,他就十六歲了。

  她打算在離開這個地方的時候把他的身世告訴他。

  如此,也算了了她對白飛飛的承諾。

  決定了要走後,過年期間燕流霜便整理起了行囊。

  她把自己打發時間用的打鐵鋪子盤給了別人,又用換來的錢問過路商隊買了一輛馬車。

  鎮上的人得知他們師徒要走,還頗有些不捨,送了不少幹糧給他們。

  等真正離開的那天,更有好幾個小孩跑到他們馬車下,花著一張臉喊捨不得他們。

  比起那些同齡的女孩子,阿飛和這群五六歲的小孩子相處得更好。

  看他們嗚嗚嗚地哭,頓時就心軟了。

  燕流霜坐在馬車上,看著他一個人跑去給這群孩子買糖,又一顆顆地分好給他們,只覺心軟成一片。

  此時的她尚不能確定阿飛的刀法是不是她以外的天下第一,但她可以確定,他一定是這天底下最善良最可愛的少年。

  這樣的少年怎麼可能去恨他把他教成這樣的母親呢?

  入關的路上她把他身世告訴他,他的反應也和她料想中差不多。

  有震驚有不可置信,也有痛楚,但並沒有恨。

  「你娘跟我說,保定城內有沈家的祠堂,讓我記得將來帶你去拜上一拜。」燕流霜拍拍他的肩膀,「等咱們入了關,就先去保定吧。」

  「……好。」他垂著眼應了一聲,應完忽然像一頭小獸似的伏到了她肩上。

  燕流霜覺得這個時候說再多都是枉然,還不如給他一點安靜的時間。

  於是她坐在那沒動,任由他靠著。

  不一會兒後,耳畔的風聲漸漸小了,自天上落下的雪花也一片細過一片。

  燕流霜伸出另一隻手接了一片,看它在自己掌心中緩緩融化,末了長嘆了一口氣。

  就在她嘆完這一聲的時候,她聽到前方傳來一陣非常激烈的打鬥聲。

  阿飛的耳力不及她,但他察覺到她忽然動了一動。

  於是他抬起頭來問她:「師父怎麼了?」

  他以為她嫌他動作冒犯,問完還退開了一些。

  燕流霜眯了眯眼,吩咐他坐好。

  隨後馬車加快速度向前駛去,在雪地上留下兩道痕跡。

  行了約有十里後,阿飛也聽到了那些聲響。

  他有些緊張地望了她一眼,說可能是馬賊。

  燕流霜嗯了一聲,又加快了些速度。

  很快他們的馬車便到了打鬥現場。

  映入眼簾的果然是一夥持刀的馬賊,他們穿著狼皮做的袍子,看模樣常年混跡關外。

  而此刻他們正打劫一個商隊。

  如果只是打劫倒也罷了,偏偏他們打劫完還試圖把隨隊出關的幾個婦孺搶走。

  兩方人馬因此徹底鬧起來,馬賊們為速戰速決,出手毫不客氣,已殺了不少人。

  最誇張的那個甚至已經殺紅了眼,腳邊的雪染紅一片,看上去極為駭人。

  燕流霜見到這番景象呼吸一頓,她偏頭吩咐阿飛:「你去把那幾個孩子救了吧。」

  阿飛剛想說好,就看到最凶悍的那個馬賊回過了頭。

  那馬賊武功不差,人也很警覺,但一回頭看見是一個漂亮的女人和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就笑了出來。

  他幾乎是立刻放過了他手邊那個人,而後大步向燕流霜和阿飛的方向走來。

  燕流霜當然能看懂他的眼神,她嗤笑一聲,解下腰間的刀遞到阿飛手裡,然後直接鑽進了馬車。

  阿飛會意地接過刀,在那個人離他們只剩三步距離時利落躍下,同時手中的刀也出了鞘。

  他現在的刀法已經不比燕流霜剛來時遇上的白天羽差了,對付區區幾個馬賊自然不在話下。

  所以燕流霜很放心地待在車中沒有動。

  她聽著外面傳來的聲音,從馬車夾縫裡摸出了一小罈酒,用內力溫了一溫才打開。

  這邊她一派閒適地喝起了酒,那邊阿飛也切瓜砍菜一般迅速擊倒了這伙馬賊。

  這是他第一次用燕流霜的刀,但他一點都沒有不習慣。

  馬賊們一開始還在想,這樣一個年輕的少年有什麼可怕的,結果他一出手,他們就嚇得腿都軟了。

  「少俠!少俠饒命!」

  「饒命!」

  「小的再也不敢了!」

  阿飛聽到他們求饒,本不想再下殺手。

  結果他剛一收刀,那些跪在地上的馬賊便一同跳了起來。

  他們大概有過很多次類似的經驗,在這個時候默契十足地朝他灑出了慣用的毒煙。

  燕流霜坐在車內聞到了這個味道,依然沒動。

  她只平靜地對外面道:「閉上眼,屏住呼吸,直接出刀就是。」

  阿飛立刻照做。

  他現在只憑一雙耳朵出刀,動作間的凌厲卻絲毫不減。

  馬賊們何曾見過這樣的架勢,當即要逃。

  可這會兒他們已經逃不了,他手裡的刀遠比他們的輕功要快。

  風不知何時又大了起來,而雪卻已經徹底停了。

  燕流霜將手裡那一小罈酒喝到只剩一半後,外面的打鬥聲才終於有了停歇之勢。

  但就在這個時候,她又聽到了從後面傳來的一陣聲音。

  有另外的馬車來了,她想。

  此時的阿飛面前已經只剩下最後一個馬賊。

  這馬賊便是最開始朝他們走來的那一個,阿飛知道他殺了好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所以沒打算留他的命。

  他舉起手中的刀,在此人驚恐至極的表情中砍了下去。

  那一刀可以算是阿飛這幾年來最快的一刀,令那個馬賊連抵抗和逃跑的心都生不出。

  他心裡只有一個想法——死定了。

  可就在刀尖離他眉心只差一釐的時候,他聽到了「叮」的一聲。

  與此同時眼前閃過一道刃光,刺得他本能地閉了閉眼。

  阿飛比他好一些,起碼看清了那道刃光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但他也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等他試圖將動作一齊跟上時,他才發現他手中的刀已經被那把平平無奇的小刀打掉。

  阿飛:「?!」

  他朝那小刀射來的方向望去,只見到一輛同他們師徒那輛差不多大的馬車。

  馬車的簾子已被拉開,簾後是一張略顯蒼白的臉。

  同樣蒼白的還有這個人的手。

  阿飛的目光落到他手上,還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他的小刀打得脫了手。

  除了燕流霜之外,還是第一次有人讓他這麼震驚。

  一派死寂之下,燕流霜喝完了最後一口酒。

  然後她嘖了一聲道:「完了,這下你不能出師了。」

  阿飛:「……」

  講道理,這就很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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