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罪己詔
雖說如貴為太皇太后, 可她因為有求於人, 她也不敢拿喬。反倒是裝起可憐, 感慨起了往事。說什麼先帝爺還在時, 想他們孤兒寡母的, 又因為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生了隔閡。如今, 兒子走了, 就留她一個老婆子孤零零的。眼下雖說新帝順利登基,可稚子可憐,這麼小的孩子,若沒人暗中替他謀劃,如何鬥得過內閣那些老狐狸。如此,李家的江山,怕是真的不保呢。
身處這個位置上, 鄭氏說出如此一番話,又是這節骨眼上,高寧大長公主殿下如何聽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可人啊,是難得糊塗。鄭氏就是太自作聰明了。尤其, 昨個兒還傳出遣大皇子往皇陵守孝的懿旨,這更加顯示了她的狼子野心。
近來,高寧大長公主殿下鮮少入宮了。雖說自小長在內廷, 十米紅牆,滿目的奢華,可這些, 她知道遲早都會成為過往。
見她低垂著眼瞼,沒說話,太皇太后還以為自個兒說到了她的心坎兒上,沉默幾秒,再接再厲道:「你我之間也無需遮遮掩掩了。如今的朝堂什麼局面,你也該是清楚的。我也懊惱當初沒攔著先帝給鎮北王賜婚,可你也知,我和先帝早有嫌隙,我自然不適合出面。所以鎮北王和清溪郡主大婚,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若你肯為李家江山出一分薄利,我向你保證,事成之後斷然不會委屈了清溪郡主,甚至哀家可以特封她為護國長公主。」
聞言,高寧大長公主殿下微微勾勾唇角,心中一陣諷刺。護國長公主?這鄭氏還真是什麼都敢允諾。她雖鮮少插手朝政,可也不是無知婦人,鄭氏這一招釜底抽薪,許在別人身上有用,可她,耳根子還沒這麼軟。
李氏江山又如何?天下名不聊生,各處起、義肆起,這天下是需要個明君了。而李家這幾子侄,太不成器,即便有人扶持,最終不過苟延殘喘罷了。
而鎮北王,天下誰人不知,更別提如今在讀書人中的地位,這樣的鋒芒,硬要去擋,她自認沒這樣的能耐。
見她連句允諾都沒有,太皇太后心裡猛地一沉,忍不住有些慍怒道:「事已至此,哀家只問你一句,你可還記得,你身上流的是李家王朝的血液?若你否認,哀家也不與你多言。」
高寧大長公主殿下緩緩抬眸,似笑非笑的對上她咄咄逼人的目光,幽幽道:「你也別蒙我?你果真是為了李氏家族憂心,那為何會這麼急不可耐的把大皇子遣往皇陵。還不是怕他狼子野心?至於內閣那邊,毋庸置疑,你還未安□□自己的人手,俗話說得好,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你這些日子,怕是輾轉反側,心裡很不是滋味吧。可若因此,你想借我的手替你除去鎮北王,那就太高看我了。天下人誰不知道,我這大長公主殿下如今也只能在後院侍弄些花花草草了,別的蓋是一律不過問的。所以說,今個兒,你算是找錯人了。」
雖也有些預感,要說服高寧大長公主殿下不會這麼容易,可太皇太后怎麼都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截了當的拒絕自己,還戳穿自己的野心。
兩人都已經到了這個年紀,又都經歷多少沉沉浮浮,自然沒什麼需要在對方面前裝的,太皇太后氣的猛的一把把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一字一頓道:「你這番話,百年之後可敢說與列祖列宗聽!若你敢,哀家今個兒也不留你!」
高寧大長公主殿下噗嗤一笑,「你這話言重了,我一個出嫁的公主,可不敢當。」
說罷,她輕輕抿了一口茶,起身就離開了。
見她高昂著頭離去的背影,太皇太后幾乎要氣炸了。想她如今已經是太皇太后,離垂簾聽政只有一步之遙,可憑什麼,她還能在她面前如此趾高氣昂?她難道就不怕她清算嗎?
沒錯,她是大長公主殿下不假,可一朝天子一朝臣,她真的就這麼篤定殷家能永享富貴榮華,永葆太平?
「主子,您息怒。固然能從大長公主殿下這裡下手是一個絕佳的法子,可也並未我們沒有其他可以利用的人。這京城這麼多貴族,可天下還是李家的天下,您想重用那些人,想提拔那些人為自己所有,這還不是一句話的事,頂多和內閣那邊,扯扯皮嘛。」
「哦,對了,您不妨替先帝下個罪己詔,如此,也算粉飾太平了,那些讀書人,當真還敢生事兒不成?」
太皇太后近來確實是有這個心思,雖說成元帝已經去了,這罪己詔的時機到底有些不妥。可這至少代表朝廷一個態度。如此,也能給自己更大的利益和好處。
這罪己詔一下,其中好多明眼人看得到的過失,可是得一一陳訴的,要知道成元帝生前最好面子,太皇太后這無異於是打他臉呢。
可鄭氏是誰,和成元帝本就沒多少母子情分,自然不會過多猶豫。這不,沒等幾日,就差人擬好了罪己詔。
「朕以涼德,承嗣丕基,三十九年於茲矣。自親政以來,痴迷丹藥,以致國治未臻,民生未遂,其罪一也。諸臣,或歷世竭忠,或累年效力,宜加倚讬,盡厥猷為。朕不能信任,諸多猜忌,其罪二也……」
足足十二條罪狀,瞬間就傳開了。
聽著這罪己詔的時候,許姝正在看話本子,日子一如既往的愜意。
連傅祈鈺都忍不住打趣道,想偷得浮生半日閒了。
許姝笑著看他一眼:「這得多虧楚夫人辦事得力,你可不知,這幾日姜家的人嚷嚷著要過來給我磕頭呢。」
傅姜氏本就地位尷尬,姜家人豈不更不倫不類了。他們只單純想過來磕頭請安也就罷了,可這姜家人這幾日的作態,忒有些上不得檯面了,許姝自然不屑招惹這些麻煩。
俗話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許姝縱然再好的耐心,再好的涵養,可也架不住姜王氏如市井婦人一般,端著身份,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雖無意打探鄭側妃那邊的消息,可許姝也知道,鄭側妃入府第二日往傅姜氏那請安時,因為這姜王氏,可是憋了好大一肚子氣。
如此,許姝更是對這姜家人看不上眼了。
「你若不喜,那邊差人把他們攆出去,沒得當主人的還得顧忌這顧忌那的。」
聞言,許姝頓時汗顏。
「王爺說的簡單,這客人可是傅姜氏留下來的,我怎好出面攆人。這不徒惹是非嗎?要我看啊,傅姜氏母女怕也忍不了多久了。聽說這姜王氏獅子大開口,這才多長時間,傅姜氏就帖了不少體己往姜家。昨個兒,姜王氏又開口想讓傅姜氏想法子把她兒子弄到京華書院去讀書。」
這京華書院可是京城第一書院,京城世家子弟若學業上沒有成績,也很難進去的。更不要說,姜王氏那不成器,大字沒識幾個的兒子了。平日就知道斗蛐蛐,儒學法禮一概不知。可姜王氏卻心大,覺得自個兒兒子不過貪玩了些,其實是聰明勁兒沒用對地方。這姜家人若真的想在京城立足,除了傅姜氏這小姑子幫襯一些,少不得還得出個讀書人。兒子從現在開始學些八股制藝,用不了幾年,姜家肯定不可同日而語。是以,就把目光放在了京華學院上。
在她看來,只要能進了京華書院,那便沒和京城世家子弟同一起點,殊不知,你早就差了人家十萬八千里了。
第一次,許姝對無知所以無畏有了新的理解。
聞言,傅祈鈺也是忍俊不禁。
卻在這時,丫鬟進來傳話說,鄭側妃來給王爺和王妃請安了,這會兒正在外頭呢。
這自打新帝登基,傅祈鈺在府邸的時間確實有限,鄭側妃有心堵人,可每次都撲了個空。
今個兒,王爺休沐,她左思右想,還是沒忍住,急急就衝過來了。
她既已入府,那便是王爺的人,不管那許氏怎麼看,她當然不能讓她當自己是透明人。
許姝輕抿一口茶,微笑的看著傅祈鈺,「鄭側妃既如此有心,本王妃哪有攔著的道理。」
沒一會兒,就見鄭漣緩步走了進來。
成元帝駕崩,鄭漣自然不敢濃妝豔抹,只著一席素衣,頭戴一支羊脂玉簪子,倒是別有用心,看上去有些楚楚動人的意思。
許姝也沒故意為難她,在她請安之後,就讓她入座了。
「還望姐姐別怪罪,妹妹早該來給姐姐請安的,又怕擾了姐姐的清閒。」
許姝不禁微笑,鄭漣這小心思,若是今個兒在她面前的不是傅祈鈺,那她許就真的得逞了。這明著是在告罪,實際上是在怪她這當王妃的,故意拿喬,這些日子把她當透明人呢。
「妹妹多心了,聽說妹妹慧心如蘭,是不可多得的佳人,今個兒一見,果真不一般。」
說罷,她拿起一個橘子漫不經心的剝開,演戲嘛,誰不會。
她也就當鄭漣和院中的花花草草一樣了,沒得為了這,影響自己的心情。
誰知,這才剝好,卻被對面那人很是自然的搶了去。
許姝頓時也嚇著了,這廝,知不知道這會給自己拉仇恨啊?沒看到鄭側妃看著她的眼神像刀子一般嗎?
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