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出
幾日的功夫, 靖南王那邊的動靜, 也傳到了太皇太后耳中。
太皇太后難免也慌了起來, 這老東西, 竟準備把矛頭對準馮振。新帝才登基不久, 天下誰人不知,馮振如今依附的人是她。
「娘娘, 要老奴看, 這戰未必就真的能打起來。莫說三皇子已經被廢黜,從宗室中除名,即便沒有,他還能絲毫不顧及淑太妃,他舉兵那一日,便是淑太妃的死期。」
桂嬤嬤這番話,太皇太后何嘗沒想過。她當然知道, 淑太妃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這也是為什麼當初她沒有讓淑太妃殉葬的緣故。可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還是不免有些慌亂。
她不得不承認的是,如今朝中堪用之人, 唯有赫赫戰功的鎮北王。否則,若真的靖南王打到紫禁城,她這老婆子, 還有什麼臉面可言。
如今這形勢,雖不比改、朝換、代,可新帝年幼, 加之這段時間西山大營鬧餉,朝臣們對她大肆修繕慈寧宮,也揪著不放。似乎所有的事情一下子都堆在了一起,讓她頭痛極了。
可即便這樣,讓她如何能心甘情願的對鎮北王委以重任,這無異於給他造勢,到時候,天下民心所向,這天下早已不是李家的天下,她和新帝,都會成為傀儡。
想著這些,太皇太后輕嘆一聲,她心裡還是存著僥倖,靖南王沒這麼大的膽子,三皇子也不可能真的不顧淑太妃的性命。
桂嬤嬤猶豫道:「主子,鎮北王是萬萬用不得的,到時候,您再想削弱他的勢力,那更是難上加難了。您何不暗中拉攏遼王。」
聞言,太皇太后不禁心頭一顫,是啊,她怎麼忘記遼王了。
想及此,太皇太后忙讓桂嬤嬤拿了筆墨紙硯來,這些年,皇家對遼王不薄,而今,正是他表忠心的時候。
太皇太后的意思,即便冒些險,也不得不防著鎮北王。
可新帝卻不這麼認為,他雖年幼,可也讀過不少史書,太皇太后這般重用遼王,鎮北王豈能心中沒有計較,他雖心中也忌憚鎮北王做大,可唯有保住自己,這李家的天下才得以長久。他剛登基不久,之前圈禁的那些苦日子,他並未忘記。若真的靖南王打到京城,鎮北王又隔岸觀火,那李家的江山,怕是真的完了。
太皇太后這是拿他的性命在做賭注。不行,絕對不行。
新帝氣呼呼的來回踱著步子,心裡懼怕極了。
內廷的消息傳的是最快的,後宮不得干政,可宮裡這些人,誰能沒幾個耳目。
容太妃聞著消息的時候,午休才剛醒來。
兒子如今被太皇太后打發去守皇陵,若依著容太妃之前的性子,早就日日在太皇太後面前做小伏低,想著大皇子能早日回京。可是現在,自打使了一招狸貓換太子,她只樂得在旁看戲。
三皇子早被廢黜,這次若藉著靖南王之勢,打入京城,那依舊脫不開謀、逆二字。這麼細細想來,大皇子守皇陵,不失為一個自保的方法。
「娘娘,太皇太后似有意拉攏遼王。說到底,太皇太后還是忌憚鎮北王的勢力。」
容太妃輕抿一口茶,幽幽道:「這自打先帝去了,太皇太后真正開始掌控六宮,皇上不過一個傀儡。可她忘了,皇上心裡的懼怕。皇上還是皇長孫那會兒,被圈禁在禁宮,這心裡,其實最在乎而今眼前的尊榮了。本宮瞧著,皇上已經被太皇太后壓的有些喘不過氣兒來了。」
說完,容太妃不由想到了隔壁的賢太妃。近來,賢太妃可謂是諸事不順,蘇家遭難,這原本也不是什麼大事,京城這麼多名門世家,起起伏伏,早已經是屢見不鮮了。可誰能想到,賢太妃的娘家淮安侯府也牽連其中,這倒也罷了,四皇子說是看破了宮裡這些爾虞我詐,突然鬧著要出家,遠離世俗。聽聞,昨個兒直接剃了頭髮,還不知從哪裡弄來了□□,賢太妃知道之後,直接就暈了過去。
這些年,四皇子和老大算得上是親近,先帝還在那會兒,老大被圈禁,四皇子也冒著被先帝猜忌的危險,跪在御書房外頭懇請先帝放過老大。這些,容太妃都是記得的。
所以,聽著這事,她不免有些感慨。
不過,即便有之前這些情分,容太妃也不欲多管閒事。只是,她這裡樂得輕鬆,賢太妃卻還是找上了門。
太皇太后近來身子抱恙,四皇子鬧騰的這事兒,賢太妃就怕太皇太后在氣頭上,直接就把老四逐出宮。這豈不是弄巧成拙,何況她也知道,太皇太后對四皇子不無忌憚之意。只要新帝一日未親政,先帝的這些皇子,都會是太皇太后的眼中釘。
「姐姐,讓你看笑話了。」賢妃說完,拿著帕子就忍不住低泣出聲。
這句姐姐,著實是讓容太妃心裡心生感慨。她當初還是宮女那會兒,就有了身孕,可皇上覺得是恥、辱,愣是不肯給她封號,因著這個,這些年,賢妃可從未已姐姐相稱過。
「老四是真的瘋了,先帝痴、迷丹、藥,我總想著,老四隻要沒隨了先帝,怎麼都好。可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鬧著出家。」
「也怪我沒多想,前些日子也不是不知道他經常往寺廟去吃齋飯,我還以為,是宮裡太壓抑了,他想出去放鬆放鬆,如何能想到,他竟然是早有此意。」
「還說什麼出家人清靜無為,總算離開這權利的漩渦,不必要日日戰戰兢兢了。姐姐聽聽,這是人說的話?他真的是瘋了!」
賢太妃顯然是壓抑了許久,此時好不容易有個能說知心話的人,這話匣子一打開,竟有些停不下來的意思。
見她滿臉的淚痕,容太妃暗暗嘆息一聲:「怎麼會這樣?豈是受了何人的蠱惑?」
一句話問的賢太妃瞬間又紅了眼睛,只聽她哽咽道:「若真是受了別人的蠱惑,我定會把那些騙子全都杖斃,可悲的是,他說他受夠了紫禁城的爾虞我詐,說是寺廟是個修身養性的地方,日後,再不用看這些骯髒。姐姐聽聽,這有多瘋狂?他怎麼不想想我這個母妃,若他真的出家了,讓我顏面何存,讓我怎麼辦?淮安侯府現在還亂成一糟,已經是讓我頭痛了,可他非但不想法子替淮安侯府解圍,反倒是一心向佛。」
賢太妃越說越傷心,這日子若真的出家當了和尚,她的顏面是一回事,可說到底,這事關皇家臉面,太皇太后會輕易放過兒子嗎?
想著這些,賢太妃身子不由一顫,下一瞬,她突然噗通一聲跪在了容太妃面前。
容太妃也被嚇住了,忙拉她起來:「妹妹這是做什麼?如何使得?」
賢太妃卻不肯起來,聲音難掩悲愴道:「姐姐,自小老四最聽大皇子的,先帝爺這麼幾個皇子,老四卻獨獨喜歡跟在大皇子身後。妹妹懇求姐姐,讓大皇子勸勸老四,妹妹一定會感念姐姐一輩子的。」
賢太妃這話確實不假,她如今是真的走投無路了。兒子如今像是鐵了心,昨個兒竟然不知從哪裡弄來了□□,還剃了頭,和她說什麼連法號都想好了,她氣急的讓人除掉他身上的□□,哭的死去活來的。可兒子竟然絲毫沒有動搖之意,看著兒子那般執拗,賢妃的心都要碎了。
大曜國已孝治天下,兒子自幼飽讀聖賢書,可如今,這一切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若真的任由他這麼胡來,事關皇家顏面,太皇太后會怎麼做,她只這麼一想,就覺得害怕極了。
「母妃,兒子不孝,兒子知道兒子愧對母妃這些年的教導,愧對母妃的期待。可兒子真的累了,大哥已經被皇祖母遣去守皇陵,您難道還沒看出來嗎?皇祖母這是容不得大哥了。下一個,難保不是兒子。父皇還在時,我們幾個皇子整日戰戰兢兢,兒子雖未被圈禁過,可兒子這心裡,何嘗就不懼怕。都說天家最是顯赫,可兒子倒願意生在平常百姓家,那樣,也不必面對這些爾虞我詐,兄弟殘、殺。」
「母妃,兒子知道兒子這麼做很怯懦,很不爭氣,讓您失望了。可兒子真的再也不能欺騙自己。若這樣繼續活著,兒子倒不如死了的好。」
看著四皇子跪在自己面前哭訴,賢太妃心裡不可能不動容。她看得出兒子的痛苦,可這一切的痛苦,卻要以出家作為終結,這也太瘋狂了。
賢太妃氣的伸手給了他一記耳光,那力道之大,直接就把四皇子打的一個踉蹌。
「孽障,你這是要逼、死母妃嗎?母妃自十七歲入宮,宮裡的起起伏伏,看了多少,宮裡的齷齪,看到的只會比你多。可為母則強,母妃為了你,也只能變得更強,若不是這樣,你以為你能平安長大。」
「可你,卻想當縮頭烏龜,你對得起母妃嗎?母妃而今也不期盼你怎麼了,就求你別再鬧騰了。難道就這個小小的要求,你也不肯答應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