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對峙
等這日大夫人蘇氏從鶴安堂離開之後,高寧大長公主揮了揮手,沒一會兒,屋裡侍奉的丫鬟們都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許姝知道,外祖母這是想獨留她下來,說會兒話。
果然,高寧大長公主寵溺的摸、了、摸她的臉頰,緩緩開口道:「這會兒你大舅母不在,姝兒你和外祖母說實話,對於你和你二表哥的婚事,你到底怎麼想的。」
外祖母的言下之意,許姝自然是懂的。外祖母可以因為寵著她,讓二表哥娶了她。可外祖母卻還是要問問她自個兒的意思的,否則,豈不是一樁糊塗事兒。
許姝是真的不知該如何回應,上一世,對於外祖母如此安排,她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左右,能依舊承歡在外祖母膝下,定國公府又是自己自小就熟悉的,二表哥也素來疼惜她,所以她從未想過,這樁婚事對二表哥來說,到底算什麼。
或許,二表哥也早已經有中意的人呢,或許,在二表哥心裡,其實只是把她當做妹妹來疼愛的。
重活一世,許姝覺得自己反而想的更多了。可有些事真的容不得她不想。她最怕的是,二表哥是迫於外祖母的壓力才娶了她,日後,或許因為有外祖母和大舅舅在,她和二表哥能相敬如賓。可或許,她和二表哥,也只能夠是相敬如賓了。
想的這些,她的心情不由得有些沉重起來。雖說婚事上大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經歷了上一世的坎坷,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幸福,可二表哥呢,她不能在不知道二表哥心意之前,讓這事兒成為定局。
看她低垂著眼瞼,沒有說話,高寧大長公主暗暗嘆息一聲,摟她在懷裡,道:「想當初外祖母才把你接到身邊時,你才那麼小。時間過得可真快,轉眼間,我的姝兒就這麼大了。」
「這幾日,也不知怎麼,外祖母總是想到你母親,這人吶,哪有那麼多一生一世一雙人,太過鍾情一個人,有時候未必就能圓滿。」
許姝緩緩抬眸,眼眶也變得有些濕、潤起來,她緊緊偎依在外祖母懷裡,哽咽道:「外祖母,這事兒您容姝兒再考慮一些時日,左右等二姐姐大婚之後再給您答案。」
高寧大長公主如何不知她的姝兒想什麼,頓時,她也濕、了眼睛:「我呀,別的什麼都不擔心,就怕沒把你安排好。若能看著你和坤哥兒和和美美的,日後再生幾個孩子,外祖母才算是對你母親有了交代。」
「所以你無需去想,坤哥兒到底喜不喜歡你,你是她的表妹,他只要能和之前一般,寵著你,這又有什麼不好呢?你二表哥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善良穩重,必不會讓你受丁點兒的委屈的。」
許姝思忖著,心中卻滿滿的都是感傷,事情如果能那麼簡單就好了,可她重活一世,如何能再懵懵懂懂,置若罔聞。
她親暱的在外祖母懷裡蹭了蹭,撒嬌道:「外祖母,您就答應我再緩些日子嘛。」
許姝知道,在京城諸多貴女眼中,二表哥溫婉爾雅,人又長得俊朗,又飽腹詩書,不知早已經有多少女子芳心暗許。
更別說,二表哥如今房裡連個侍奉的丫鬟都沒。就讓許姝此刻來說,她也覺得,能嫁給二表哥似乎是她逃離上一世命運最佳的選擇。
可她還是忍不住有些徬徨。
重活一世,她有太多的考量,太多的掙扎,再也不可能只顧著自己。
上一世,乾清宮那一道聖旨,可以說改變了她人生的軌跡。想到這些,她也不由一陣心慌。
可不管怎麼,她總該去問問二表哥的心意。
這廂,許姝還未來得及找殷延坤聊聊。府邸卻早已經有丫鬟們私底下傳她不久就要嫁給二表哥了。
其實這些年,府邸上上下下的人誰不知道外祖母的心思,所以這事兒倒也不算猝不及防。如今不過是更添了一些喜慶。
就連琥珀和香凝,從鶴安堂出來的時候,也是難掩欣喜。或許比起許府,她們兩人更習慣定國公府的生活吧。
許姝故作不知的緩步回了寶林院。
也不知是昨個兒喝酒後勁、兒有些大,還是真的有些疲憊,用過午膳之後,她便懶懶的靠在大引枕上,小憩起來。
誰知,睡意朦朧之際,她突地坐了起來。
她懊惱的拍了自己的腦袋一下,心道難道人家都說喝酒誤事,她竟然忘記了,那日讓小鸚鵡帶給鎮北王的信箋中,她和鎮北王約了今日未時在城南書肆見面。
這些年,許姝沒少往書肆去,所以她今個兒過去,也不會招人懷疑。而那鎮北王,許姝更不擔心,他肯定也會掩人耳目的。
琥珀和香凝乾事也算乾淨利落,不一會兒,就安排好了隨行的婆子。
許姝滿意的點點頭。
車上,許姝半闔著眼睛,對於和這位鎮北王的會面,其實心裡多少有些忐忑。
該怎麼才能讓鎮北王不起了疑心呢?
她不認為自己能在這位赫赫有名的鎮北王面前,臉不紅心不跳的撒謊。
所以事情就只能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讓鎮北王無從踹側了。
「一會兒去了百草屋,你們且在外面等著就好,記住了,今個兒的事兒誰都不許說出去。」
下車前,許姝還是不放心的叮囑了琥珀一番。
百草屋不算是書肆最大的書屋,卻在胡同深處,一般人很難尋來的。
等她推門進去時,毫無疑問,鎮北王早就到了。
許姝輕輕咬了咬嘴唇,開口想要說什麼,卻見傅祈鈺緩步向她走來,「本王還從未這麼等過一個人呢,這若是本王的屬下,定逃不過軍、法處置的。」
許姝一時有些赧顏。
傅祈鈺見此,卻是嘴角一挑:「清溪郡主,那日本王接到你的信箋之後,心中一直有個疑惑。都說清溪郡主被高寧大長公主嬌養在身邊,可看清溪郡主的膽識,卻不亞於本王手下那些征戰沙場的弟兄。」
說著,他掏出了許姝給他的信箋,看著上面赫赫然那個胤字,他的神色更是有些隱晦不明。
「還有就是,郡主特意在這紙上寫了胤字,本王更覺詫異了,難不成郡主有何深意。」
見他越逼越近,許姝緩緩抬眸,視線像是要深入他的眼底,「我只是想和王爺做個交易。至於那胤字有何深意,王爺又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
傅祈鈺原本還有些揶揄的眼神瞬間變得一陣寒冽,就仿若刀鋒一般,看向許姝。
半晌,他嗤笑一聲,一字一頓道:「果然,本王沒看錯人。不過本王還是想聽你親口說出來,本王怎麼就揣著明白裝糊塗了。」
空氣瞬間變得一陣凝滯,許姝知道自己賴不掉的,她既然想和鎮北王做交易,就不能在這個時候,選擇逃避。
她緊緊握著手,指甲幾乎都陷入了掌心,幽幽道:「王爺赫赫戰功,卻也逃不過功高震主。當然不可能坐以待斃。」
「加之如今閹黨橫行,名不聊生,王爺已經置身於權、利的漩渦中,恐怕最後要的是整個天下。」
雖然早已經知道眼前這個女子不一般,可真正聽到她這些話之後,傅祈鈺還是難掩讚賞和驚訝。
這個念頭,他可從未道給外人的。唯有他麾下的軍師戚宗知道。真是太詭異了,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女人,渾然未覺中,他略帶薄繭的手已經掐在了許姝的頸側。
許姝身子猛的一僵,卻也只能強裝淡定,直直的看著他的眼睛,「王爺難道是想滅、口?這不應該是王爺的為人吧。」
傅祈鈺纖長的手指有些玩味的劃過她的頸側,似真似假道:「清溪郡主果然不一般。」
「不過,本王可以告訴你,若今個兒這話是出自別人之口,這會兒,怕是已經沒命了。」
說完,傅祈鈺又道:「只是不知,郡主想和本王做什麼交易。」
許姝看他一眼,沉聲道:「聽聞王爺身邊有兩位大將,朱濠和郭璋。王爺難道從未想過,有人生了異心嗎?」
「要知道,王爺出身寒微,卻赫赫戰功,成為手握重、兵的鎮北王,天下人誰不敬仰。可王爺莫要忘了,人心難測。何況,聖上早就對您心存忌憚,這個時候,若有人肯揣測聖意,少不得日後加官進爵。」
傅祈鈺的指尖暮的一緊,看向許姝的目光,變得愈發犀利起來。
如果說之前他還只是驚訝,那麼現在,他心中早已經是波濤駭浪。
朱濠,郭璋,他最器重的兩位兄弟,這些年雖他衝鋒陷陣,他如何相信,他們中有人會生了異心。
「說!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許姝卻是蹙眉:「我偶爾得知這位朱將、軍和宮裡的馮公公有書信往來。」
傅祈鈺笑道:「你當本王是三歲小孩,司禮監掌印兼稟筆太監馮振和誰有來信,你如何能知曉?」
許姝頓了頓,道:「王爺別忘了,高寧大長公主當年可有從龍之功,這些年雖說鮮少插手朝堂之事,可在宮裡也是有自己的眼線的。」
傅祈鈺皺皺眉,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