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庶弟
許老夫人看許姝今個兒這般懂事也深感詫異。記憶中,這個孫女兒從不懂人情世故,對二房那幾個姨娘更是從不放在眼裡。至於那些庶出的弟弟妹妹,更是不屑。
原先許姝答應回府,她心裡已經是犯了嘀咕了。依著她對許姝的瞭解,她如何肯離開定國公府,可她非但沒有仗著高寧大長公主的嬌寵鬧著不回府,方才言行處事中竟也成熟了許多。
這還是當初那個囂、張跋、扈,恃寵而驕的姝姐兒嗎?許老夫人竟然恍惚了一下。
可不管如何,對於姝姐兒這樣的變化,許老夫人心中還是歡喜的。她畢竟是二房唯一的嫡出孩子,閤府上下如今也全都仰仗著老二,只要她不折騰太厲害,許老夫人當然也不會故意為難了她去。
這麼想著,許老夫人笑著忙讓身邊的嬤嬤去拿了繡墩過來,「你這孩子,前幾日染了風寒這才剛好,快別這麼站著。」
許姝微微愣了愣,心下竟然有幾分難以形容的感覺。
一旁的眾人對許老夫人這個舉動,也驚訝極了。大家不免有些琢磨不透老太太的心思。
可不管心裡如何犯嘀咕,大家還是呵呵的附和著老太太,一時間屋子裡頓時滿是說笑聲。
許蕙卻有些皮笑肉不笑,她覺得自己有些懵,在方才許姝進門的那一瞬,當她看著許姝一身大紅金枝線葉紋小襖,藕荷色提花挑線裙,那種無法掩蓋的高貴,舉手投足間的落落大方,就已經讓她有些慌亂了。
這些年,自個兒雖說在祖母面前頗有些臉面,祖母也憐惜她。可一切都是依著份例來的。即便祖母偷偷給她些體己,她讓繡娘們做些漂亮的衣服,可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下人們竟偷偷議論她,說她穿的再耀眼,也不像是二房的嫡女,哪裡有半分的風範。
此時看著眼前耀眼的許姝,她臉上頓時訕訕的,難、堪極了。
見許蕙羞惱的暗暗盯著自己,許姝緩緩抬眸,微微勾了勾唇角。
許蕙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青一陣白一陣的,面對許姝那不經意的一瞥,她只覺胸口更悶了。
所以,當丫鬟進來傳話說二哥,三弟剛下學堂,正往這邊來時,她瞬間又挺直了腰桿兒。
是得,她還有三弟,二房就弟弟一個哥兒,以後不還得靠弟弟支應門楣。
許青祤一身玄色錦衣,眉目俊秀,舉手投足一派貴氣,只是神態間冷冷淡淡,和許姝記憶中那個總愛追著自己的孩子,仿若是兩個人。
許姝知道,在許青翊三歲的時候,就被父親抱到前院,說什麼兒子不能養於婦人之手。對於這個庶出的弟弟,上一世許姝因為孟姨娘的關係,只覺他卑微低、賤。哪怕他在她屈指可數幾次回府都沒心沒肺的追著她,甚至有一次她氣急了,伸手就把他推到了湖裡。
那一年的冬天特別的冷,許青翊被救上來的時候,氣息微弱,差點兒就沒了。或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這之後許姝面對他的時候,心中總是不平靜。
看著眼前的許青翊,許姝不由得又想到上一世,新帝登基,禁宮的下人們說話做事都戰戰兢兢的,可提及新帝身邊的大紅人,大家都忍不住唏噓。
「那位真真是個狠、角呢,想那許家顯赫一世,竟終結在自己子孫手上。」
「可不是,閤府上下幾百口人就那麼沒了,依著聖上的恩寵器重,何愁不能保許家全身而退。許大人告老還鄉,許家舉家外遷,這有什麼難的。」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昨個兒聽乾清宮的小李子說,就是這許公子向聖上討的旨意,他可真下得去手啊。」
想到上一世的種種,許姝身子猛地一顫。
為什麼,為什麼會是那樣的結局呢?
到底是因為什麼,他能對自己的家族這般心、狠手、辣。
「四姐姐」,因為滿腹心事,在許青翊和她打招呼時,許姝仍然有些神遊九霄。
可這落在外人眼中,就有些別有深意了。
從榮春堂出來,琥珀都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問她,「郡主,奴婢看三少爺對您挺恭敬的,可您怎麼就這麼不喜三少爺呢?」
許姝搖搖頭,一時心中真是五味陳雜:「有些事當你知道結局的時候,就不一樣了。」
沒頭沒腦的話讓琥珀更琢磨不透了。
「可是郡主,老爺如今是內閣首輔,三少爺又這般聰慧,日後我們二房還不是靠三少爺支應門楣。奴婢說句僭越的話,若三少爺之後有大的造化,保不準那孟氏心裡會有了算計。」
許姝如何聽不出琥珀的言外之意,是啊,不僅僅是琥珀,只怕孟姨娘也是打著這個主意,等三弟功成名就那一天,她這姨娘就能夠被扶正,奪回她的正室之尊。
可已經提前知道結局的許姝,此刻只覺得有些毛、骨、悚、然。她這三弟,她果真得好生的瞭解瞭解了。
另一邊,許蕙也使盡渾身解數的在許青翊耳邊說著許姝的不是。
「三弟,人善被人欺,你忘記那年你被許姝推進湖裡,差點兒沒醒過來。她不過是仗著自己是嫡出,又因為有高寧大長公主在,才敢這麼跋扈。」
「就說方才,你和她打招呼,她眼皮都沒抬一下,這也太侮辱人了。五姐和你說,你根本沒必要在她面前那麼恭敬,她雖然是嫡出,可你才是咱二房的倚靠。」
許蕙絮絮叨叨的說著,許青翊卻幾不可聞的蹙起了眉頭。
「三弟,你就是太老好人了,這些年父親這般看重你,保不準什麼時候……」
讓你許蕙氣惱的是,自個兒這親弟弟竟然絲毫沒有被她所感、染,仍然一副神色淡漠的樣子。
這讓她突然有一種挫敗感。
「五姐,我先回書房讀書了。」丟下這句話,許青翊便轉身離開了。
許蕙瞬間紅了眼眶,「可憐我這當姐姐的總是擔心他,他倒好,在他眼裡,比起我這親姐姐,那許姝真是千好萬好。」
南菡看著她,目光也有些憐惜:「姑娘,你又何須多想。奴婢倒覺得,三少爺這般行事,其實是因為謹慎。他畢竟是庶出,若是傳出去對嫡姐不尊,可不就壞了。」
許蕙仍然有些心塞,「話雖這麼說,可我真的是琢磨不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