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秦暖陽入圍的是最佳女主角獎，這個獎項對於她的意義來說無異於如虎添翼。她有太多好資源，太多可供選擇的發展機會，比任何人都要得天獨厚。

　所以她的努力就很容易被忽略，以至於她在工作方面就會更加盡職盡責。其實拿不到也無所謂，她該走的路依然還要繼續走下去，比如進軍影壇，她勢在必得。

　但如果拿到了，她會更開心，因為這是另一種肯定。

　台上有歌舞表演，她看得有些漫不經心。忽明忽暗的燈光裡，只有舞台上燈火璀璨。

　“很緊張？”唐澤宸問她。

　秦暖陽回過神，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有，等待對於我這種沒有耐心的人來說實在是種煎熬。”

　唐澤宸似乎是笑了一下，“今天你很漂亮，看來我眼光不錯。”

　她愣了一下，一轉頭，就看見他那雙黑眸在猝然黑下來的場景裡依然明亮。

　“是你挑的？”

　唐澤宸點點頭，直接承認：“正好要挑我的，看見這件，覺得很合適，就讓人拿過來給你了。”

　秦暖陽有些意外，不過也就意外了幾秒鍾而已，隨即就笑了起來，問他：“現在確認了你的眼光不錯是嗎？”

　歌聲漸歇，滿場的鼓掌聲裡，他就這麼凝視著她笑了一下。眉角微舒，唇邊的弧線完美，笑容透著股隱約的誘惑，很不經意得誘人深陷。

　他說：“我從未懷疑過我自己的眼光，以前，到現在，從未。”

　秦暖陽輕易地被他勾起了心裡的隱/秘，頗有些驚慌失措地移開眼，專注地看向舞台。

　這下好了……她被攪得心神不寧，以至於等待的時間都被輕而易舉地打發。她看著大屏幕上一幀幀跳躍而過的電視影像，憤憤的想：沒有懷疑就沒有懷疑好了，干嘛這麼專注的看著她，說這樣別有深意的話給她聽，生怕她的立場不夠動搖是嗎？

　正出神，感覺燈光暗了下來，追光燈在全場巡了一圈，隨著頒獎的嘉賓叫出她名字時，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遠處的攝像機機位也緩緩移過來，給了她一個特寫。

　秦暖陽對著攝像機溫婉地笑了笑，攏著裙擺站起身來。緩步走到台前從頒獎嘉賓手裡接過她的獎杯，頒獎的是圈內的老前輩，笑得謙和，大概也聽說過她，很體貼地提點了她幾句。

　她笑了笑，低聲道了謝，站在台前念早就准備好的台詞。

　視線落在台下時，不由自主地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那裡，姿態很閒適，好像並不是在一場盛大的頒獎典禮上。見她看過來，勾起唇角笑了笑，眼底是很透徹的亮光，隱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妖異。

　她背得已經很熟練的台詞立刻就忘記了，驀然一頓，頗有些突兀。

　台下是很輕的交談聲，她看著光彩奪目的人群，心底的異樣一閃而過，爾後也只是彎唇一笑，以“謝謝”結尾，很優雅地鞠了一躬，緩緩地走下舞台。

　身上這件魚尾裙貼身，襯得她的好身材一覽無余。行走之間，裙擺上的亮鑽就在燈光的折射下格外奪目，她垂了頭，留神著腳下，卻不知道此刻鏡頭給她的特寫，有多麼細致，多麼動人。

　唐澤宸突然就有些後悔了，這樣的她……不該給那麼多人看見。

　秦暖陽走到他身邊時，他伸手扶了她一下，握著她的左手，一直等她坐到了座位上這才松開。

　她另一只手拿著獎杯，獎杯晶瑩剔透的。轉頭時，看著他的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

　他也跟著笑了起來，措辭了片刻，也不過說了一句：“恭喜。”

　秦暖陽眉目間一轉，左手握拳，湊到唇邊吻在了大拇指的骨節上。做這個動作時，她漆黑的雙眸就直勾勾地看著他，眼底笑意深刻，一片水光。

　唐澤宸眸色一深，喉結上下滾動，終是很按捺地轉過頭去。只一雙手握住她的左手，狠狠地捏了一下，然後在鏡頭轉過來之間不動聲色地松開。

　咦，誘惑失敗……

　******

　秦暖陽拿到獎沒多久，網上就鋪天蓋地的開始刷她的大幅硬照，公關團隊更是有意識地引導著網民輿論。

　以至於秦暖陽上微博的時候，客觀端因為粉絲和評論等劇增卡了好久。

　她很少自拍，手機裡自己的照片少得可憐，不由拿過米雅的手機傳了幾張今晚的照片到自己這裡，打開相冊翻了一頁，就在裡面看見了一張她和唐澤宸的合照。

　是那次她在擇城集團的攝影棚裡拍攝代言照的時候，唐澤宸為她戴上項鏈的照片。

　他低著頭神情專注，她卻是眼神亂飄，忐忑不安……或者說，春心萌動？

　她咬了咬下唇，突然想起那天好像還是唐澤宸跟她表白來著，為什麼這張照片看起來……更像是她起了狼心一樣？

　她默默地傳進自己的手機裡，再默默地點了刪除，這才還給了正借用小凌手機打電話的米雅。

　後者掛完了電話，直接走過來就坐在她的扶手邊，貼得近，連聲音都大了不少，“你的假期泡湯了，明天直接跟組走人。”

　秦暖陽剛挑好微博配圖的照片准備發博，聞言頓了一下抬頭看她：“不是休息幾天見過導演再走嗎？”

　“來不及了，劇組今天就已經到山上了。就等你到了之後舉行了開機儀式就開機，你這次拿了最佳女主角，干得可真是漂亮。導演說給你多加點戲份，讓你和男主獨挑大梁。這第一次試水，你可要全力以赴。一舉成功，離你的目標就更近了。”

　說話間，米雅低頭看了眼她的手機，抬手點了幾下，催促道：“快發啊，你粉絲還等你親自公布喜訊呢。”

　秦暖陽打開她的手，隨手便按下發送。

　提示頁面顯示已發送之後，微博首頁跳轉刷新，她握著手機低頭看了眼，正要移開視線，卻在瞥見右下角時，立刻轉了回去。

　等她看見微博配圖裡的最後一張照片時，驀然覺得血液似乎是逆流了一般，頓時從頭到腳涼了個清透。

　那最後一張，正是剛才不知道怎麼就點進去而沒有被她留意到的——她和唐澤宸的合照。

　她看著那條微博良久，這才反應過來，飛快地按了刪除。

　米雅顯然也看到了，面色陰晴不定片刻，捂著心口一副怒極攻心的模樣：“……完了。”

　同一時間，門被打開，唐澤宸邊打著電話邊走進來，見她就站在門口不遠處，壓低聲音又說了幾句，便掛了電話，轉而問她：“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米雅會送我回去……明天要跟組，還要收拾東西。”

　唐澤宸晚上還有事要處理，也不堅持，送她上了車，離開了自己的視線，也准備離開。

　剛上車，車窗就被敲了幾下，他抬眼看去，許雅淑就站在車窗外，一臉微笑地看著他。

　唐澤宸的臉色立刻就沉了下來，面上涼薄，連看一眼都不願意，只是推開車門，冷聲道：“上車。”

　許雅淑的目的達到了，也聰明地不再拿喬，乖乖地上了車，坐得離他很遠，就貼在車門邊上：“麻煩唐先生了。”

　唐澤宸聽見了，卻絲毫沒有反應，只垂了眼睛側頭看向窗外，片刻之後，冷聲吩咐道：“回唐家。”

　******

　秦暖陽回到公寓之後，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留意微博上的動靜，但就如米雅所說的——的確是完了……

　雖然她反應及時秒刪了，依然沒能阻止那張照片的流傳，甚至於她今晚奪得最佳女主角的獎項都沒有這一張照片更為轟動。

　以至於秦昭陽打完了慶賀的電話之後緊接著追了一個查問的電話：“……你跟唐澤宸一起了？”

　秦暖陽捂臉，很是心虛：“也不知道怎麼按錯了，這個是米雅那裡的照片。”

　秦昭陽無語了片刻，才說道：“裝死吧，反正明天你要進山與世隔絕一段時間了。”

　秦暖陽：“……”

　劇組就在A市的一個旅游拍攝景點，因為那裡有很完整的古代建築體系，環境清幽，風景又不錯，實在適合這一次劇組拍攝。

　但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女二號是——何辛醇。

　秦昭陽為了她進軍影壇，投資了這部電影，在演員方面便自然擁有很多的話語權。

　《夜長安，浮世亂》的男主角便是網絡呼聲一直很高的沈默哲，女主角有很多個選項，秦暖陽便是其一，唯一硬塞進來的估計就是何辛醇。

　雖然何辛醇的形象和女二號這個角色頗有些偏頗，但她人氣足，再加上是星光自家的藝人，還是進了組。

　秦暖陽背劇本快，開機儀式成功落幕之後還有一個下午的休息時間，她便用這段時間背了往後幾天要用到的台詞。

　一直到晚上快要吃飯了，何辛醇親自過來叫她，和她一起去小食堂。

　何辛醇憑借著自己的身家背景在娛樂圈一向橫行霸道，目中無人，但惟獨看見秦暖陽自斂三分脾氣，以她馬首是瞻。

　這樣的傳聞在娛樂圈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所以劇組裡的工作人員看見她們一起過來的時候並沒有絲毫的詫異。

　酒過三巡，何辛醇面上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酒意。沈默哲見狀，微勸了幾杯，耐不住她興致高漲，等散了的時候她已經有些微的醉了。

　何辛醇和沈默哲因為合作機會多，便被公司綁定成了CP形式炒作。在何辛醇的經紀人不在現場這種情況下，她一喝醉，送她回去的人自然便成了沈默哲。

　但嚴格說起來，兩個人除了同台之外並沒有很多的交流，私下裡都是各玩各的的，毫不相干。不過熒屏情侶的形象太過深入人心，頗有些以假亂真。

　沈默哲卻頗有些頭疼，見秦暖陽走得慢，不由叫住她：“能不能跟我一起送她回去，等會還需要你幫下忙。”

　秦暖陽知道他們的情況，再者平日裡沈默哲對她的幫助也很多，她自然應允了下來，和沈默哲一起送何辛醇回去。

　等送進了房間，一直好端端的何辛醇突然泛起惡心來，進屋之後就被沈默哲扶進了衛生間。

　再出來時，沈默哲已經替她洗過臉，去前台要醒酒藥。

　秦暖陽替她掩上被子，剛准備離開，一直不省人事的何辛醇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凝視著她很認真地問道：“你真的和唐澤宸在一起了啊？”

　她愣了一下，被何辛醇抓住的地方有些疼，她略皺了一下眉頭，從她的掌心裡掙開，淡然道：“你喝醉了，早點休息。”

　何辛醇沒聽到回答有些不死心，“暖陽，我只是想提醒你，像唐澤宸這樣深不可測的男人不是你能夠掌握的住的。昨晚悅視盛典結束之後我親眼看見唐澤宸送你離開以後讓許雅淑上了他的車，一起走了。”

　說罷，見她一直沒反應，又補充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我們兩家有來往，我又比你大，這些事情不好瞞著你。”

　秦暖陽這時才終於抬眼看了看她，面上的神色卻是一如既往的平淡，讓人猜不透她此刻的想法。

　何辛醇被她看得有些心虛，剛想說些什麼含糊過去時，秦暖陽才道：“你裝醉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