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信任
晚飯擺在庭院花廊下,封玉書與何山見到來後,葉凌誠懇的表示了感謝,同時提出郊外的山莊可以隨意使用。何山見聽著本想他們為何要用山莊,卻見葉九秋在另一邊眼睛抽搐似的給他使眼色,因此也就沒有開口拆台。
等用過晚飯,葉九秋就湊到封玉書與何山見那邊解釋。而葉凌見他們有話要談,暫時避開了。
他們先是進了房間,葉九秋又謹慎的請封玉書在四周布下隔絕探察的禁制,這才從掛在脖子上的儲物戒指中取出了道典。
何山見首先注意到的不是玉牒,而是儲物戒指。他驚愕的瞪大了眼,心說屍煞老祖連這個都給了葉九秋麼?
封玉書比何山見知道的多些,他曾見過屍煞老祖,這儲物戒指就是老祖自己的東西,不可能送給葉九秋。這樣看來……他神色淡淡,心知屍煞老祖是再也不會出現了。
葉九秋已經跟葉九幽商量好,借此機會也好給葉九幽一個正式出現在人前的身份。
於是他主動提起:「儲物戒指是屍煞老祖的。當初他想對我下手,卻被另一人引走。那人斬殺了他。這戒指便是他給我的。我一直不知該怎樣對你們說起,不過現在暫時有了落腳之處,我想有件事還是要說出來的。」
他說的都是真的,只是具體細節有些隱瞞了,有些含糊了。
何山見聽見他說,腦中立即浮現出一個長者高人白髮蒼蒼的模樣。他有些震驚,原來屍煞老祖真對葉九秋動手了,結果還死了。他也感嘆葉九秋的好運氣,居然有前輩肯為他出手。但他又不解,葉九秋有什麼好的?為什麼前輩高人會看上這種貨色?
他幾乎是一下子就信了葉九秋的說辭。不然誰來告訴他,光憑葉九秋一個人,該怎麼搶到屍煞老祖的儲物戒指?
至於他們一路上幾乎都在一起,為何他們沒有察覺到那位高人靠近聯繫葉九秋——何山見心道,正是能斬殺元嬰老祖的前輩,所以才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罷。
何師兄的腦洞很大,再次幫葉九秋把事件前後補充的七七八八,毫無破綻。
封玉書也沒有質疑。
而葉九秋也知道,他的師父一定看破了他的隱瞞,但他卻肯定,師父不會因此懷疑他否認他。他家師父是看得最透的那個人,自己是好意還是惡意,都瞞不了師父的。
「我現在要說的是——」葉九秋伸出手,掌心中放著碧色無暇的玉牒,「這個,我在儲物戒指中找到的,道典。」他眨巴下眼睛,篤定道,「就是師父、何師兄知道的那個道典。」
他的話落,神色向來淡漠的封玉書,也在剎那間怔了怔,目光落在玉牒上,神識掃過,只覺得玉牒中存在有無比玄妙深奧的線條,是只能意會無法言傳的東西,只是一瞬,都幾乎讓他就此沈迷進去。
他也是在這一瞬,確定了這是傳說中的道典。
只有道典,才能彷彿將天地至理都書寫印刻了進去。讓人看這玉牒,就像是清晰的看見了大道自然的一條條規則法則在其中交織纏繞。
他在那些纏繞在一起的規則中,依稀感覺到了一道熟悉的法則。他確定,這道典,能夠助他擺脫道魔雙修,隨時可能走火入魔隕落的隱患。
這樣看來,葉九秋拿出道典的心意也就明瞭易見了。
「你……」封玉書看著神色認真的少年,半晌,輕嘆了一聲,「有心了。」
葉九秋知道封玉書這是願意接受的意思,他面上一喜,飛快道:「若要修煉道典的功法,則需從煉氣期開始參悟修煉。修煉一層,才能參悟下一層。」他忽的變得小聲,小心翼翼的瞅著封玉書,「師父,你要是不想廢了修為重新開始,那就只能單純的參悟法則了。」
一路都修煉道典的功法,修煉至最後,一定會在功法上壓制整個修真界。但只是參悟借鑒,成敗與否就全看個人天資了。
封玉書完全沒有猶豫的,就平靜開口:「那為師就借用此玉牒一段時間,好生參悟。」他從最開始走的路就與旁人不同,道魔雙修,修為越高越危險,隨時可能走火入魔或爆體而亡,跟找死沒什麼差別。即使有道典放在眼前,他卻還是堅定不移的選擇自己原來的道。
葉九秋沒有試圖改變封玉書的想法,他將玉牒交到封玉書手中:「郊外的山莊地處偏僻,是閉關的好去處。師父你就與何師兄在那閉關罷。我忙完了家中的事,也會去那閉關。」
道典本就可以多人同時參悟,只是看共同參悟的人彼此間能否信賴,會不會有私心。
葉九秋想,他們之間是可以共同參悟的。
封玉書接過道典,微微點頭,在葉九秋與他說清山莊位置後,他長袖一卷,便裹挾著何山見飛離葉府,劍光隱沒在夜空深處。
至於一直未開口說話的何師兄——
何師兄表示震撼太大如墜夢中這裡還是現實麼!
葉九秋站在屋檐下,默默的想,希望被冷風一吹,何師兄能快點回過神來。有師父在,該知道的師父都會告訴他。也不知道何師兄會怎麼選。
接下來,他要養好母親的身體,找回兄長,處理好家中的事,而後才能放心的與師父一起遠行。
他慢悠悠的走回自己的房間,看房中一切擺設如前,沒有絲毫變動,屋中也被打掃的乾乾淨淨,不見半點灰塵,他忍不住的抿起唇角淺淺的笑了出來,然後撲上了自己的床榻。
柔軟,有著陽光的味道。他埋在被褥中,歡騰的打了一個滾,這就是有始有終,他當初在這床上被擄走,現在他又回來,終是划上了個圓滿的句號。
他在床上撲騰完,翻了個身仰面躺著,余光一瞟,竟看見床邊已經站著一個人,是葉九幽,也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葉九秋頓時臉上一紅,尷尬不已,難得放鬆幼稚了一把,卻被九幽看到了。他不想這麼不穩重的一面被九幽看到啊!葉九秋在心中郁結,卻沒有深究他為何不願葉九幽看到。
他清了清喉嚨,窘迫的跟人招呼:「九幽,你回來啦?之前有去哪裡嗎?」
葉九幽看少年在床上黑髮披散,臉頰緋紅,衣衫凌亂的模樣,挑了挑眉,冷淡的嫌棄道:「不知廉恥。」就是這副模樣,拿出去又要招來多少麻煩?
不知想到了什麼,他抬手摸了摸左臉頰上的黑色紋路,霎時周身氣息就森冷下來,戾氣極重。
葉九秋無辜又茫然的看他,說他不成熟可以,但不知廉恥又是從何談起?
不過看葉九幽此時的模樣,雖不清楚原因,葉九秋還是知道他心情並不怎麼好。在葉九幽心情不好的時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認順從不反抗,要是能再倒霉點逗他開心就更好了。
乖乖從床上坐起,他眼巴巴的瞅著葉九幽,小聲問:「怎麼啦?在外面遇到誰了嗎?」
葉九幽沒有應他,反而一手抓住他,將他拉扯下床後,自己翻身坐了上去。
「今晚你睡地上。」葉九幽指了指床下,而後乾脆利落的躺下,側了身,背對著葉九秋,不去看葉九秋臉上愚蠢的驚訝表情。
為什麼要搶他的床?九幽不是向來都在棺材中睡下的麼?
葉九秋可憐兮兮的光腳踩在地上,快把葉九幽的背影盯穿了,人家也沒有回過身理他。盯到最後倒是自己的眼睛酸了,他衝著床上的背影委屈的皺了皺鼻子,結果還是怏怏的跑隔壁屋子去抱來寢具,在床下睡下。
回來的第一天,睡不到自己的床,怎麼說也要睡在自己的房間里!
葉九秋閉上眼睛的時候,還想他是不是該感謝九幽手下留情沒把他攆出屋子呢?
或許是回到家中的安心感,或許是屋中有另一個讓他安心的人在,葉九秋很快便沈沈睡去,唇邊帶笑。
而躺在床上的葉九幽,也將臉頰往被褥中埋了埋,心中湧上淡淡的酸澀與懷念。還能回到家中,回到自己的這個房間,躺在這張床上,他比起葉九秋來,還要更加的感激這一切。
被褥蓬鬆柔軟,他忍不住蹭了蹭,試探著輕輕翻了個身,一沒留神,就學著之前葉九秋的樣子在床上翻了個滾。意識到這一點後,他臉色一黑,扯過被子就把自己包裹起來,閉上了眼。
雖然他是睡不著的,但閉了眼,在這滿屋熟悉的氣息中,任由記憶將自己拉回遙遠的過去,也是可以宛如一夜好夢般的。
床上床下,這一晚,皆是有個美好寧靜的夢境。
翌日。
葉九秋是被「嘭」的破開的門驚醒的。
他猛地跳起,下意識先去看床上,卻見床上已經空了,連被褥都整理好了,完全不像是昨晚睡過人的。他這才鬆了口氣,望向門口,驚訝的叫道:「青青?」
來人是魏青青,魏三叔之女,年紀與他相當,容貌姣好,性格善變,從小對他來說就是無比頭疼的人物。
「葉九秋,你果然沒死啊。」魏青青大步走過來,圍著他繞了幾個圈圈,目光上下打量著,似乎想看他有沒有什麼地方缺胳膊少腿的,檢查完畢後才道,「我爹跟我說了,我差點沒信。」
「昨天就想來看看你的,不過你才剛回來,就把你留給葉伯伯他們。今天你就歸我了!」魏青青笑得燦爛,「我在前廳等你,洗漱完了就過來找我啊!」
她說完,就又風風火火的跑出去,好像是專門來確認葉九秋是不是在,是不是真正安好的。
葉九秋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想著魏三叔說的,自己失蹤後她哭了好幾天,再看現在她為他平安歸來毫不掩飾的喜悅,不由心中柔軟,想這麼麻煩的傢伙也是有不錯的一面嘛。
不過他又立即想起了魏三叔的話,娃娃親什麼的……他的臉又苦了下來,這究竟是在開玩笑呢還是開玩笑呢?騙人的吧!
「她不錯。」身後忽然響起葉九幽的聲音,讓葉九秋不知為何的心虛一驚。
「我只當她是妹妹,你相信我。」葉九秋下意識的脫口而出,說完才轉過身,緊張的看著葉九幽。
葉九幽莫名其妙的瞥了他一眼,不懂他為何忽然強調這個。他信不信與葉九秋有什麼關係?這話該與想抱孫子的父母說吧?
「我真當她是妹妹。」葉九秋慌張道,他潛意識的就是不想葉九幽誤會。
「我當然知道你只當她是妹妹。」葉九幽不耐煩的應付,這人要說幾次才肯罷休?
「你真信我?」
葉九幽冷淡的斜了他一眼,不是相信他,只是相信自己罷了。
葉九秋一顆心這才落回肚子,鬆了口氣:「走吧,今日去問問兄長們打探的修仙門庭有哪些,趁著師父與何師兄閉關,我們先一一找過去。要是有麻煩的地方,再找他們幫忙。」
葉九幽點頭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