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離開

　　葉九秋聽見身後何山見倒地的聲音，驚了一跳，趕緊回頭看去，卻只看見了面無表情的葉九幽站在那處。他目光下移，在葉九幽腳下看見了昏迷過去的何山見。

　　「……」真是感覺非常非常的對不住何師兄！

　　葉九秋看不下去的移開目光，小聲問：「你要做什麼嗎？」

　　似乎又是不能讓旁人知道的事，葉九秋想，只有他跟葉九幽兩個人知道的小秘密好像越來越多了。哪怕因此對何山見感到愧疚，但他也完全忍不住內心的莫名歡喜。

　　葉九幽並沒有回答他，目光越過他的身側，筆直而銳利的望向那邊角落。

　　葉九秋瞧著奇怪，也扭頭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而後差點驚呼出聲，幸虧他飛快抬手捂住了嘴巴。

　　那是一隻體型碩大的老鼠，跟他之前所殺的水鼠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鬃毛堅硬直立，兩隻眼睛血紅血紅，閃爍著狡詐殘忍的光芒。它給葉九秋的感覺極有壓迫感，實力絕對高過他。

　　「區區一隻四階初級的鼠妖。」葉九幽聲音冷漠，「還想吃了我們不成？」

　　他大步朝那鼠妖走去，越過葉九秋身邊時，淡淡的扔下一句：「看好你師兄的身體。」

　　因為葉九幽神態的平靜與周身凜冽的氣勢，葉九秋下意識就點頭了，眼巴巴的目送葉九幽過去。等葉九幽過去後，他才想起，四階初級的妖獸，差不多等於修士築基中階，而葉九幽受他修為限制，現在才只是練氣半步圓滿！

　　想到這些，葉九秋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無比擔憂的朝葉九幽看去，腳下也抬起來，打算去從旁輔助葉九幽。

　　然而他抬起的腳還未落地，就看見那邊妖獸已經與葉九幽交起手來。雙方的速度都快到讓人捕捉不到身影，只在人眼底留下道道殘影。洞穴中靈力湧動，幾乎只是一個呼吸間，二者已經過了數十回合，竟不分上下。

　　妖獸極其聰明，交過手後好像意識到了可能會輸，便忽的一個折身往葉九秋這邊衝來，想拿葉九秋與何山見來掣肘葉九幽。

　　葉九秋見妖獸眨眼間便到了眼前，他也不躲，他身後是昏迷過去的何山見，他自然不能讓開。他飛快的召出陰風，金雷竹劍也握在手中，眼睛一瞬不眨的盯著妖獸的動作。

　　而下一秒，他就看見躍起撲來的妖獸在空中炸裂開來，碎成了無數塊血肉，宛如一場血雨般朝他撲頭蓋臉的淋下。

　　他條件反射的輓了一個劍花，形成一道靈力屏障，將這血雨與自身隔絕開來。而後怔怔的看著站在不遠處，站在血雨正中央的葉九幽。那血肉啪啪啪的落了一地，卻一點一滴都沒能濺到那人的身上去。

　　血雨密集，地上一片狼藉，空氣中也是刺鼻的腥臭味道。葉九秋本該不喜這種場景，但看著在場中漠然靜立的男子，卻意外的覺得這幅殘酷的景色尤其適合他，忍不住看到入迷。他聽見自己心跳得劇烈，咚咚咚的彷彿要撞破胸腔。

　　不自覺的抬手摸摸胸膛，葉九秋想，剛剛沒被衝過來的鼠妖嚇到，現在塵埃落定，他反而才緊張後怕起來嗎？他失笑，自己反應也太遲鈍了吧？

　　他深吸一口氣，緩了緩突如其來的緊張感，踩著一地臟污朝葉九幽走去：「你沒事吧？」雖然葉九幽衣衫整潔的幾乎不見一絲戰後的皺摺，但兩方實力差距在那裡，葉九秋還是忍不住擔心。

　　葉九幽抬眸瞥了他一眼，見他一身乾乾淨淨，明顯是將血雨攔下了，不由暗中撇了撇嘴，輕哼一聲算是回答。

　　「去把妖丹找到。」他指了指地面，然後自己朝水靈芝走去。

　　葉九秋低頭看看血水肆流的地面，無奈的收起金雷竹劍，尋找起來。好在妖丹的靈力波動不同於其他，只消神識掃過，他很快就找到了鼠妖的妖丹，收了起來。

　　而這時，葉九幽也帶著水靈芝回來，並順手扔給葉九秋一枚石質令牌。

　　「這是？」葉九秋低頭打量，令牌拿在手中沈甸甸的，其上刻了一個「荒」字，其餘便什麼都沒有了。

　　「等你實力到了，自然知道這是什麼。」葉九幽不願多談，一道靈訣從他指尖打出，落到地上的何山見身上，「現在只消收好。還是一點，不要讓旁人知道。」

　　葉九秋自然點頭應下。

　　「水靈芝交給何山見，在他手中比在你手中的用處大。」

　　「嗯。」葉九秋毫無異義。

　　地上的何山見這時也有了動靜，快要醒來。葉九幽低頭看了他一眼，葉九秋躲開了血雨，這人卻被血雨嚴嚴實實的澆了個徹底，全身上下都血糊糊的，像是從血漿里才撈出來一樣。

　　葉九幽挑了挑眉，早知道剛剛該把這人丟遠一點，不該放在葉九秋身邊的。

　　見何山見要睜開眼睛，他手一揮，無聲息的打開黑棺棺蓋，身子如煙一般飄進其中，棺蓋再迅速合上。

　　「九……」葉九秋伸手想叫住他，卻被從地上一躍而起的何山見一把抓住腰身，躍到一旁背靠石壁，妥妥兒的防禦迎戰姿勢。

　　「小心，這裡有——」何山見的思維明顯還停留在他昏迷前的那個想法，剛剛的一切只是他的身體本能而已。這時完全醒過來，才猛然意識到，「之前是誰偷襲我？」他看清洞穴的一切，「這是怎麼回事？」

　　他沒等葉九秋回答，就意識到那只讓他感到極大威脅的妖獸死了。

　　「是葉九幽？」何山見皺眉，覺得他可能是被妖獸暗算，後葉九幽出面斬了這只妖獸。

　　「嗯。」葉九秋心虛點頭，是葉九幽殺了妖獸，也是葉九幽敲暈了你，他在心中默默的補充道。

　　何山見眉頭皺得更緊了，竟然在毫無察覺中被妖獸暗算，他最近是否因為有葉九幽在，所以太過放鬆輕慢了？

　　葉九秋尷尬的抿了抿唇，飛快的將水靈芝送到何山見手邊：「喏，這個是九幽讓我給你的。他說在你手上用處大些。」

　　何山見目光複雜的看著葉九秋手中的水靈芝，他的命屍的確需要這個。他猶豫了一會兒，便直接接過，已經欠了一萬靈石，還怕再欠多少嗎？

　　「市價一萬靈石。」他硬著聲音道，「加上之前的，我算是欠你兩萬。」

　　葉九秋彎著眸子笑道：「好，我記下了。」

　　「出去吧。」債務加重，問草境中又沒撈到多少，何山見心情糾結，「你走前面。」

　　葉九秋心知洞穴中已再無其他危險，便很乾脆的應下，鑽進隧道往回走去。等他出了地洞，站到陽光下來的時候，被風一吹，才發現自己被何山見蹭了一身的血跡，腥臭無比。

　　果然是因果報應，他鬱悶的想。

　　而何山見也是在出了地洞後，才注意到自己幾乎每一根發絲都在往下滴血。他露出無比嫌惡的表情，當即帶著葉九秋找了一處地方，扒光衣服，掐了一道靈訣，引來清流當頭澆下。待他換好衣服打理好自己後，才看到葉九秋還磨蹭磨蹭的站在原地，依舊穿著那身血衣。

　　「那身穿著很舒服？」他問。

　　葉九秋無言以對，他是想換一身，可他做不到何山見那麼爽快，當著別人的面脫光衣服。他乾笑著摸了摸鼻尖，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這裡是修真界了，不是葉府，你那點兒大少爺習性也該收起來了，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一來兩去的，脫得次數多了，以後定會習慣的，總有一天能像何師兄一樣豪爽。

　　他默默的瞅瞅地上被何山見不耐煩直接撕碎的布料，默默的伸手拉向腰帶。

　　只是沒想到何山見一見他動作，就立即挑了挑眉，二話不說的轉身出去候著了。

　　咦？

　　葉九秋疑惑之余，倒是感覺自在許多，飛快的脫下衣服洗去血氣，再換了一身。

　　處理好了這些，他們也不去哪兒了，找了一個半山腰坐著，就等著傍晚時刻問草境自動將他們吐出去了。

　　隨著時間的逼近，何山見也給葉九秋講了一下待會兒他們出去時的注意事項。

　　雖說他們進入問草境，是通過封玉書打開的傳送結界。但是出去的話，卻沒有統一的出口。按照以往的經驗來說，陰屍宗的弟子會隨機出現在船頭山脈靠近傳送結界附近的任一一處。而青羅宗弟子則是在雲霧山脈，雙方並不會再遇上。

　　船頭山脈有封玉書在等著，按理說應該十分安全。傳送出去後，可以自己去傳送結界處結合，也可以等封玉書去接他們。

　　但是今年出了一個白然。

　　何山見警告葉九秋，不要以為出去了就放鬆防備，以防白然就落在他附近，趁機偷襲於他。

　　他們沒死在問草境，白然出去後只有叛宗逃跑一條路可走，就是不知他逃不逃得掉了。

　　「若是遇上白然，以你如今的能力也能周旋一二，撐到封長老前來。」何山見道，「你也無需太過擔心。」

　　葉九秋點頭，自那日混戰與白然見過一次，之後便不知白然情況如何。他悄悄的攥緊了拳頭，眼底陰沈，不論白然情況怎樣，白然對他做過的事，他記下了，遲早有一日要給他連本帶利的還回去！

　　兩人又說了些其他的，基本上都是葉九秋問，何山見回答。時間緩緩流逝，很快便到了夕陽西下之際。

　　「就要出去了。」葉九秋望著天邊火一般燃燒的雲彩，長長的舒了口氣。僅僅一個月的光景，他遭遇了太多，也改變了許多，人生幾乎在這裡轉了個彎，朝著他從未想過的方向奔去。

　　但他相信這些變化都是好的。所以他對這一個月不覺得後悔，且相當感激。

　　「何師兄，謝……」他扭頭，滿面微笑的想向何山見道謝，卻愕然怔住，笑容僵硬的看著不知何時又站在何山見背後，靜靜抬起手來的葉九幽。

　　不是吧？九幽你又想對何師兄做什麼！

　　沒等何山見從葉九秋臉上看出什麼不對，葉九幽的手指就點在了何山見的後腦上。

　　葉九秋別過臉，不忍直視何山見再次暈倒在自己面前。

　　半晌，他才扭過頭來，看著已經做完一切站起身的葉九幽：「都快出去了，又有什麼事麼？」

　　「你很關心他？」葉九幽反問。

　　「不是，是……」

　　葉九幽揮手打斷他的話，淡淡道：「放心，我只是為他的大腦加一層禁制，免得隨隨便便就被人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存在，決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何山見只會記得與他商量好的說法，是白然叛宗，告訴楊宏問草境的存在，引楊宏進入問草境並偷襲斬殺，奪了楊宏的靈寶。他做的隱秘，本該神不知鬼不覺，卻奈何秘密被何山見與葉九秋偶然撞破。於是白然欺瞞哄騙同門，在問草境中追殺他們。

　　幸運的是何山見與葉九秋逃過一劫，沒能如了白然的意。

　　從頭到尾，都沒有一個人叫葉九幽。

　　葉九秋想了想，遲疑問道：「這樣做會不會對何師兄有所傷害？」他記得何山見給他提過，有些修改人記憶的法門，雖有作用，但會損傷人的神智。

　　葉九幽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我只是封印，並未修改或是抹去他的記憶。」

　　若是今後何山見再見他，會覺得熟悉，並慢慢想起這一切。

　　葉九秋彎起眸子，確定了一件事，九幽對何師兄也是蠻不錯的。

　　這時，他的身邊亮起一個淡淡的光圈。而地上的何山見身邊也有一個。

　　葉九幽見狀，又是一道靈訣打在何山見身上，助何山見醒來。同時飛快的回到黑棺中，由葉九秋背著。

　　片刻後，光圈拉到到一人大小，倏地一下將葉九秋與何山見分別吞掉。

　　兩人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