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蟲玄晶

　　這是一個幽閉的空間，空氣濕潤陳腐，嗅入鼻腔總會叫人聯想起不好的東西——

　　墳地。

　　還是屍橫遍野的亂墳崗。無人挖埋，於是只能將屍體曝曬於太陽下，經風吹雨淋後重度腐敗。

　　連陰屍宗內都沒有這麼濃重的屍臭味。葉九秋在黑暗中嫌惡的皺起了眉，陰屍宗他只覺得陰森可怖，但這裡卻是惡心更重。

　　「魔龍子，這裡怎麼與你說的靈墟有所不同？」他問。

　　他們三人落入風卷後，下一刻便出現於此。那風卷將所有人分別傳送至靈墟的不同地方。而這裡就只有他們三人，聽呼吸的聲音都聽得出來。

　　葉九秋也是這時才走神發現，九幽偽裝的呼吸聲還是與真正的呼吸有所差別。節奏氣息把握的分毫不差，但正是這分毫不差，讓九幽的呼吸聲多了幾分生硬僵冷，少了幾分人氣。

　　意識到這點，他莫名的心臟揪緊，也不知是心疼還是心酸。

　　而魔龍子此時回過神來，見此地情形與自己所看資料完全對不上號，不由呆住：「是啊，這是怎麼回事？」

　　按照過去來過此地的修士記載，靈墟顧名思義，是一座遠古宗門的廢墟遺跡。但這遠古宗門非同凡響，若說天魔宮是一城勢力，那麼這個消亡的宗門便有一國勢力。

　　此宗門遭遇巨大劫難，山門破敗，最後沈於地底，成為眾人口中的靈墟。但進入此地後，會發現此地雖與世隔絕，卻仍有光亮。

　　光亮來自於靈墟中的古老大陣，此陣法從亙古到如今始終在運轉，不僅照亮這巨大地域，更保護這片廢墟不受時光侵蝕，化為粉塵。但古陣運轉的靈力究竟來自於何方，卻是無數門派想要弄清楚卻沒能弄清楚的巨大謎團。

　　靈墟中有光，可從斷壁殘垣中見識遠古宗門昔日壯闊恢弘的景象。

　　這是歷代進入其中的修士的共識。

　　而不該是他們這種情況：一進來便一抹黑。

　　若是普通人，或許可以懷疑他們是不是進入了某座建築內部，但葉九秋他們修為有成，只需拿眼睛輕輕一掃，便可看清黑暗中的一切。他們看見了近處樓閣屋檐墜地牆面垮塌的景象，也看見了遠處大殿屋舍殘舊破敗的輪廓，於是無比清楚自己此刻身在何方。

　　就是在這靈墟內！

　　「那古陣……失效了。」葉九秋最終只能想到這個解釋，運轉了這麼多年，在此次靈虛盛典中，古陣終於寂靜了下去。

　　有沒有光，對修士而言其實並不是特別重要。黑暗中，他們依然能夠行動自若，只是不如有光那般方便。

　　但靈墟中，有光亮的時候，會讓修士驚嘆震撼於遠古宗門遺跡的浩大磅礡。而失去了光亮，黑暗中的斷壁殘垣便如同一個宗門的墓地，形影幢幢，冰冷死寂，再無半點浩蕩氣勢，反而詭異陰森。

　　靈墟中的其他角落，幾乎所有修士都被迥異往常的靈墟驚住，心頭不自禁的先蒙上了一層陰影。

　　最後他們也都是與葉九秋一般的想法：古陣停下了。

　　怔住於他們只是一時，他們來此都是抱著各自的目的，自然不會為這一個變數而停下腳步。

　　靈墟就算早已化作斷壁殘垣，湮滅於歷史時光，但其內蘊含的價值卻仍不容小覷。即使每十年開啓一次，其內從遠古留存下來的好東西已經被帶走得一乾二淨，但靈墟仍然有讓如今修士狂熱追逐的獨特產物——

　　蟲玄晶。

　　靈墟中有特殊靈氣，蘊養著一種此地獨有的靈蟲。因其唾液可化蟲玄晶，但一塊蟲玄晶的形成，至少需要千隻蟲子耗盡一生，修士便將其稱呼為千墟蟲。

　　此時身處靈墟的修士，便要去找千墟蟲的聚集地，而後尋找蟲玄晶。

　　葉九秋也是此目的，他想要窺地鏡，為了十拿九穩，就必須去爭第一。不然若是名次靠後，前面的人先將其選走了，那他非得後悔死。

　　他想得第一，便有十足的把握得到。

　　在魔龍子不注意的地方，他悄悄將四方珠扣在掌心，神識探入進去，很快便欣喜的發現那浩渺空間中，驟然亮起無數漆黑光點，明明滅滅的閃爍。

　　這麼多？他吃了一驚，而後想起，自己煉氣期的時候可看方圓百里，而今築基了，尋覓範圍自然就擴大了。這範圍是……千里？

　　真是幫了大忙！

　　他翹起唇角，往一個最近的方向抬腳走去：「走罷，邊走邊找。」從這裡開始，依次掃蕩過去。

　　魔龍子不疑有他，趕緊跟上。想著若是遇到陰魂，他要先出手解決了，讓葉九秋對他印象更好一些。

　　陰魂是靈墟中除禁制陷阱外的唯一威脅。無人知曉它們從何處而來，只知它們智力低下，也靠蟲玄晶修煉，且斬之不絕。修為高的陰魂，會有簡單的思考能力，對於進來與它們爭奪蟲玄晶的修士，它們會毫不客氣的偷襲斬殺。

　　但陰魂吸收蟲玄晶的速度極慢，所以它們可能收集了眾多蟲玄晶，卻沒能消耗完。若是修士找到它們的老巢，又能幹掉它們，那就可以一下子收穫大批蟲玄晶。那幾個大派的弟子，一定就會這麼做。

　　葉九秋此時走在一條寬敞大道上，兩邊建築已經完全倒塌，其上也無禁制，看那樣已經被無數修士翻找過。他的目的在於前方一座塔樓，塔頭上半截雖已垮塌，但下半截卻還完好。

　　四方珠內，有一光點尤其明亮閃爍，好似無數繁星匯聚在一起，所指向位置便是這塔樓內。

　　葉九秋在塔樓入口站定，偏頭看看葉九幽與魔龍子：「進去看看？」

　　魔龍子側耳聽了聽：「沒有千墟蟲的聲音。」群居的千墟蟲會有簌簌的振翅聲，很好辨別。

　　「沒有千墟蟲，也可能有蟲玄晶呀。」葉九秋道，「萬一這十年間，有千墟蟲來過此地，而後又離開了的呢？這片地方只剩下這一座稍微完整的建築，進去看看也無妨。」

　　魔龍子想想，的確有這種可能，或者說，這種地方的蟲玄晶佔靈墟的絕大多數。但要找到這樣的地方，只能全憑運氣，沒有半點指示跡象可依循的。靈墟這樣大，這樣找多半是白費時間。所以大部分人還是傾向於找千墟蟲聚集地，那樣更可靠一些。

　　多半是沒有的罷？魔龍子想是這麼想，但要他否決葉九秋的想法，他卻是不願做的。

　　「那便進去看看。」他說，心想等葉九秋無功而返幾次，自然就會打消這種碰運氣的想法了。

　　他們三人踏入了塔樓，其內部也是一片凌亂，樓梯已毀，只能踩著牆壁一層層往上躍去。

　　在踏上完好的最頂層時，還未站穩腳步，葉九秋忽然身子一折，躲過了一朵綠幽幽的火焰。

　　「陰魂！」他飛快提醒，而後不退反進，一柄金雷竹劍不知何時落入手中，筆直的朝某個陰暗角落刺去，只聽一聲刺破耳膜般的淒厲尖叫，一團黑色霧氣翻滾著從角落飛出，化作煙霧一般飛快朝外飄去，眼看著就是要逃。

　　而一隻慘白的手在空中輕輕做了個抓取的動作，就見這團黑霧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空中狠狠拉下，落在伸出手的人面前。

　　葉九幽眯了眯眼，五指合攏，就要生生湮滅了這只陰魂。但他還未動作，這團黑霧中就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電芒，宛如銀色絲線一般在其中交織穿梭，只是眨眼功夫，黑霧就伴隨著尖叫消散得一乾二淨。

　　葉九幽抬起頭，就看見那邊的少年朝他淺淺笑著。

　　「我不會放它離開的。」少年眼眸彎彎的看他，一副希求贊賞的表情。

　　葉九幽唇角輕輕勾了勾，卻沒讓任何人看見。接著出口的話也是嫌棄薄涼的：「為何不一劍了結了它？竟由著它出聲。若是它召來大量同伴，我們又該如何？」

　　葉九秋無言以對，他只是想讓九幽看看他如今的進步。在動手過程中將靈力暗藏在對方體內，這是無比纖細的靈力控制技巧，是他與何山見切磋學習，用了很長時間才慢慢掌握的。他就是想讓九幽看看，他能做到這點。

　　不過九幽說的很對，這裡不是賣弄手段的地方，態度不擺端正，他遲早要害大家陷於危機之中。

　　「我錯了。」他低頭認錯，悶悶的道，「下次絕不會如此了。」

　　葉九幽看他又蔫耷下去的模樣，不由皺了皺眉，不耐的輕咂了一聲，偏頭看向一旁：「剛才那手法，若是用在適合的地方，出其不意，倒是能增不少勝算。」

　　「是麼？」少年一下子恢復了精神，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也是這樣想的！」

　　「……」真是，很好哄啊。葉九幽心情複雜，不願承認對面那個被自己牽著鼻子走的傢伙就是年幼的自己。

　　——不過，他為何要哄葉九秋？

　　唔，大概是不想這人心情低落導致敏銳性降低而受傷罷。

　　靈墟中危機潛伏，他曾經從未來過此地，對此處一無所知，也不知會不會發生什麼他都護不住的意外，還是要葉九秋本人警醒些的好。

　　一旁的魔龍子還保持著手執長戟的姿勢，呆呆的看著葉九幽與葉九秋兩人。

　　他為何就是插不進去話呢？

　　難道是打陰魂的時候動作慢了一步的原因？

　　而葉九秋此時已經從剛才陰魂所呆的地方找到了一小堆蟲玄晶，莫約三十來顆，每顆都有小孩子的拳頭大小，呈灰黑色，輪廓並不平整，但其內無比純淨，沒有絲毫雜質，拿在手中陣陣寒涼，好似握著冰塊，卻並不會凍傷皮膚。

　　「看，果然有的。」他舉起一塊蟲玄晶，在走神的魔龍子眼前晃晃，笑道，「收穫還不錯。」

　　魔龍子愣愣點頭，他還想讓葉九秋碰壁幾次，之後老老實實去找千墟蟲聚集地呢，這下看起來，他們好像要到處亂竄隨意尋找了？這樣真的不會有問題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