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魔物遺筆

　　上千座血池匯聚成一座龐大且玄奧的陣法，但不知是陣法未啓動，還是旁的原因，葉九秋一行都感知不到陣法運轉的波動。

　　直至他們抵達了陣法的中央。

　　「……這是，什麼？」

　　葉九秋怔怔的望著眼前呈現出來的景象，遲鈍了半天才吐出這幾個字來。

　　這裡也是一座血池，無比廣闊，若說其他血池是湖泊，那這便是內海。血海中有一座白骨祭壇，幾乎佔據了整個海面。

　　這座祭壇不同於之前他們在外面見到的那座，因為壘砌起這座祭壇的，是一具具完整的屍骸骨骼，從頭到軀乾到四肢，沒有一處缺損。這些骷髏大多是人形的，也有千奇百怪的獸類禽類的骨骼，彼此四肢交纏，脖頸相交，尾骨與尾骨都勾在一起，仿若親密無間的互相擁抱在一起，搭起這座巨大宏偉的祭壇。

　　明明該感到森然詭異的場面，葉九秋卻硬生生看出了幾分肅穆莊嚴，決絕凜冽的氣勢。

　　就是這種撲面而來的浩瀚氣勢，讓他半晌失語。

　　「魔物的骨。」蘇七在回答他，「這是死去的魔物。」

　　而後他又道：「竟然有人能斬殺這樣多的魔物。」

　　湮滅的那段歷史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蘇七的話落，每個人心中幾乎都滑過這個疑問。

　　蘇七沈默下來，他先前斷定血池中的魔物都是自封於此，是因為他不信除了魔物自身，還有誰能做到這一點。就連他封印了蘇寒山，那也是因為蘇寒山自願。但現在看到這白骨累就的祭壇，如高山巍峨，比他當年的宮殿壯闊，他忽的就失了剛才的信心。

　　就是魔物自身，都做不到這一點罷。

　　葉九幽卻抬頭緊盯著祭壇上的某處，那裡有數盞骨質燈台，樣式古樸，外表陳舊，灰撲撲的置於祭壇上，沒有燈火在燃燒。但他總覺得，那燈台中心有什麼東西存在，不是火苗，而是旁的什麼。

　　很快，他察覺到封玉書也與他一同注視著那處，於是低聲問：「你看見了什麼？」

　　封玉書不答，他廣袖一展，整個人飛向了祭壇，而後在高處，距離祭壇數丈之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仔細的朝祭壇上看去。

　　看來師父也很在意此處的秘密。

　　不過師父的行動力不是一般的乾脆果斷啊。葉九秋在心裡咕噥了一句，就跟著葉九幽飛上了半空，來到封玉書身邊，同樣朝祭壇上望去。

　　祭壇上的燈塔有十盞，九盞分布在祭壇邊緣，眾星捧月般的擁簇著祭壇正中的一盞。

　　葉九秋瞧著這佈局，有種不得勁兒的彆扭感。想了半天他才明白過來，天道以九制，這十盞燈台怎麼看怎麼不倫不類，好像畫虎不類反成犬。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轉移到了另一門事物上。

　　那是燈台中央的一團黑色水滴，細小如針尖，卻有著極強的存在感。像是空間都在那一點上塌陷，彷彿極盡濃縮凝聚，將它四周的光線都吸了進去，漆黑又深邃，好似那一滴就是一片夜空。

　　周邊的九盞燈台中，都有這麼一滴黑水存在，好似這水滴就是燈台的火焰，顫顫跳動。只有中央那座燈台內，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他們離得這麼近，也只能感受到那水滴的不凡，但究竟何等不凡，卻是沒有再多的氣息洩露出來了。

　　他們也無法再進一步，因為有無形的壁障將他們阻攔了下來，而這壁障是他們絕對無法打破的。不然以封玉書的魄力，他早就在被攔下時動手了。

　　何山見覺得陷入了一個又一個的謎團，他最討厭這種模糊不清的感覺，好似離真相不遠，但其實差得千山萬水。他皺著眉，心情有些暴躁，卻在看見白骨祭壇時，又立即壓下了心中煩躁，下意識覺得自己不該如此。

　　他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彷彿自言自語，又好像說給眾人聽：「這裡明顯是一個局，可到底是作何用的？」

　　葉九秋眸子一轉，又朝蘇七看去。

　　要是蘇七都無法猜到，那他們更是沒法得到答案的。

　　「蘇七——寒山！」葉九秋叫道一半，硬生生的改了口。蘇七沒與他們上來，還站在池邊，出神的望著白骨祭壇。他原以為蘇七是在追悼在緬懷，只是陷入了回憶，但現在看蘇七空茫的眼神，明顯不是如此。

　　且在他開口時，蘇七的眼眸又變成了紅色，卻依舊空茫一片，完全失了神。

　　跟陷入幻境了一樣。

　　葉九秋飛快落回池邊，卻不敢伸手去碰蘇寒山，怕碰出個什麼意外來。

　　但蘇寒山沒讓他擔心太久，不過幾個呼吸，他眼中就恢復了神采。

　　他無意識的看過站在他面前的葉九秋，就飛快退回了蘇七的身體里。

　　葉九秋卻被他的一眼定在了原地。那目光中的滄桑與悲涼，在那一剎那，沈重得壓在他心頭，幾乎讓他呼不過氣來。

　　蘇寒山又看到了什麼？

　　這次不待他們問，就有一座石碑從血池中緩緩升起。不知是不是在血池中泡久了，石碑通體都呈暗紅色，其上的墨色字體更像是血跡凝固乾涸後形成的。

　　這是上古時代的字體，一筆一划都透出孤注一擲的桀驁與瘋狂來。葉九秋本不認識這些字，但一眼看去，腦子里卻莫名的明白了其中意思。

　　這是魔物一族最後的遺筆。

　　他們說，他們生時無心無情，一片空白，而後在滾滾紅塵中有了感情。然而天賦殺戮本性，避無可避，退無可退，親手將擁有過的生生毀滅。

　　他們說，他們恨天為何誕生他們一族，願改天換地後，能得心靈平靜。

　　他們說的不多，但寥寥數句中流露出的不甘與疲憊，卻是讓葉九秋感同身受般，倦倦得垂了眼，像是失了力氣。

　　良久，他才提起精神去想，這裡的血池、祭壇、燈台，難道就是魔物設下的改天換地的局？佈置了千萬年，圖謀甚大的一個局？

　　但做到的嗎？改天換地這種事，就靠這兒的陣法，做到的嗎？

　　他指尖顫了顫，雖不願，卻也不得不承認，此處陣法雖玄奧浩瀚，但還沒有改天換地那樣大的威能。

　　難道是……魔物一族的謀劃最終還是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