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心意

　　談妥後，葉九秋他們一邊往腐天枯木那處走，一邊一一跟赭紅蓮打過了招呼。

　　在葉九秋乾巴巴的報上自己名字時，赭紅蓮明顯眼睛一亮，看他的目光顯然比看圖幾魔龍子幾人親和的多。

　　葉九秋被她看得一愣，下意識抬手蹭了蹭臉頰，怎麼是這種眼神看他？難道情敵還可以加分的？

　　這時，圖幾晃悠悠的走到他身邊，抬手飛快摸了一下他的屁股，在他驚訝低頭的時候，揚起一個怎麼看怎麼欠揍的笑臉：「葉九秋，沒想到你還長得不錯嘛。」

　　「？」葉九秋反應了半天，終於想起來一件事。

　　此山禁靈，而他臉上的易容失去靈力支撐，自然就消失了。

　　原來已經露出本來的樣子了麼？剛剛對峙著氣氛緊張，他都沒能注意到這點。葉九秋皺眉，眼角余光瞥見小孩又鬼鬼祟祟的伸手來摸他腰腿，他下意識的就抬腳踹了出去。

　　圖幾反應靈敏，一閃身就躲過，跳到遠處朝著葉九秋眨巴下眼睛：「有沒有興趣跟我回去當王妃？」

　　葉九秋嘴角抽了抽，居然被一個小孩如此調戲，他既感到滑稽，又覺得無力：「沒興趣。」對著一張小孩臉，連生氣都生氣不起來。

　　圖幾遺憾的嘆了口氣：「你要願意，隨時可以反悔的。」

　　他話聲才落，就被一個人從身後踹到了一旁。對方的動作不是葉九秋那樣能簡單躲過的，於是他狠狠摔了一跤後，才爬起來狠狠叫道：「葉九幽！這又關你什麼事！」

　　葉九幽施施然的從他剛剛站立的地方走過，很沒誠意的說：「你擋著路了。」

　　混蛋！這裡一大塊平地，哪裡來的路！圖幾磨著一口尖牙，恨不得撲到葉九幽身上去咬下一塊肉來。但剛剛葉九幽徒手捏碎法寶的場面還歷歷在目，他權衡了一下敵我雙方實力，於是又握了握拳頭，默默的忍了。

　　赭紅蓮見他們鬧騰，目光游移幾下，還是落到了葉九秋臉上。

　　葉九秋僵硬的扯了扯唇角，不確定的冒出個念頭來：他好像吸引到了情敵？

　　他沈默了一會兒，福至心靈般的冒出了個歪點子：他不能阻止九幽看上赭紅蓮，但卻能阻礙赭紅蓮與九幽在一起呀！

　　他眼睛一亮，就朝赭紅蓮揚起了個友好的笑容，略長的眼線彎起好看的弧度，密密的睫毛下掩映著水色瀲灧的眸子，整個人如水晶一般乾淨剔透。

　　旁邊魔龍子眼睛看直了，圖幾摸摸小下巴笑得意味深長，赭紅蓮眼裡更是多了幾分欣賞。

　　葉九幽無聲的瞥了一眼，心道他知道赭紅蓮唯一的弱點便是對美色毫無抵抗力，但卻是頭一次知道，葉九秋居然會對赭紅蓮這樣的女子起心思。

　　他回憶了一下自己當初見到赭紅蓮的時候……

　　當時他處境惡劣，赭紅蓮於他是可利用的合作夥伴，僅此而已。

　　而葉九秋竟然有了別樣心思，是因為處境不同了麼？

　　他瞭解葉九秋，若沒有別的想法，他不會有如此表現。但他又覺得忽然不瞭解葉九秋，因為在他看來，葉九秋不該對赭紅蓮有想法。

　　尤其是主動笑得這樣勾人，又是跟誰學的？何山見？

　　想到何山見堅毅的面孔上揚起這樣的笑，饒是葉九幽，也背脊發麻，趕緊停下來不去想象。

　　他回過神後，才驀然發現，葉九秋那邊已經一口一個「紅蓮姐」的叫上了。

　　葉九幽冷下臉色，這裡面敢說沒有其他心思？！

　　或許是因為一直在他掌控範圍內的葉九秋忽然暴露出了他所不瞭解的一面，或者還有別的什麼心思摻合在裡面，他心頭忽然升起莫名的煩躁焦慮來，眸子里陰雲密布沈得滴水。

　　葉九秋悄悄瞥見他這副模樣，越發堅定自己如此做法是正確有效的，得意的彎了彎眼睛。

　　他們一路沿著大道朝山頂走去，中途可以感覺到有人在打量觀察他們，心知是其他勢力的人，也沒有理會。總之動手見真章。

　　葉九秋有種穩超勝卷的作弊感。他們這邊有兩個非人，屍傀與妖獸，單論肉體力量，誰能比得過他們？

　　在要抵達山頂時，就可以看見不少修士涇渭分明的一隊隊守在那處。其中一隊見到赭紅蓮，出聲招呼了一下，明顯是赭紅蓮這邊的人。赭紅蓮與他們簡單交代幾句後，就繼續帶著葉九秋他們，越過這行人，朝山頂走去。

　　再走沒多久，他們就可以隱約見到一個模糊高大的黑色輪廓了。

　　那就是腐天枯木？比聖藥還要高級一個境界的上古聖藥？現在稱之為仙藥的存在？

　　葉九秋呆了呆，覺得滿心的巨大期待被一盆涼水……不，一道瀑布澆下，內心哇涼哇涼的。

　　那植物形體是一株樹，稱得上高大，但也只是普通的高大，通體漆黑如墨，樹幹乾枯，其上裂開了一道道狹長且深邃的口子。樹冠由無數柔軟的枝條組成，沒有一片葉子，枝條密密麻麻，有些如長鞭一般在空中揮舞，有些靜靜的垂在地面。

　　但再細節些的，卻是看不清楚了。

　　因在腐天枯木四周，有肉眼可見的空間裂縫存在，時不時閃現，其中醖釀的危機讓人不由心驚膽戰。

　　空間裂縫扭曲了空間，讓人看不真切裡面的情況。

　　葉九秋有些失望，他以為腐天枯木看著會有多神異，結果也不過如此，表象平平。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圖幾走過來，小聲給他解釋：「應是這結界限制了腐天枯木。因而無論是外形還是其能力，都無法完全顯化於外界。」

　　「若沒有這層結界，這靈墟中所有人都會被毒死，且吸乾一身靈力，化作飛灰。」他壓低了聲音，故意恐嚇葉九秋。

　　葉九秋了悟的點點頭，一隻手卻恰到好處的攔下圖幾摸上他腰身的爪子。對圖幾樂此不疲的小動作，他好氣又好笑，無奈低頭：「兔幾，你這樣，很像我家小妹與我玩鬧的樣子，你懂麼？」

　　圖幾的手僵硬在半空，兔幾？小妹？

　　他胸口一悶，郁結的扭頭，走到一旁盯著自己的小手，心說等出了靈墟，一定要化成凶猛威武的原形，狠狠壓倒葉九秋，看他還說不說得出兔幾這種話！

　　魔龍子先前眼紅他摸到了葉九秋，這時正好蹲他邊上去落井下石，一臉深沈的感慨：「長得像小孩，有好處也有壞處呀。」

　　圖幾聞言，扭頭憐憫的看他一眼：「我就是找個樂子玩玩，又不是非他不可。倒是你，屬意他？呵，人家心上有人了，你還黏在一旁圖獻殷勤，簡直可笑。」心頭的鬱悶全部發洩到魔龍子身上。

　　魔龍子顯然不信：「你才認識他多久，就全知道了？」

　　圖幾瞥了一眼葉九秋，再看一眼葉九幽，最後抬手拍拍魔龍子的肩：「你要行動，最好快些。再過不久，怕是連最後一絲機會都沒了。」

　　魔龍子被他的煞有其事說得一愣二愣的，呆了許久，才皺眉搖了搖頭，心道圖幾這小鬼的話，不值得相信。可為什麼還是有點心慌呢？

　　他們在腐天枯木的結界外席地而坐，靜候枯木結果，結界消散。

　　結界附近還有其他數支隊伍，除了當初在天魔宮上空的四支隊伍外，還有不少由散修、或者其他參與門派組成的隊伍。

　　赭紅蓮暫時去了一劍閣弟子那邊，交代事情。魔龍子跑去天魔宮那邊耀武揚威。圖幾在四周晃了一圈，打了聲招呼就不知走到哪兒去了。

　　只剩下葉九秋，心如擂鼓的坐到了葉九幽身邊，緊張兮兮的不敢直視葉九幽的正臉。

　　太久沒獨處了，一獨處就有些不習慣了。

　　「九幽。」他忍不住還是問了，「你為何要與紅蓮姐結盟？」

　　還紅蓮姐呢？葉九幽皺眉：「你真以為我們要助她？」

　　「誒？」葉九秋被這一問，終於拉回神智，能夠冷靜想想了。

　　這一想，他就覺出味來。

　　雖有誓言，但誓言好像並沒有足夠的約束力。

　　他們是可以先幫一劍閣奪到果子，但之後他們難道不能再奪回來？只是簡單的先聯手，再爭奪罷了。

　　且再說回來，就算他們對果子沒有貪心，真雙手奉上了，那赭紅蓮答應的東西，他們真能得到？

　　就算發下天道誓言又怎樣？

　　發下誓言的是赭紅蓮，又不是一劍閣。赭紅蓮能代替一劍閣麼？若是一劍閣捨棄了她，那她承諾的好處由誰來實現？

　　雙方的承諾都不牢固。或者說彼此都心知肚明，只是「暫時」結盟罷了。

　　葉九秋越想越懊惱，怎麼之前就沒反應過來？

　　「連赭紅蓮都不信，你竟然信了？」葉九幽冷淡的嫌棄，此時恰到好處的給葉九秋補上了一刀。

　　「……」他只是關心則亂。葉九秋在心裡默默反駁。但隨即他眼睛一亮，「那這麼說來，九幽你並不是……」他在對上葉九幽漆黑的眼睛時，飛快的閉上嘴把話咽了回去，而後朝葉九幽揚起一個好看的笑臉，彎著唇不說話。

　　他心裡高興，要是九幽看上了赭紅蓮，哪會這麼冷淡的算計利益得失？原來一切都是他想岔了。

　　心頭一塊大石頭倏然墜地，葉九秋全身上下都輕鬆了不少，幾乎連每一根發絲都在往外散髮愉悅的氛圍，讓葉九幽側目不已——為什麼他被打擊了，還能這樣開心？

　　葉九秋越來越奇怪了。葉九幽心中複雜，就像看著年幼的自己漸漸走偏，長歪，再也預測不到對方會成長為什麼模樣。

　　這讓他再一次感到了煩躁與焦慮。

　　「九幽……」葉九秋又開口叫道。他垂著眸子，盯著地面粗糙的碎石，猶豫了許久。通過赭紅蓮這次的事，他隱約有了危機感。今日之事是他誤會了，但往後若成真了呢？若是在九幽接受他之前，為其他人心動了呢？他那時該如何？像今日這樣忐忑不安麼？

　　還是說像今日這樣橫插一腳，將旁人拉到自己身邊？

　　他不願做這樣違心之事。

　　或許，他應讓九幽明白他對他的感情。怎樣都要在九幽心上留下個痕跡，至於往後該如何……葉九秋很堅定的表示，走一步看一步罷，總比九幽與旁人在一起後，卻連他的心意都不知曉好得多。

　　要是被別人知道了他的想法，大概只會嘲笑三聲，誰眼睛有問題才會看上葉九幽那副尊容罷？更別提那傢伙只是一具屍傀！不是所有人都跟他與封玉書這對師徒這樣口味獵奇的。

　　但人一旦喜歡上，就容易將對方看得絕無僅有，怎麼看都是好的。葉九秋正是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態。

　　他糾結了半天，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咬咬牙打算坦白自己的心意。卻忽然見葉九幽猛地站起，耳畔也傳來陣陣驚呼——

　　「要結果了！」

　　「快！注意了！」

　　他一句話被憋了回去，勇氣用盡，蔫耷耷的站起來，朝腐天枯木看去：仙藥你是不是有靈？在提醒我現在還不到開口的最好時機？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