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遲到的後悔
「據說他與一個極美的女子在一起。」
何山見回想起當時那人告知他的消息,遲疑了半晌,不知該不該將後續也說出來。
葉九秋看出他的猶豫,心中涼了一半,有了不好的預感。他緊張的舔了舔唇瓣,覺得嗓子乾澀,他已經不會有沒聽到就沒有發生這種自欺欺人的想法,所以在定了定神後,他出聲催促:「何師兄。」
再怎樣糟糕的事實,他也可以接受的。
何山見嘆了口氣:「那女子修得是雙修功法,害過不少修士。告之我此事的散修,他也有朋友遭到那女子的毒手,因此才對那女子與她身邊帶著的男子記憶深刻。」
葉九秋的第一反應並不是擔憂他大哥的處境,而是立即察覺了其中蹊蹺:「不可能!」
「我大哥沒有半分修煉資質,根本無法踏上仙途。」他道,「一介凡人而已,如何會被採陽補陰的修士看中?」
雖說這樣說不好,但他大哥的確是當爐鼎都不夠格的,於那修士應當無半分作用。
「這我便不清楚了。」何山見道,「那散修也沒有與二人做太多接觸,大多也是從旁聽來的。」
葉九秋焦躁的咬了咬下唇,好不容易有了大哥下落的線索,但這線索卻似真似假,模稜兩可,叫他無法判斷兄長處境的好壞。
「那女子來歷莫測,姓甚名誰師從何派皆無人知曉。」何山見緩緩道,「只知她曾在北大陸出沒,九秋你……」
「我要去北大陸。」葉九秋打斷他的話,目光陡然變得堅定。他還在不滿什麼呢?比起之前的一無所知大海撈針,現在有了明確線索,他該更有鬥志才對。
找到大哥的可能性不是大了不少麼?
那女子有名更是好事,至少能讓他在北大陸探訪消息時,不至於斷了追蹤線索。
至於他大哥如今的安危——
在一切都未蓋棺定論之前,他是不會胡思亂想,妄下定論的。
葉九秋想著,偏頭看了葉九幽一眼,在葉九幽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堅定,心中頓時一鬆,壓抑的陰雲頃刻散去,不由彎起了唇角,不是他一個人在努力。他與九幽,定會尋到兄長們的。
同時,他還拿出窺地鏡,以自身血脈之力搜尋了一下親人下落,結果鏡面當然是沒有任何顯現。意料之中,他也就是僥倖試試。
何山見與他交代完這事,就打算帶著他的命屍出城尋地閉關。怎樣都要將他的命屍煉製進階到結丹期才行。
不料他的這個打算,還是被葉九秋給打斷了。
見他要出城,葉九秋忙道了句:「我與你一起。」
何山見狐疑:「我去煉屍,你跟著我做什麼?」
「有事需要何師兄你幫忙。」葉九秋道,「與煉屍有關的。」
「說清楚。」
「之前不是跟你與師父說了麼?在水晶宮殿里,我們得了一具屍體,就是那個叫蘇七的。」葉九秋道,「我想麻煩何師兄將他煉製成屍傀。」
何山見見他一臉認真,好似這個蘇七對他而言很是不一般。這其中絕對又有蹊蹺。
他挑了挑眉,還未說話,就聽見葉九秋對他的解釋。
「蘇七可能是解開往生沼秘密的關鍵,他很重要。」
何山見依舊不解:「按你的說法,他該死去很久了。即使煉製成屍傀,將來開啓了靈智後,也不會是他本人。」
「我也是賭一把。那虛空水晶有鎮魂之效,可能雖小,我總得試上一試。」葉九秋在心中哀嘆一聲,他還是對何師兄有所隱瞞了。但蘇七曾是九幽的命屍,九幽斷定蘇七體內的魂魄還未離體這種事,他現在還沒法坦白。
何山見聞言,默了默:「……那走罷。」
葉九秋隨他出了城,同時給魔龍子發去了一道傳訊符。他先前與之說好改天再聚,現在有事耽擱,未避免對方找不到他人,現在還是去說上一聲的好。
葉九秋如今已經能御空飛行,於是他用金雷竹劍載著他與何山見,歪歪扭扭的朝外圍區域飛去。而葉九幽自然是坐在黑棺上,一派從容愜意。
在飛了大半天後,葉九秋已經能有模有樣的御劍飛行了,而這時,何山見也看中了一處山脈的谷地,讓葉九秋降落在那處。
何山見削了個洞府,就鑽進去先準備起煉製屍傀的材料與陣法來,幸好他隨身帶著不少材料,包括煉製屍傀的,因此不必從收集材料做起。
葉九秋在一旁看著他忙活,時不時插上一句話,結果被何山見煩躁的一句「閉嘴」給堵回來。
於是葉九秋就縮到葉九幽身邊,小聲嘰咕起來。
「九幽,我們是回大燕國看過父母,還是先去北大陸尋找大哥?」他小聲問,之前他打算的是回去葉府看看,在經歷了往生沼的生死一線後,他很想見見父親與母親。但而今有了大哥的下落,他又想乾脆找到大哥後,帶著大哥一道回去,給父母一個驚喜。
不然,他現在回去,大概會讓父母感到失望的罷?明明走的時候說好了要帶著兄長回去的,父母一定也翹首以待,結果他卻沒有辦到,定然會讓父親母親感到失落——雖然他們並不會表現出來。
「你不是已經有主意了麼?」葉九幽淡淡回道。
葉九秋聞言笑嘆:「你又知道了。」
他是有了打算,先去北大陸找大哥,能找到最好,一起回家讓父母高興。若是不能找到,他再回葉府探望父母,也不急於這一時。
「九幽……」說到家人,葉九秋忽的收斂了笑容,沈默了一會兒,才將憋了許久的話問出口,「你就不想與爹娘……」相認麼?他聲音越說越小,後來聲若蚊蠅,細不可聞。
他已有猜測,九幽當年在被屍煞老祖奪舍的那一遭,九幽自身雖逃過一劫,但葉府上下恐怕並不樂觀。
他想起之前九幽與他到葉府時,總是各種避而不見,成天都找不到他蹤跡,就連最後告別,他也未曾在父母面前現身——想到這些,他就覺得心中酸澀,格外心疼。
提起這些時,他也怕戳中了九幽的痛苦之處,因此問得格外小心翼翼,目光悄悄打量著葉九幽的臉色。
卻不料葉九幽神色並未有任何異樣,他只是嗤笑一聲,像是自嘲一般:「該怎麼說?讓他們知道,他們在另一個世界的兒子死得有多慘嗎?還是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兒子曾害的葉府上下死傷殆盡,無一人存活?」
九幽……葉九秋心中默默念著這個名字,一波波的酸楚衝擊著他的心壁。
他想他是懂的,當日屍煞老祖在洞府中惡毒的告訴他,葉府上下都會因他而死時,他心中的絕望瘋狂與自責懊悔,應與九幽一樣。不,九幽更甚於他。
他喉嚨哽了哽,閉了閉眼,將洶湧的情緒壓下。再睜開眼時,眼中已蘊滿了笑意,活潑且歡快的:「用另一種方式也可以叫爹娘的呀。九幽,你我如今是什麼關係?」他語氣得意,且尤其認真。
「……」被一口氣噎住的葉九幽。
葉九秋瞧著葉九幽的眼神陡然變得危險起來,不由縮了縮肩膀,聰明的飛快轉移話題:「九幽,在你的世界里,有沒有大哥二哥的下落?」
是同葉府一起覆滅,沒能逃出?還是如這裡一樣,大哥二哥為尋他外出,躲過了一劫?
若是躲過了那場血光之災,那麼後來依九幽闖蕩出來的名氣,大哥二哥如果平安無事,應該會去找九幽的吧?
還是說,大哥二哥在九幽橫行莽蒼大陸之際,已經……沒法去找九幽了?
葉九秋握了握拳頭,如果是後者,那麼留給他們的時間就不多了。
他等著葉九幽的答案,結果等了許久,才聽見葉九幽陰沈沈的道出三個字來——
「不知道。」
不知道?怎麼會不知道?葉九秋飛快問:「後來大哥二哥有沒有來找你,你都不知道麼?」
葉九幽動了動薄唇,忽的偏過頭,依稀有些狼狽,還是那三個字:「不知道。」
「怎麼回事?」葉九秋直覺有隱情。
他又等了半晌,才聽見葉九幽低低道:「我……改了名字。」
葉九幽在聽見葉九秋問他時,也就是剛剛,才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
他改過名字!
先是改了名字,後又毀了一半容貌,隱了一半容貌,世間除去與他有極深瓜葛的幾人,還有誰人知道他曾經叫做葉九秋,是大燕國葉府的三公子?
世人只知仇秋而不知葉九秋,那麼就算當年他兄長們還健在,或許還一直在尋找葉九秋的下落,但當葉九秋這個人已經被他自己抹去了存在痕跡的時候,他的兄長又該去何處尋他?
想及此,葉九幽心中似喜似悲,百味陳雜,一時間不知是該哭該笑還是該恨該悔。
當年他的兄長可能一直活在莽蒼大陸的某個角落,未放棄尋找他。當年他是有機會再見親人一面的。
可惜,一念之差,他終究還是錯過了。
「我改名作了仇秋。」葉九幽低頭看著自己細長蒼白的五指,失神喃喃,「無怪他們找不到我。」
葉九秋也明白過來,驚詫得目瞪口呆,這叫他……說什麼是好?
只能道是命運弄人。
最後他只能嘆道:「你沒事改什麼仇秋呢,九幽?」
葉九幽面無表情,他居然被葉九秋教訓了,但卻不得不承認,這次葉九秋說得對。
他後悔了,可是連這後悔,都來得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