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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晉陽公主》第89章
第89章 大唐陽公主

 「一個常走動江夏王府的道婆認出來了, 說這女子八成是郡王府世子的小妾,她以前去郡王府做法的時候,曾遇見過二人在後花園裡嬉鬧纏綿,說的話十分露骨。」衙差回稟道。

 蕭鍇一聽忙問:「露骨?具體說了什麼?」

 衙差尷尬了下,看眼公主不知該如何回答。

 尉遲寶琪隨後趕來, 他才進門,一聽蕭鍇這話十分不爽。打發蕭鍇不愛留可以走, 少添亂。

 「這怎麼能叫添亂呢, 我這叫瞭解案情的具體細節, 好認真負責的呀。」蕭鍇笑嘻嘻道, 「當然, 順便也可以學習學習。」

 「你多慮了,這方面沒人能勝過你。」房遺直道。

 尉遲寶琪直點頭, 連忙附和房遺直, 「確實如此, 上次我去他家, 就聽見他和美侍說……」

 「快住嘴,好好我錯了, 決不開玩笑了。」蕭鍇尷尬得紅臉,狠狠地拍了一下尉遲寶琪的後背。

 尉遲寶琪被打得咳嗽了一聲,轉而狠狠地去瞪蕭鍇。

 蕭鍇嘴上嘻嘻哈哈地笑著, 眼睛繼續回瞪尉遲寶琪,緊接著又拍了一下他的後背。

 「都是好兄弟,彼此放一馬吧。」蕭鍇笑聲中模糊地摻了一句話。

 尉遲寶琪被拍得背疼, you不好和他生氣,邊笑邊用手打掉蕭鍇的胳膊。

 「既然是江夏王世子的侍妾,那她該在王府之中,怎麼會到處亂跑?」尉遲寶琪隨即提出疑問。

 「石紅玉出現的時候,江夏王已經被貶,舉家離開京城。」房遺直面色認真地回道。

 「那就是說她不止江夏王世子的侍妾,如果僅僅是得寵侍妾的話,應該跟著一塊兒走才對。」蕭鍇接話道。

 尉遲寶琪:「你說的這是廢話,她要是簡單的侍妾,會設套勾引我麼?」

 「如果石紅玉此人真活著,而今已經滿城貼滿她的畫像搜捕她,她會躲去哪兒?」李明達琢磨後,問房遺直等人的意見。

 「這就不好說了,長安城這麼大,她隨便找個地方躲起來,我們找起來都很費力。」蕭鍇道。

 尉遲寶琪罵蕭鍇笨,「一看你就不瞭解案情,石紅玉已經被送柴的老漢偷偷帶出長安城了。若是我的話,自然會抄小路逃跑。天大地大的,衙差再多,那也不好找著她了。」

 「她不會。」李明達道,「先前她就是在城外得了你的地圖,如果真想直接逃跑消失的話,她當時就可以離開。但是她選擇了來長安城,並且進了風月樓。」

 「我知道了!風月樓很可能有和她街頭的人!」尉遲寶琪搶答道。

 李明達搖頭,「不大可能,當時她已經知道身後有人跟蹤她。而風月樓那個可以藏人的樹樁,必然是她早前準備好遇險脫身的後手。所以當時她去風月樓的目的,該只是為了可以擺脫追兵。」

 蕭鍇剛來不久,對案子知道的不多。他此刻正在翻閱卷宗瞭解案情,剛好就看到風月樓這裡,連連感慨:「樹樁藏人這招可真是厲害,一般人想不到。貴主和遺直兄更厲害,竟然連這都能給破了。不過我看這案子到而今這步,也簡單了。只要把知情者審問清楚,搞清楚那石紅玉的來歷,順藤摸瓜抓人,案子就結了呀。」

 「知情者就在刑部大牢,你趕緊去審。」李明達看眼蕭鍇,擺手打發他道。

 蕭鍇應承,叫上最會耍手段用刑的尉遲寶琪,然後意氣奮發地去了。

 「貴主,他們倆能審出來麼?」田邯繕也發愁這個案子,抱著希望問。

 「能審出來自然最好。審不出來,挫挫蕭二郎的銳氣也不錯。儘管我希望是前者,但事實結果八成是後者。」李明達嘆了句,轉即和房遺直商量下一步怎麼辦。

 房遺直:「若是知情者不認,線索不夠,便要再從其他方面多收集線索。」

 李明達琢磨了下房遺直的話,然後眼睛發亮地看他,「我們再去一趟風月樓。」

 房遺直點頭,「而今如果還有什麼落下的線索,怕只有公主的慧眼才能看出。」

 「多謝稱讚。」李明達笑了下,然後和房遺直一起騎馬去風月樓。

 李明在路上反正無事,就順便告知房遺直她今晨和聖人說了周小荷的事,聖人已經有意要處置周小荷了。

 「倒無所謂。」房遺直道,「只要家裡安寧就好了。」

 「盧夫人惱火了?」李明達問。

 提起盧氏,房遺直臉上有了動容之色,「整個國公府都快被她的怒氣掀翻了。」

 「你是他最心疼的長子,這比她自己被算計還要生氣,怒氣大也可以理解。」李明達笑道。

 「原來如此,我竟沒有公主瞭解她。」房遺直道。

 「看來你不瞭解女人。」李明達道。

 房遺直怔,再瞧著公主時便若有所思。

 二人到了風月樓後,就直奔啞巴四兄弟所住的房間。房間裡的東西已經被翻過了,有些亂,除了一些被縟衣物之外,屋子裡的牆上還掛了一些羊頭骨,乍看第一眼的時候還有些嚇人。

 李明達環視一圈兒之後,走到床榻處,看著那些髒亂的被縟。轉而目光落在灰黑的地面上,她蹲下身來,從地上拾起一根長發。髮色漆黑,十分光亮。

 「這是必然不是他們四兄弟的頭髮,他們四兄弟的頭髮都有些發黃,而且沒有這麼光亮。」房遺直記得很清楚。

 李明達邊看邊想,「會不會是石紅玉的,但只是一個頭髮而已,也不好確定。」

 李明達把頭髮扔了,然後偏頭往床下看,沒發現什麼特別之處。

 再起身後,李明達讓田邯繕翻了下被縟,被面是黃白色抹布縫製的,雖然有些髒了,但清楚可見被角上粘的一塊紅胭脂。

 李明達讓田邯繕把被角拿過來看,確定是胭脂之後,對房遺直說道:「這下確定是有女人來過這了。」

 房遺直點點頭。

 李明達隨即又在褥子上發現了幾根和地面上那根一樣的頭髮。接著去看其他幾位兄弟的床,李明達也在其它不同位置上,發現了同一種顏色的胭脂,也發有一樣光亮的黑長發。

 房遺直見狀對李明達道:「看來這三兄弟平時的生活並不單調,除了做飯,還有女人。」

 「你說會是哪種女人,願意跟啞巴兄弟四人一起過?」李明達問。

 房遺直搖頭,「別的不講,若只有一個女人的話,足以讓人聽著覺得噁心了。」

 「可以肯定,他們四兄弟必然都和同一個女子有關係。」李明達依據眼前的證據判斷道。

 隨後田邯繕又去翻了衣櫃,四兄弟都用同一個衣櫃,所以衣櫃裡的衣服有些多。裡面的幾乎每一件都洗得不算太乾淨,一看就是他們自己動手洗的,比較粗心。有的衣服衣襟上面還沾著油漬,和一些淺淡的血漬印記,該是做飯的時候弄上去的。

 田邯繕嘖嘖兩聲,嫌棄地翹起其它手指,只用兩根手指提衣服。一件件從雜亂的櫃子裡翻出來,再丟到地上。李明達的目光追隨著田邯繕的手,也一件件看著,儘管暫時沒有發現線索,但李明達還是保持著學生觀注的認真態度去觀察。

 最後衣服翻完了,田邯繕見沒有什麼有用的東西,連連後悔他白翻了。

 「櫃子裡都是洗過的衣服,翻不到什麼東西也正常。」李明達說罷,就背著手再一次環視整間屋子。目光最終停留在牆上掛著的那串兒羊頭骨上。

 屋子裡的地面是黑的,牆面也是黑的,窗戶又小,所以屋子裡光線不是很好,顯得很陰暗。

 李明達這會兒離近了去觀察這串羊頭骨,透過眼睛處的窟窿,可見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

 李明達立刻讓侍衛將羊頭骨摘下來,果然在羊頭骨後面的牆上發現了一個小洞,洞裡塞了樣綠色的東西。取出來一看,竟然是女人的肚兜。上面還殘留著羊羶味,還有一種淡淡的胭脂香。

 李明達立刻辨認出這種胭脂香味來源,她對房遺直小聲道:「該是石紅玉。」

 房遺直訝異了下,然後皺眉看眼肚兜,就立刻移開目光。

 李明達瞧他那表情,就像是什麼髒東西污了他的眼睛。鬧得忽然笑起來,儘管她也很驚詫這個結果,但是能從平常從容淡然的房遺直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李明達覺得還挺很新鮮的。

 「屋裡該是再沒什麼可查之處,貴主請。」房遺直伸手示意,請公主儘早離開這種腌臢之地。

 李明達從房間裡出來之後,就直奔廚房。廚房裡的那鍋羊肉仍然被擱置,這會兒已經散發出很濃的臭味兒。李明達繞過那裡,又去瞧了瞧切菜的案板。她發現這案板並不平整,底下有一點縫隙。叫人將案板移開之後,在案板下發現了一片用羊皮包著的東西。

 田邯繕把羊皮扯掉,一片疊著整齊的紅色絹緞露了出來。將其展開,竟然也是一塊兒肚兜。

 「這!?」田邯繕尷尬地拎著這塊兒肚兜,滿臉不解。

 房遺直冷笑,「看來這四兄弟很可能是每人一塊,四個人難免性子不同,所以藏東西的方法也不一樣。這案板下放的該是屬於大哥,四人之中他刀功最好,負責切菜。」

 李明達有些佩服地點點頭,覺得房一直知道這些一定是仔細閱讀過卷宗,謹記了有關四兄弟所有的證供。在這一點上,她遠不如房遺直。

 「貴主,咱們還是趕快走吧,這裡頭太味兒了。」田邯繕擔心貴主會受不了,連忙道。

 房遺直也附和。

 李明達看了眼案板邊上劈骨頭的斧頭,想著這斧頭必然就是那老大分屍的重死。接著,她就從廚房出來了。

 一行人便準備離開,李明達忽然想起個地方,停住腳步問:「還有一處地方沒去?」

 房遺直:「貴主是說那個地窖?」

 李明達點頭。

 房遺直當下讓人亮了燈籠,一行人又去了地窖。

 地窖的味道相比於廚房還算好些,裡面原本貯存的羊肉。之前在發現屍體塊時,所有的羊肉都已經搬了出去。

 現在地窖空空的沒有什麼東西,而且地窖並不算大,四五個人挑了燈籠進去,就能把地窖滿滿噹噹得照亮。

 這一次因為光線足的關係,李明達等人就在地窖最裡的牆面下方,發現有個鐵環固定在牆上。鐵環不算大,大概只有五六歲小孩兒的拳頭大小。外圈比較發黑,又在角落裡,所以才並不顯眼,而鐵環的內圈卻被磨得光亮。

 李明達再看鐵環附近的地面,有一些稻草渣,還有發了黴的饅頭渣,一粒顯眼的白芝麻,這芝麻應該是來自胡餅。仔細聞這屋子裡的味道,不光有羊肉渣殘留的羶臭味,還有一些糞尿的騷味。

 李明達皺眉看了眼牆角那塊地面。表面的土雖然被踏平了,但看起來還是比較鬆散,而且顏色跟周圍的地面也不一樣。

 糞尿的味道就是從那個地方傳來的,儘管不是很濃烈,在李明達很清楚,那個地方在沒有被清掃填平之前有過什麼東西。

 房遺直見公主一直盯著牆角看,知道那地方有異,遂問要不要挖開。

 「挖吧,一旦有線索呢。」李明達出來後,就跟房遺直道,「那個我們在鍋裡發現的人頭,代替石紅玉死的人,很可能死前被四兄弟圈禁在那裡,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原來那地方應該鋪著草蓆。」

 「再仔細尋找,可能還會找到鐵鏈。」李明達又補充一句。

 她話音剛落,地窖裡負責挖土的侍衛喊著有發現,隨即就抓著一條粘著泥土的鐵鏈呈送過來。因鐵鏈上粘著的泥土有股糞臭味,所以侍衛只遠遠的放在地上,未敢太過靠近公主和房世子。

 「果然如貴主所料。」房遺直嘆道。

 「卻不知這死去的女子身份為何。」李明達皺眉,可憐此女子沒了命,卻連名字也沒有留下。

 「早晚會知道。」房遺直安慰道。

 李明達點頭,隨即又去看了看其他地方,確保這次沒有遺漏之後,才算作罷。李明達就檢討上次查案不夠細心,很多地方都沒有照料到。

 房遺直笑道:「吃了教訓也好,下回我們就知道了。以後大家就如此:案發後先查看屍體,然後仔細檢查現場,進行記錄,且要記住任何微小的細節都不可放過。」

 李明達點點頭,讓房遺直下次的時候一定要提醒她。

 房遺直應承,隨後就今天的發現和李明達討論了一些可能性。

 田邯繕緩著步伐跟在後頭,瞧著兩位貴人互相聊天討論的樣子,嘴里納悶地念叨:「下次?怎麼就知道還有下次?可別再這麼死人了啊,多噁心。」

 公主本應該穿得乾乾淨淨,華麗漂亮,在富麗堂皇的宮殿裡看書飲茶,吃一些精緻好看又香噴噴的食物。而今本該養尊處優,好好享福的公主,卻要翻找凶手又亂又髒衣服,看噁心的屍塊,還要去各種散發著臭味的房間。

 田邯繕倒不是嫌棄跟著公主查案麻煩,他是心疼公主。公主自小就被養在聖人跟前,受萬千寵愛,這轉頭遭這些罪,他真的是打從心眼兒裡瞧著心疼難受。

 李明達騎上馬,轉頭見田邯繕姍姍來遲。

 「你想什麼呢,這麼慢?」李明達瞧著田邯繕面色苦楚,一副要哭了的模樣,笑問他,「是不是噁心到了,難受?那你就先回宮裡去吧。」

 「奴不是因為噁心才難受,奴是因為心疼公主才難受。」田邯繕微微憋嘴,眼睛有點兒泛紅,「上次來風月樓的時候,奴就想和公主說,這刑部司主事的活計,咱要不就不做了。又是煮人頭,又是吃人肉的,今天還遇見了軟禁,一女四男之類的腌臢噁心人的事。貴主您乃是金枝玉葉——」

 「閉嘴,掌嘴。」李明達厲聲道。

 田邯繕愣了下,把張開的嘴閉上,然後跪地,垂著腦袋,抬手自打臉,好好地賠罪認錯。

 「沒讓你跪下,快起來。」李明達垂眸看她道。

 田邯繕抽了抽鼻子,又老實地起來了。

 「你今天犯什麼混,若不願跟在我身邊,就痛快回去。」李明達說罷,轉即告知房遺直即刻出發去江夏王府,她也要看看石紅玉當初的住處。

 房遺直點頭應承,李明達當即揮鞭就先走了。

 田邯繕老實地抓著韁繩上馬,自然要繼續跟著公主走。

 房遺直沒有立刻策馬離開,而是在原地等著田邯繕。

 「我倒明白你的心思。」房遺直道。

 田邯繕騎上馬,看著和齊頭並進的房遺直,表情十分驚訝。因為在他看來,像房遺直這樣恃才有德的高傲子弟,不大可能把他放在眼裡,特意在私下裡和他說什麼話。

 田邯繕有些感動地看著房遺直,「世子真明白我的意思?我並不是叫苦,我只是心疼公主。」

 「但你可曾想過,你要奉給她的一車桃子卻並非她所想要,你覺得她該吃桃子是為她好,但她其實只是想吃一顆棗而已。」

 田邯繕怔了又怔,房世子說的話簡單明了,他一下就聽懂了,田邯繕立刻自省,陷入了反思。等他想明白了,再抬頭激動的要感謝房世子時,卻發現房世子人早已經不在眼前。

 田邯繕放眼望去,公主和房世子已經騎著馬快走到街尾了。

 田邯繕放鬆了下,趕緊揮鞭追趕,嘴巴又恢復了以前的活潑,笑嘻嘻地喊著讓「主事」等等她。

 李明達聽到田邯繕的聲音後,故意放緩了馬速,但她沒有回頭應和田邯繕。

 李明達只是微微側首,看著房遺直,問他:「你剛跟他說了什麼?」

 「十九郎當時走的不遠,該都聽到了,還需遺直複述?」

 李明達定了定神,「你知道我能聽到,還敢公然說好話收買我的屬下。」

 房遺直眼中含笑,溫溫地看著李明達。

 李明達叫他一點不心虛,仍是板著一張臉,質問房遺直,「說說,你到底存了什麼心?」

 房遺直這時轉頭往身後看了看。

 李明達驚訝看他,頭一次覺得房遺直沒有禮貌,「我在和你說話。」

 房遺直這時才回過頭來看李明達,嘴角還是帶著好脾氣的微笑。

 「十九郎說的極是。」

 「什麼意思?說的極是?你的意思你就是在收買我的隨從?」李明達更加驚訝於房遺直的回答。

 「對。」房遺直點頭,「存著一些小心思,希望以後他至少不會在十九郎耳邊說我的壞話。」

 李明達忽然被房遺直的坦率弄得沒話說了。

 「你就這麼緊張他說你壞話?」

 「宮人麼,察言觀色,隨機應變幾乎是他們生來就有的東西。他們最擅長隨著主人的心思說話。我就怕有一天十九郎對我有什麼誤會,田公公在緊要時刻加一把火,我便沒救了。」房遺直解釋道,說話的時候他的眼睛一直看著李明達,灼灼有光。

 「怎麼會沒救了,誤會而已,你又不會被判死刑,等誤會解除就好了!」李明達解釋道。

 「我是怕在十九郎的心裡被判死刑。」房遺直勾起嘴角,笑得有些患得患失。

 李明達好奇地打量他,「我本來以為今天只有田邯繕不正常,原來你也是。」

 房遺直失笑。

 「你幹嘛怕我在心裡給你判死刑?我對你很重要?還是你做了什麼讓我一定會誤會的事情?」李明達接連發問。

 房遺直搖了搖頭。

 「那你這是圖什麼!」李明達被房遺直弄得腦子裡滿是疑惑。

 「未雨綢繆。」

 「嗯?」李明達疑惑未解,反而更重。

 房遺直:「是我做的不好,以後我會讓十九郎明白。」

 李明達眨了眨眼,「我本來是挺明白的,是你這一番話後把我搞糊塗了。」

 房遺直對李明達拱手道失禮。

 李明達嘆口氣,乾脆擺擺手,「罷了,不計較這些了,我們查案,地方到了。」

 李明達把馬勒停在江夏王府前。

 田邯繕氣喘吁吁地隨後趕來。他趕忙滾下馬,然後跑到李明達的馬前牽住韁繩。

 李明達看一眼田邯繕,本是冷著臉的,卻瞧田邯繕笑嘻嘻地,一副十分可喜的模樣,她也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

 田邯繕伺候李明達下馬以後,就忙跟著公主身後,好好地自省,和她賠罪。田邯繕連忙表示自己意識到了公主真正所需,他以後絕不會自以為是,絕對一切都會聽從公主的意思,不會擅作主張,強加勸阻。

 李明達對田邯繕這番話很受用,不再說什麼,只打發他好生伺候,說到做到。

 田邯繕應承,自打了一下嘴巴,落淚道:「貴主仁厚待奴,奴卻狂妄,不知好歹,真該死。做奴的本就該事事聽從主人的吩咐,奴卻因為被公主看重信任,就自視甚高,就狂妄自大……」

 李明達抬手,實在是聽不慣田邯繕的用詞,示意他不要再說了。「你要是真如你自己所說的那般,我早就不留你了。知道你是好意,不過是愛操多餘的心,碎嘴罷了,知錯就過了,休要再提。」

 田邯繕乖乖閉嘴,點頭應承。

 進了江夏王府後,李明達就直奔後宅。

 但江夏王府而今已經被查封,沒一個人在。這偌大的府邸,僅後宅就有數百間房,到底哪一間才是石紅玉的屋子,卻不好知道。

 房遺直早意料到這點了,對李明達道:「江夏王舉家遠遷,定然不會帶走所有的家僕,剛我已經派人去找那些被打發離開王府的隨從。」

 李明達應承,嘆房遺直思慮周全。正好王府後宅花園裡的景緻也好,而且才剛他們在風月樓從那般腌臢的地方出來,對比之下,就越發覺得這裡環境優美,鳥語花香,沁人心脾。是該好好走一走,在這裡洗洗眼睛,順便放鬆一下身心。

 李明達在林中涼亭坐下來,聞著林子裡新鮮草木的味道,心情隨之放鬆了很多。

 剛巧涼亭的石桌上落了一根枯枝,李明達拾起來,折成一根桿短木棍。她先擺了一根粗的上去。

 「石紅玉。」

 接著在下面放了四根細的,代表風月樓那四名啞兄弟,之後他又在四根細的邊上放了一根細的和一根粗的,細的代表送柴老漢,粗的代表江夏王世子。而在代表石紅玉那根木棍邊上,李明達又放一根彎的,代表死去的倭國公主。最後她把一片金黃的枯葉放在石紅玉和倭國公主的上方,代表金礦地圖。

 李明達看著石桌上的木棍和樹葉,沉思琢磨片刻,然後看向那邊的房遺直。

 雖然她沒有具體講解,但房遺直顯然明白了她桌上「擺陣」所代表的意思。

 「怎麼看?」

 「石紅玉是關鍵,所有的線索都在她這裡停了。」

 李明達贊同地點點頭。

 房遺直轉即見李明達又陷入了沉思,問她怎麼了。

 李明達手托著下巴看他,「忽然想……未雨綢繆到底是什麼意思。」

 房遺直目光滯住,轉即含笑不語一言。房遺直那般矗立,倒與身後蕭蕭肅肅的林子合成了一景,像幅畫般。

 「你這麼不愛說話,回頭哪家女兒嫁給你,豈不是要憋出內傷來?」李明達眼睛裡有探究之意,嘴上卻半開玩笑道。

 這話立刻引得房遺直專注看李明達,斟酌再三,他只是笑了下。

 李明達又道,「瞧你還有些不服氣呢,不信你等著瞧,將來你娘子會不會因此抱怨你。若被我說中了,記得備上二兩黃金,給我磕頭賠罪說『貴主我錯了,當初我該服氣才對』。」

 房遺直忍不住笑,目光灼灼,「先前我還鬧不懂,公主兒時那般欺負魏叔玉,長大了卻怎麼一點不見小時候的影子。至今日,遺直總算是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李明達好奇問。

 「明白公主其實一直都沒有變,只不過是把小時候頑皮的性子藏得更深了。」

 「啊,你在說我剛剛欺負你?」李明達反應過來。

 房遺直默認了。

 李明達眨了眨眼,「怎麼會呢,剛剛不過是和你玩笑。打個賭而已,你回頭真娶妻,被我說中了,你也未必肯認下,跑過來磕頭和我承認。這種事誰若真能做到了,才是真君子呢。」

 「貴主這是在激將我?」房遺直不上當道。

 李明達甜笑著搖頭,「沒有,沒有,你多慮了。不過你年紀也不小了,盧夫人沒忙著給你張羅婚事麼?」

 房遺直搖頭。

 「怎麼可能,盧夫人那麼關心你,哪裡會把這樣麼重要的事給忘了。」李明達頓了下,然後動動眼珠子,和房遺直繼續道,「其實早點兒定下來也好,就再不會出現像周小荷那樣的事,無端給你添麻煩。」

 房遺直:「不是沒張羅,是我沒看上。遺直的意中人,非比尋常。」

 「說說看,她是誰,有多不尋常。」李明達緊盯著他,似乎在確認什麼。

 「十九郎原來還不知道?」房遺直反問。

 「我知道?」李明達心漏跳了一下,然後緊盯著房遺直,讓他再重新說一遍。

 「不說了,靠說才能讓對方知道,便是我的無能了。」房遺直道。

 「有道理,該去做!」李明達意味深長地看著房遺直,笑道。隨即她繼續托著下巴,琢磨桌上的『擺陣』。

 房遺直抬眼,見公主又全神貫注地開始分析案情。淡淡地笑了,他專注眼前,目光裡撒滿了溫柔。

 林風陣陣,四下沉默,二人各有所思。

 田邯繕站在一邊皺著眉頭,總覺得貴主和房世子倆人的對話好像有哪裡不對,但當他仔細想的時候又說不明白哪裡不對。或許人家是對的,只是他現在腦子不對……

 這時,先前被吩咐出去找人的衙差回來覆命,帶來了三名王府以前的侍從。

 李明達讓人把石紅玉的畫像給他們看了。三名侍從,兩女一男。偏偏兩名女家僕不認識石紅玉,唯有男家僕對石紅玉有印象。

 「奴在王府是個傳話跑腿的。有一次送信到世子書房,奴好像在世子身邊見過這名女子。雖然當時只是偶然一眼,但這女子容貌實在太過驚人的漂亮,所以奴至今都記得。」

 「書房……那你知道她住在哪兒麼?」李明達問。

 男僕搖頭,表示不知。

 李明達又問那兩名女僕先前在王府做什麼活計。

 二人立刻回答。她們一人是掃院子的,另一人則是負責打理園子。

 「那你們平時有沒有聽別人說,世子身邊有一位異常美貌的女子?」

 倆侍女都茫然地搖了搖頭,表示沒有聽過。

 李明達再沒什麼可問,便直接起身去了江夏王世子的書房。

 郡王世子的書房自然佈置得雅緻。雖然有不少書畫和擺件已經被收拾走了,但仍可辨出這裡曾經奢華的模樣。

 李明達和房遺直各自去查看書房的每個一角落。田邯繕隨後在床榻上發現了一件疊得整齊的女人的衣服。把這件衣服打開一瞧,李明達和房遺直同時愣住。

 「立刻撤走府前的人馬,貼好封條,餘下的人封鎖入王府的所有出口,全面搜查,看她是否還藏匿在府中。」李明達立刻吩咐道。

 田邯繕也認出,這件衣服就是石紅玉當初在山裡誆騙尉遲寶琪時所穿的那件。這說明石紅玉在風月樓成功脫身之後,又回到了長安城,並且還在剛被查封的江夏王府住過?

 何等膽量!

 「不過在這裡躲著倒是好。偌大的府邸沒有一個人,住得奢華又自在。」李明達嘆道。

 房遺直應承,「此女子倒、真膽大妄為。」

 「主事!床底下有個箱子。」侍衛回稟他們的發現。

 箱子被抬出來後,剛好放置於李明達的面前。李明達便伸手要直接打開,房遺直喊了聲「慢著」,又怕來不及,急忙去摁住了李明達的手和箱子蓋。

 「怎麼了?」李明達問,目光轉而看房遺直抓著她的右手,她此刻能清晰地感覺到房遺直掌心的溫度,臉倏地熱了。

 房遺直與李明達對視一眼後,才不緊不慢的撤了手,彎著手指敲了敲箱子面。

 「這箱子很可能設了機關。」房遺直道。

 「機關?」李明達驚訝。

 「十九郎請看,這箱子蓋比普通的寬上一倍,我曾見過一名會機關術的木匠,做過一種機關匣子。那匣子外表情況跟這箱子看起來差不多,只不過區別在蓋子的大小而已。」

 李明達點頭收手,打發人去請個厲害點兒木匠來,謹慎處置。

 很快搜查府邸的侍衛們回來,表示並沒有找到府藏匿的其他人。

 李明達命人繼續在附中潛伏,以防石紅玉回來,她則帶著人和那箱東西離開,房遺直緊隨其。

 二人重新回到刑部的時候,蕭鍇和尉遲寶琪已經拷問完畢。

 「有什麼結果?」

 蕭鍇愧疚地搖了搖頭,給李明達賠罪。

 「沒想到我們軟硬兼施,怎麼折磨他們都不好用。貴主此行可有什麼收穫?」

 李明達就和蕭鍇講了經過。

 隨後木匠請來,箱子被打開。果然在箱子上方發現了設置的機關,只要箱子被人被人正常掀蓋子打開,就可噴射出毒箭,上面所淬的毒抹在雞身上一個小傷口上,可立即令其死亡。

 但令人遺憾的是,箱子竟然是空的。這般巧妙設計的箱子,裡面竟什麼都沒有。

 房遺直從看到空箱子那一瞬間,眼睛就眯起,面上浮現一層怒意。

 李明達也意識到了,「她早就發現街上的畫像,知道我們會查到王府。所以故意把有機關的空箱子,和一件疊好的衣服放在那裡,引我們上鉤。房世子,她是不是在挑釁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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