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大唐陽公主
李明達還沒來得及臉紅, 就感到有一雙溫熱的手摀住了自己的耳朵。
李明達抬眼欲看房遺直的同時, 就感覺有陰影壓了下來。
房遺直微微躬著身,距離李明達很近,以至於他的睫毛都快打在李明達的額頭上。
霎時間,房遺直身上散發的明庭香沁了滿鼻, 蓋住了週遭的梅花香。
李明達覺得自己的耳朵好像什麼都聽不到了,只看得見眼前的房遺直。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輾轉反側。」
紅梅枝下的房遺直清俊無瑕,聲若泉韻。
李明達感覺自己此時此刻都被一種微醺的暖意包圍著, 臉熱, 手心也熱。她瞄了一眼房遺直,就剛好和房遺直目光交匯。
「貴主明白我的意思?」房遺直目光灼亮的看著李明達,沒有絲毫閃躲之意。
李明達微微揚著粉頰看他,指了指被房遺直雙手摀住了耳朵:「被捂上了,沒聽到。」
房遺直笑看她, 他們彼此都知道李明達的耳朵有多敏銳,即便是被摀住了, 也必然能聽到他清晰的講話。
「多說幾遍,或許就能聽到了。」李明達眨眨眼, 不去直視房遺直的眼睛,而是看著她頭上方的梅花,語氣不確定道。
房遺直笑, 纖長的手指按在李明達的額頭上,「那貴主聽好了,我再說一次。」
李明達臉紅了個頭,正要點頭,那廂院門口已經聽到崔清寂的聲音,李明達對房遺直道:「人來了。」
房遺直看一眼李明達,含笑退了一步,和李明達保持距離。
崔清寂進院的時候,看到田邯繕正對著院門的方向站著,正覺得納悶,轉頭再搜尋公主的身影,發現房遺直也在,二人正站在一棵十分粗壯且花開正好的老梅樹下。女的面色潮紅,男的眼中有情,嘴角帶笑。崔清寂何等聰慧,當下就明白了什麼。
這時候,李明達和房遺直雙雙轉頭看向他。
崔清寂冷面肅穆,規矩地對李明達見禮,「晉王猜測貴主出來,必然是又會忍不住查案,便打發清寂來看看是否有什麼地方需要幫忙。」
「九哥倒是難得細心了一回。」李明達便打發崔清寂去永安師太的住處瞧一瞧,「我們都看過了,沒發現什麼有用的線索。換個人瞧瞧,或許有不同所得。」
崔清寂應承,這便轉身奔向了永安師太的屋子。
李明達和房遺直仍舊在老梅樹下站著,而是就案子討論起來,不能只把目光放在簡文山等五人身上,有必要詳審另外三位同沒有在場證明的嫌疑人,先看看他們之中是否有人有殺人嫌疑,徹底排除一下。房遺直應承,這就去叫人安排。
李明達還是有些擔心長安城內的事,她看眼崔清寂所在的方向,然後小聲問房遺直,以他自己的觀點來看,對於長安城的情況有何預料。
「貴主真要聽實話?」房遺直這時候面色嚴肅了。
李明
抿著嘴角,點了點頭,「不然也不會著急回去,就是想知道結果。」
「人本就有事,經不起查。而今瞧聖人令城門緊閉,連貴主和大王都不讓回去,可見心意已決,沒什麼變數了。」房遺直道。
李明達緊張地看著房遺直,「你的意思是說我大哥他會——」
「要看聖人的仁慈之心了,是否留情面。但可以肯定一點,他先前所擁有的一切,以後都不會有了,東宮之位要另擇人選。」房遺直低聲道。
李明達皺眉,微微退了一步,乾脆靠在了老梅樹的樹幹上。
房遺直緊盯著他,手微微動了動,但李明達斂眸,似乎只需要一個人安靜思考,他便收手沒再動。聽到身後有動靜,就轉頭看向了剛從房間裡走出來的崔清寂。
崔清寂此時也可見梅花樹下一臉落寞哀傷的晉陽公主,又看面色毫無異狀正看著自己的房遺直,心下起了疑團,有些疑惑剛剛到底倆人發生了什麼。雖然在屋裡的時候,他把窗紙捅破,一邊觀察屋內的情況,一邊忍不住好奇心去看院裡倆人的情況。但剛剛他明明看到倆人只是說了幾句話,準確的說是房遺直對晉陽公主說了幾句話,公主便傷心落寞起來,似乎聽到了什麼令她十分傷心絕望的消息。
崔清寂又看一眼公主那邊,再看向房遺直,有責備之意。
「貴主這是?」
「過會兒就好了。」房遺直說罷,就崔清寂在屋子裡發現什麼沒有。
崔清寂蹙眉,搖了下頭,有些不滿房遺直不僅說話漫不經心,還不滿他竟然在這種時候還關心案子。他就要走過去詢問晉陽公主的情況,這時候田邯繕突然攔住了崔清寂,對他和房遺直請禮,請他二人都回去。
顯然公主當下心情不好,已經不能查案了。
崔清寂忙拱手道:「田公公,貴主她看起來似乎有些傷心,煩勞您多安慰她,若有什麼事,也可隨便使喚我們。」
田邯繕點點頭,謝過崔清寂,便笑著送他二人去了。
待人走之後,田邯繕忙要去攙扶李明達,李明達伸手,示意田邯繕不要理會她。她站了會兒,發現田邯繕在不停地觀察自己,就繞到另一邊去靠著梅樹幹,只讓田邯繕看著自己的背影。
田邯繕尷尬了下,然後憋著嘴轉身,琢磨著到底是什麼緣故讓他家貴主這樣。剛剛一開始的時候,公主和房世子聊得挺好的,他雖背著身子看不見,但能感覺到倆人有種甜蜜的氣氛。剛剛怎麼就嘀咕兩句,公主的態度就大變了。田邯繕不禁立刻會懷疑房世子可能是個負心漢,剛勾搭了他家公主,轉頭就對公主說了冷話?
可轉念想,房世子應該不至於是這種人,還有他家公主也該不會是被人幾句情話就會騙的傷心難過至而今這等地步的人。所以思來想去,田邯繕還是不得其解。
大約過了一炷香後,田邯繕才見聽到公主走過來的腳步聲,他忙訕笑著轉身,去問公主有什麼想吃的喝得,他去弄。
「想喝酒。」李明達嘆道。
田邯繕怔了怔,忙道:「貴主,這感情的事,要是真傷心了,喝酒也不管用。您是尊貴的公主,還處置不了一個世子?貴主要是琢磨不出法子,奴來辦,總歸能找個理由好好收拾他一頓!」
李明達有些驚訝地看田邯繕,「你腦袋瓜裡想什麼呢,跟他沒幹系。」
「啊——」田邯繕呆了。
李明達朝院外走了兩步,沒想了想,還是回身進了永安師太的屋子,四處查看一遍,又去翻了她的衣櫃,又聞到了一股淡淡香味,焚香的香。這味道上次她檢查永安師太的房間的時候就聞到過一次。尼姑庵裡有焚香的味道倒不新鮮,只是櫃子裡的香味為何會比屋子裡的濃。照道理講,就算是燒香也該是在屋內,衣櫃裡不會有。而且衣櫃裡的衣服都疊得很整齊乾淨,都是洗乾淨後才放了進去。
李明達也不確定這算不算一處疑點,轉而就去仁安師太和慈安師太的房間也確認了一遍,發現他們的衣櫃裡面的香味都是濃一些的。正常寺廟裡的尼姑,身上總是會或多或少沾染一些香味,但是洗過的衣服還有這麼濃的味道,似乎並不合理。
李明達召來尼姑惠寧,問她:「你們庵內洗衣服都什麼習慣沒有?」
「習慣?」惠寧不解地問。
「洗衣服的時候,會不會加什麼特別的東西,或者洗完衣服後,是否有熏香?」
惠寧搖頭,「都是尼姑,哪有這些講究。」
李明達又問惠寧可否帶自己去她的住處。
惠寧不解,不過公主想看她的住處,她自然高興,「但屋子小,有些寒酸,還請公主見諒。」
「清苦修行,最為讓人欽佩。」李明達淡淡笑道。
惠寧聽這話忙給李明達下跪,謝過她瞧得起自己。
李明達又笑:「這有什麼的,還值當你跪下?快起身,帶路。」
惠寧應承一聲,這就引李明達到了自己的房間,然後告訴李明達,她是和尼姑安寧住一個屋。
李明達點了點,進屋之後,發現屋子卻是如惠寧所言,不大,放了兩張床,兩個櫃子,還有蒲團、桌案這幾樣,便沒有多少下腳的地方。但倒是干淨整潔,而且牆上有也掛著一幅大字「禪」,字寫得雖不算太美,卻也有一種鏗鏘之感。
李明達問了字的出處,得知就是惠寧所書,嘆道:「假以時日練習,將來必然有所成就。」
惠寧深感惶恐,忙謝過李明達的稱讚。
李明達隨即看向衣櫃,問惠寧能不能看看。
惠寧忙伸手打開兩個櫃子,介紹東邊的這個是自己的,西邊的是安寧的。兩個衣櫃裡面都放著疊放整齊的尼姑衣服,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李明達也沒有聞到像永安師太衣櫃裡的那種偏濃的香火味。
李明達問了寺廟裡負責洗衣的尼姑是誰,便出了門,打發惠寧也不必跟著照料自己,「你也陪我一天了,早些歇息。」
惠寧謝過,便行佛家禮目送李明達。
李明達回屋時,天已經大黑了。招來那洗衣的尼姑一問,卻也是沒什麼特別的說法,還說惠寧等人都是和師太一起洗,並沒有特別對待。
李治和白天明下完棋後,他聽說李明達回來了,就趕緊追了過來。李治一進屋子,先伸了伸懶腰,才坐了下來,打口哈欠就嘆道:「看來我們明天就能回長安城了。」
「回長安?」李明達驚訝地看李治,「阿耶傳消息了,讓我們回去?」
「沒有,」李治怔了下,「可才剛白府尹可說了,咱們阿耶交代了,只要我們把梅花庵的案子破了,就可以回長安城。」
李明達聽說是這句,眼睛裡沒了光亮,「九哥對這句話或有誤解。」
「怎麼?」李治不解問。
「梅花庵的案子是連環殺人,而且起初凶手未知,毫無線索指向凶手身份,你覺得阿耶會覺得這案子我們最快多久能破?」
「肯定想不到我們一天就破了。阿耶雖知道你有破案的能耐,但估計也會覺得你至少三四天才能破。」
「這就是了,阿耶的本意是說我們要在這呆上三四天。所以即便而今一天就把凶手定了,九哥明天帶著人回長安城,只怕也進不了城。」李明達道。
「啊——竟是如此。」李治用拳頭輕錘了下額頭,一臉無聊道,「那我們要在這梅花庵住上三四天才行?我一定會無聊到瘋了。」
李明達看眼李治,沒說話,悠悠地品著茶,想她剛剛衣櫃的事情。
李治緩神之後,看向李明達,「對了,剛剛你怎麼了。崔清寂回來的時候,我瞧他一臉擔心,硬逼著問,才說他之前從你這裡走的時候,瞧見你面色不佳,似乎因什麼是傷心?」
李明達眯起眼睛,轉眸看著李治,「他還和你說了什麼?」
「就這些啊,我都說了,難不成還有什麼?」李治不解地問。
李明達稍微落了心,至少覺得這個崔清寂雖然多管閒事,但說話還有分寸,「沒什麼事,只是但心長安城的情況罷了。」
李治頓了下,才嘆道:「長安城能有什麼情況,你也不要瞎想了。」
李明達見李治毫無好奇之態,心知他對長安城的局勢已經有所猜測了,因怕她擔心,所以才會這麼說話來安慰他。
李治早就被封了王,上朝參政,知道一些苗頭也不奇怪。但李明達不解,他為何不和自己交心透露一些,覺得她女孩子家一時承受不了?可回頭父親處置了太子,終究是瞞不住的,突然而來的消息反而才更刺激人。
李明達興致缺缺,和他告乏了,就去歇息。
李治也看出李明達情緒不好,卻只覺得莫名其妙。回房後,他就對一直等在那裡的崔清寂道:「是如你所言,她情緒不太好,這是因為擔心長安裡的事。」
「大王也不必過多擔心,或許明日貴主就會好了。」
「對,女孩子麼,總會有的時候多愁善感一些。」李治笑了笑,隨即也讓崔清寂去休息。
崔清寂回了房間內,便沐浴更衣,看了會兒書,和身邊的隨從木朗討論了幾句佛經,參悟其中的道理,最後困得睜不開眼了,才躺下安歇。木朗也熄了燈,去外間歇息。
李明達睜著眼躺在榻上,心裡有所憂慮,自然是睡不著,轉而聽到隔壁間的崔清寂講佛經,說話語速不緊不慢,徐徐動聽,所述的內容正是開解參悟人世的一些話。李明達聽著聽著倒有些道理,待那邊安靜之後,翻個身,沒多久她也睡了。
這一覺李明達做了一個很長的夢,猛地驚醒,卻把夢裡的內容都忘了,只覺得這個夢讓自己很累,眼角殘淚。
李明達揉了下眼角,然後坐起身,門外的碧雲端立刻著熱水進門伺候李明達梳洗。剛洗完臉的李明達,皮膚嬌嫩,面頰微紅,若出水芙蓉。
李明達待碧雲給她梳頭完畢之後,就對著鏡子照了照,很滿意。
「貴主若是女裝,便更會美得叫人移不開眼了。」碧雲嘆道。
「行了,以後可省了這些讚美之言,我什麼樣自己還清楚,算得不太美,能看得過去罷了。」李明達道。
碧雲應承。
那廂田邯繕聞言,卻忍不住糾正道:「貴主這才是自謙了,碧雲也沒多誇,只說了事實罷了。」
「正是。」碧雲笑著附和。
李明達掃了眼他們兩個,「翻天了,倒是合夥來說我了。」
「萬不敢。」二人齊聲道,因都知道公主是在和他們玩笑,所以田邯繕和碧雲的嘴角都掛著笑意。
這時候李治那邊傳消息來,請李明達過去用飯。李明達隨即就去了,見崔清寂也在,才想起來這吃飯的時候,肯定要算上她一個。李明達在李治傳飯的時候,特意囑咐,要分桌用飯。
李治明白李明達的用意,看了眼崔清寂,瞧著崔清寂面色如常,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心裡不禁嘆他為人大氣沉著。李治隨即小聲對李明達道:「眼下這在庵中,條件清苦,其實也不用那麼講究。」
「不講究九哥怎麼住在這麼好的院子,怎不去普通客房住?」李明達小聲反問道,當然她的音量也可以令崔清寂聽到。
李治愣了下子,瞪一眼李明達,怪她有事沒事就反對自己,一點都沒有妹妹的樣子。
李明達這次更小聲,用只能讓李治聽到的音量道:「九哥先有兄長的樣子,我就會有妹妹的樣子了。」
「我怎的沒有兄長的樣子了?」李治真不服氣了,和李明達槓上。
「是麼,不提這個,我先前都差點忘了九哥是我兄長了,」李明達話說到這裡,立刻引起李治的不忿,正色瞪她,似在責怪她竟然遺忘自己。
「我還以為九哥是媒婆呢。」李明達緩了口氣,才補足了下一句。
李治聽聞此言,反應過來李明達在譏諷他撮合崔清寂和她之間的事,面色立刻尷尬起來。他本以為自己做得沒有那麼明顯,卻沒想到這麼快就被她聰明妹妹發現了。李治看眼那邊漠然不語的崔清寂,對李明達小聲嘟囔著,「我還不是為你好。」
「飯後說。」李明達道。
李治點了點頭,待飯後之後,他立刻找藉口打發走了崔清寂,讓李明達繼續,這事兒他非要理論清了。
李明達看著李治手邊放著的一杯梨汁,對他道,「九哥愛喝梨汁,我卻非端著一杯清茶給九哥。告訴九哥茶可入藥,對身體極好,逼著九哥一定要日日喝清茶,九哥可高興?」
「當然不高興了,人各有好,」李治立刻道,轉而他看到李明達露出一臉果然的表情笑看自己,李治愣了又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九哥心裡很清楚了,何必再問我。」
「你的意思,崔清寂是你的清茶,不是你的梨汁。」
「反了,我愛喝清茶,卻不愛喝梨汁,他是梨汁。」李明達說到這裡的時候,眼中的笑意斂盡,有些嚴肅地看著李治。
李治怔了又怔,「可……崔清寂他人……不對,這件事九哥可以不逼你。但琢磨你和他婚事的人是阿耶,你能怎麼講?」
「阿耶那裡我自有辦法去講,倒是九哥,別再逼著我喝梨汁就好,你要是喜歡喝,就自己喝。」李明達道,
李治定定地李明達,然後指了指她,哈哈笑起來,「有時候真忍不住想罵你一頓,偏又心疼罵不出。行行行,都隨你,九哥不亂管閒事。」
李明達立刻甜笑謝過他。李治對此更加沒有抵抗了,直嘆只要李明達高興,他就高興。
李明達告辭。
李治忙喊住她,又打發身邊的隨從們都下去,然後背著手踱步在李明達面前,問她:「那倒和我說說,你的清茶是誰?」
「等將來兕子嫁了人,九哥自然就知道清茶是誰了。」李明達道。
李治不買賬,「你一竿子給我支到幾年後,當我甘心?我瞧你這麼說,像是已經心裡有數了,九哥又不是外人,透露一下?」
「白頭攜手一生之人,豈能兒戲。不過九哥,將來我若是有什麼難處的時候,無論如何幫我一把,若對你來說只是舉手之勞而已。」李明達預料不了未來,說這些話不過是多留些可能。換做四哥那裡,她也照說不誤。總歸未來的皇帝人選,只會從他們二人之中產生了,大哥那裡已然沒有可能。
李治點了點頭,「這話還用說?你是我最親的妹妹,咱們從小一起在立政殿長大,除了阿耶,沒什麼能比得過我們兄弟姊妹之情了。」
「有九哥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李明達對李治正經行一禮,就道告辭。
李治點點頭,有寫感動得看著她離去。許久之後,李治反應過來了,這兕子剛剛似乎把他繞出去了。她到底是有沒有意中人?她似乎並沒有準確的回答自己,是有還是沒有。
李明達隨後就把房遺直和狄仁傑叫來一起研究案子。
狄仁傑聽說他們二人都懷疑那五名商人不是凶手,很高興自己能找到認同自己想法的人,「我昨天就懷疑,晚上自己想了想,越想越覺得不大像。還擔心是我一個人這麼想,得知貴主和遺直兄都是如此想,我就安心了。」
狄仁傑說罷,就哈哈笑兩聲。
「為什麼要脫衣服。」李明達提出疑問,讓房遺直和狄仁傑分別以自己的角度來回答。
狄仁傑:「憎恨?羞辱?」
「又或者也覺得她們不配穿衣服。」房遺直道。
狄仁傑點點頭,但也疑惑:「可為什麼有要用迎春花纏在她們三人的屍體上。若真是羞辱,覺得他們不配穿衣服,那花就配了麼?」
「這點的確讓人疑惑。」李明達但隨即問房遺直,這迎春花在一些地方可有什麼特別的寓意,或許可以從這處著手。
房遺直稍作思量,然後皺眉道:「到沒有什麼跟死亡相關的說法,迎春花,如其名,花開迎春,帶雪沖寒裡先開的一抹嫩黃。便是有有所寓意,也不過是新生、初始這樣的意思。」
「這太奇怪了,脫衣羞辱,又要纏著迎春花寓意新生?這兩點不想沖麼?我覺得不大可能吧,會不會本來這就是什麼意思都沒有。就是把衣服脫了,瞧不過眼,所以只能順便用花藤遮蓋一下?」狄仁傑提出這話之後,忽然又想到一個,對李明達和房遺直道,「花,會不會是意味著『花』?」
李明達正想要讓狄仁傑好生解釋一下『花』的意思,就聽到那邊的房遺直會意了。
「他說的『花』該是水性楊花的『花』。」房遺直解釋道。
狄仁傑忙點頭,以一副「你果然不愧是我崇拜的遺直兄」的眼神,激動地看著房遺直。
「這平常有女人通姦,就有些族裡的規矩,要把女人脫光了遊街沉塘。這脫衣,可能是這種意思,花則正好寓意她們水性楊花,所以該受到懲罰。」狄仁傑隨即解釋道。
「你這個說法倒也有些道理。」李明達嘆道。
房遺直點頭:「算是能解釋的通,而且根據之前他人提供的線索可知,永安師太也確實有可能和道士張玄真有通姦之嫌。」
「那這麼說來,昨天白府尹和大王斷案說那個張玄真的兒子簡文山是凶手,其實對了?通姦,復仇,倒是符合。」
「只是說聽起來有些合理罷了,前提是這能解釋通仁安師太和慈安師太的死因,但張玄真和永安師太有來往的那幾年,兩名師太還沒有在梅花庵出家。」李明達道。
狄仁傑搓著下巴,點頭附和道:「對啊。這案子可真是撲朔迷離,按道理來講,梅花庵就這麼大,嫌疑人也就這麼多了,偏偏找不到誰是凶手,竟連作案動機也叫人覺得糊塗,查不清楚。」
「對了,當年的張玄真道長是怎麼死的?」李明達問。
「病故,熬了六七天就去了,突然腹痛,吃不得東西,一吃東西就疼的更厲害。聽說請了不少名醫診治,連宮中太醫也去給他看過,但是並沒有什麼效用。」房遺直道。
狄仁傑忍不住感慨,「遺直兄倒是知道的清楚。」
「因為他生病的時候,我父親還曾張羅著去看過,依稀記得當時的情況。」
狄仁傑:「冒昧問一句,當時遺直兄多大?」
「六歲。」
狄仁傑驚嘆不已,連連感慨自己六歲的時候還在痴迷玩兒捉迷藏,萬萬沒有辦法和房遺直比。
房遺直笑了一下,卻也不好細說什麼。其實當時之所以記得這件事,是因為他母親那天和父親剛吵過架,父親隨後卻因張玄真的病要出門去探望,以至於母親有些不忿。
「人去了之後,喪失辦得十分體面,諸多皇親貴族前去悼念。但青山觀倒是在他走之後沒幾年就漸漸沒落了,至今日已然不復存在了。」房遺直道,「反倒是梅花庵,近些年越來越有起色。」
「聽起來,張玄真兒子報仇的緣故也出來了。」李明達感慨道。
李明達隨即打發人去問白天明,看他今天是否有提審那五名商人,可有招供的。不久,那邊的話就回了,審雖是審了,但還是沒交代什麼重要的東西。
「……五個人仍舊不認,耍賴。」傳話的衙差回道。
「張玄真的兒子要復仇殺人,卻在庵門口大搖大擺的找人,這太蠢了。而凶手殺人的手法是縝密的,所以我還是更相信另有凶手。」狄仁傑嘆道。
李明達隨後問了庵里尼姑,那慈安師太生前的來歷為何。得知其是個苦命女子,因為生不出兒子而被休,便因此憎恨不欲再嫁,就看破紅塵出家了。
「那慈安師太出家之前的名字,真叫趙芙蓉?」李明達這問題同時問了五名尼姑,有三名不知道,餘下的兩名都表示確實叫趙芙蓉。
「這件事倒是真巧了,簡文山說他的未婚妻也叫趙芙蓉。如此事倒是可查,只要打發人去定州一趟,問一問那些跟簡文山接觸過的人,自然就知道是不是了。」李明達道。
房遺直點點頭,也表示這件事也確實應該證實一下。李明達隨即吩咐程處弼去選兩個人,讓他們快馬去定州一趟。
「還是對案件相關的人瞭解不夠透徹,名單要重新整理,所有的人要重新仔細地詢問一遍。誠如懷英所言,凶手就在梅花庵之中隱藏,我們卻沒有找到半點能夠指向其身份的可疑之處。」李明達嘆道。
房遺直點頭應和,又道:「既然凶手同時殺了三名師太,其中必定有什麼共通的原因。還有簡文山,若真是無辜,他在這種時候因趙芙蓉而來梅花庵找人,又剛巧是張玄真的兒子。會不會是有人早謀劃好,就是要推他做凶手?」
李明達應承,覺得房遺直所言也有道理。
「張玄真和永安師太的干係要查清楚。三名身亡的師太平時的作風如何,到底是不是□□之人,也要查清楚。」李明達說罷,隨即感慨,「要問一下簡文山的來歷了,她母親當年和張玄真的事,同樣也要問清楚。」
當下打發人去辦這些事後,狄仁傑忍不住感慨:「那接下來咱們該幹什麼?」
「等。」
狄仁傑無聊地搖搖頭,「等消息最沒趣了,卻不知道幹什麼。」
「去找你寶琪兄一起讀書,你過兩年也要科舉。」房遺直提醒道。
狄仁傑忙正經應是,這就去了。
屋內除了侍從,便只剩下李明達和房遺直了。
剛剛狄仁傑說無聊的話剛好提醒了李明達,李明達便問房遺直可有什麼書帶來沒有,她正好可以看著打發時間。
「未曾想過會久留,只有車上隨行帶的三本,我叫人取來,貴主先看看合不合心意。」房遺直禮貌客氣道。
「你看的書該是有趣的。」
房遺直看了眼李明達,笑了,謝她對自己的信任,隨即就打發落歌去把書取來。
「有一事倒是讓人感慨,三位師太出事之後,庵中的一切還是井然有序,我本以為這些尼姑會方寸大亂,不知所措。但我卻錯了,她們還是按部就班的誦經唸佛,雖然震驚但卻沒有驚惶,鮮少議論的,也沒有什麼揣測之言,可見三名死去的師太對她們的管教很嚴。」李明達嘆道。
房遺直點點頭,表示他也一直有種感覺,庵中的尼姑都很本分規矩,且老實辦事。
「這永安師太到底是不是謀害同門,又和人通姦的壞女人,我倒是有些好奇。還有仁安師太和慈安師太,」李明達揣測道,「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人憎恨到一定要把她們三人都殺了才算解氣?」
「如貴主之前所言,消息調查的還不夠。離出事僅僅過了一天而已,什麼事都要慢慢來。」
「嗯。」李明達之所以想快點調查清楚,也是因為有人等不及了,已經把案子給斷了。她怕自己再不早點查清楚,長安城門一開,就有人冤死。畢竟京兆府可是有不經上報就可立刻判定斬立決的權力。
房遺直似乎明白李明達的擔憂,笑了笑,「沒人能挑釁貴主。」
「哦?」李明達回看房遺直,「可我怎麼覺得,昨天好像有人趁我不注意就『挑釁』了我。我還不確定這算不算挑釁,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