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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晉陽公主》第121章
第121章 大唐陽公主

 李世民一眼就看穿了李明達, 忍不住笑道:「就知道你會是這個表情, 這下高興了?」

 李明達連連點頭應承,「當然高興,多謝阿耶。那這明鏡司的地方設在哪裡?」

 李世民斜眸看她, 「這都好說, 看你想在哪裡了,說個你喜歡的位置, 回頭阿耶叫人給你佈置就是。」

 李明達和李世民對視了一眼,眼珠子機靈地轉了轉,抓著李世民的胳膊道:「阿耶給安排什麼地方,兕子就去什麼地方,謹遵聖命。」

 李世民哈哈笑起來,當下和李明達閒聊完之後,就讓人把早前備好的那間宅子拾掇出來,再修個門面, 掛上明鏡司的招牌。

 李明達回房之後, 聽了李世民這話,心料果然之前揣測對了,她阿耶心中其實早就有所安排, 剛剛只是對他的試探罷了。不過具體位置在哪裡李世民依舊沒有說,李明達倒是越加好奇, 李世民已經選好的明鏡司的位置會在什麼地方。

 次日,韓王府傳消息來,韓王妃誕下世子。李明達可得機會請示出去, 但李世民卻讓本有事在身的李治陪李明達去。

 李世民今天總算恢復了一點精神,單獨見了李治,詳細詢問了李志關於他們這幾天在梅花庵的情況,都遇到了什麼人,得知房遺直也在後,又詳細的問了房遺直和李明達之間的二人來往。

 李治仔細想了下,「除了大家一起破案也沒什麼了。」

 李世民點了點頭,這才打發李治下去。

 李明達早已穿戴整齊,在屋子裡等待李治。她聽到立政殿那邊的談話之後,就靠在門邊上,低頭看手指。聽李治的腳步聲過來了,她才抬頭推門而出。

 「走吧。」李明咋說道。

 李治應承,然後摸著下巴感慨,說起來我還沒有去過韓王別苑,也沒有見過剛出生當天的小嬰孩。

 二人到了韓王府後,就立刻被管家請至韓王的寢房。

 韓王李元嘉正坐在床榻上美滋滋地抱著孩子,一見李明達和李治來了就小聲讓他們過來。

 李明達一瞧韓王懷裡絹被包裹嬰孩,閉著眼,腦袋粉紅,跟桃花瓣一般,她就高興地湊過來瞧。李治卻持不同的態度,打眼瞧一眼那孩子的樣貌,就皺著眉頭,沒什麼想要上前仔細看的衝動。

 「長得好可愛啊,瞧她的小手,這麼小只。」李明達邊小聲地說著,便把自己的手指放到嬰孩的手心裡,小手動動了動,忽然就抓住李明達的手指。

 李元嘉一瞧高興地笑起來,直嘆他的寶貝兒子喜歡李明達。

 李明達也低低的笑著應和,眼珠子一直盯著孩子,「我也覺得我們有緣。」

 李明達轉即讓李治也過來看看。李治才勉強過來,瞅了下那跟猴屁股似得臉蛋,敷衍地笑著違心對李元嘉道:「長得是好看,眉眼像極了堂叔。」

 李元嘉眼睛笑成了一條縫,「對對對,都說這孩子長得像我。」

 李治轉眸對李明達悄悄地挑了下眉,意在問她,到底從哪裡能看出這孩子好看的,什麼眉眼,五官皺巴巴的聚在一起,上哪兒能看出像誰來。

 李明達回瞪一眼李治,讓他注意點。

 李治嘻嘻笑,識趣地緊閉著嘴巴。

 李明達又問李元嘉韓王妃的情況。

 李元嘉道:「這會兒睡了,生孩子可真是個耗精神,她痛了大半天,這才艱難生下來。我立刻去看她了。她看一眼孩子,就閉眼累過去了得讓她好好歇歇。今兒個你倆就別指望見你們嬸子了,我捨不得。」

 李治笑嘆道:「堂叔真心疼嬸子,嬸子好福氣。」

 「堂叔更福氣。」李明達道。

 李元嘉謝過她們倆特意趕在這時候來看,過幾天的滿月酒也要來。李明達和李治雙雙點頭。這時候外面人來傳話,告知李元嘉房玄齡、盧夫人、房遺直、房遺則和房寶珠一家子來了。

 李元嘉直嘆,「快快迎接。」

 說罷他戀戀不捨地看著懷裡的孩子,才小心地把孩子放在榻上,讓奶娘好生看管。這才起身,欲去迎了他的岳父岳母。

 李明達跟著出門前,轉頭看了眼東牆上掛著的畫像,是個倒道士的背影,瞧上面的題詞,李明達忍不住駐足了。李元嘉見狀,忙問何故。李明達笑著指了指牆上那幅畫,問是不是李元嘉所作。

 李元嘉應承,「畫得正是玄真道長。」

 「可否借給我用一用?」李明達問。

 李元嘉乾脆應承,「兕子若喜歡拿去便可,你和我兒有緣,算是我喜得麟兒給你的回禮。」

 「我還真需要這幅畫,多謝堂叔。」李明達道。

 隨後房玄齡夫妻和房遺直等人,見過李元嘉、李治和李明達。待他們一家悄悄地去和小世子打了個照面之後,一眾人等就在正堂落座。

 盧夫人直嘆孩子孩子生得好,又問了女兒房奉珠的情況,到底不放心,便親自去看看。自己親娘去看自然不一樣,李元嘉當然不會阻攔,還是十分感激盧夫人,請送她了一番。房玄齡就捻著鬍子,笑眯眯地聽李元嘉念叨這段日子他如何緊張房奉珠,對這個女婿總算有些滿意了。

 「王妃剛醒了。」不多時,侍女來報。

 李元嘉猶豫了下,便要帶著眾人去看她。

 李明達道:「還是罷了,過幾日我們再看。我和九哥不好在此打擾太久,便告辭了。」

 李元嘉點點頭,忙招呼房遺直和房寶珠幫自己送一送李明達和李治。

 二人應承,這就去送人。

 臨走前,李明達看眼房遺直,其實想有話問他,不過轉即聽到那邊的李治看向這邊來催促自己,她到嘴邊的話,只化作一抹笑,便和他們兄妹告別。

 房寶珠忙道:「貴主還請照料好自己,瞧貴主這兩日清瘦得厲害。」

 李明達愣了下,目光落在了房寶珠的袖口,笑道:「得空來宮裡陪我玩。」

 說罷,李明達就伸手。正躊躇的房寶珠見狀,立刻歡喜起來,忙上前去拉住李明達的胳膊,和她很親暱一番。

 房遺直挪了兩步,一邊對李明達行淺禮,一邊讓房寶珠收斂些。不過語氣並不重,只是象徵性的說一句而已。

 房寶珠這才松開手,和李明達笑嘻嘻地道別。

 李明達點了頭,和她揮揮手,隨即上了車。

 馬車過了承天門,要到虔化門前時,方停了下來。

 李治率先下了車,然後等著後頭的馬車裡的李明達從車上下來。片刻後,才見她動作緩慢的從車裡下來,心下納悶,又瞧李明達臉色不大好,顯然為什麼事難受。

 「你怎麼了?」李治問。

 李明達勉強笑了笑,對李治搖頭,「沒什麼,忽然想到傷心事罷了。」

 李治聞言愣了下,明白她必然是想到了大哥才如此,也便不說什麼了,拉著李明達回了立政殿。兄妹二人和李世民請禮之後,李世民就打發李明達離開,轉而就跟留下的李治打聽,「此去韓王府別苑,除了見到孩子和李元嘉夫妻之外,還碰到什麼別人沒有?」

 「後來房家人也去了。這是自然的,大女兒生產,房公和盧夫人哪能錯過。」李治嘆道。

 李世民點點頭,倒不覺得這點奇怪,只問李治房遺直去沒去。

 李治怔了下,至此才覺得他父親似乎有些不對,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二次問房遺直的事了。李治心中帶著疑惑地回答李世民,「去了,還有房家三郎,二娘也都去了,唯獨房駙馬沒去。」

 提及房遺愛,李世民忽然想起前段日子他請奏要去荊州赴任做長史的事。摺子李世民還一直沒有一批覆,李世民到底不忍心,他去那麼遠,高陽公主必然也得跟著,那這個他曾經疼愛的女兒,他以後就幾乎見不到了。眼下李承乾和杜荷出事,一個貶為庶民,遠遠地打發黔州。一個處死,害她另一個女兒在家暈厥。李世民已經為損失了一個兒子和得罪一個女兒傷心至極,這當口若是再放走一個他中意的女兒,他還是有些不忍心。儘管高陽近一年有些不乖不聽話,但這孩子到底是年紀輕,哪有不犯錯的時候,他像高陽這麼大的時候,也幹過蠢事,也有因父母的偏愛想要爭寵的心思。高陽這孩子太像他了,李世民到底還是捨不得。大概是人老了,就容易心軟。

 「阿耶?」李治簡單回話之後,見李世民忽然不說話,等了很久,也沒等到回覆,就輕輕地問一聲。

 李世民回了神,轉即看著李治,繼續前話問:「那他們二人說什麼話了,細細和我講講。」

 李治再一次怔住,然後蹙著眉頭回憶,「好像真沒說什麼話,就是起初讓他們一家子人行禮,然後就是坐在正堂,聽房公、盧夫人說了兩句。然後妹妹和我就告辭了,韓王打發房家兄弟來送我們,我們告了別,就直接上車走了。啊,對了,臨走前,兕子還邀請房二娘有空進宮找她玩。」

 李世民聽房二娘這段,皺眉嘆道:「這倒沒什麼緊要。」

 李治眨眨眼,他暗暗觀察李世民的神色,試探詢問:「阿耶似乎對兕子和房遺直倆人之間聊什麼很關心,莫非是……」

 李世民看一眼李治,「不該知道的就不要多問。」

 李治訕訕地點頭。

 李世民沉吟片刻,隨即對李治道:「得空多和崔清寂走動走動,常邀他來立政殿看看你也可。」

 李治應承,提起崔清寂,他來了精神,立刻就把之前的事給忘了,和李世民感慨此人才華如何,上次他二人暢聊許久,令他受益匪淺。

 「既然如此,就更要多和他來往了。所謂近朱者赤,你平常雖勤奮,卻不懂學習之法,這崔清寂少年英才,確有值得你效仿之處。滿招損謙受益,便是身為皇子,便該知道禮賢下士,不恥下問。」李世民教誨道。

 李治一一應承,隨即從正殿離開後,他就立刻打發人去給崔清寂捎話。

 李明達端坐在桌案後,平心靜氣的練字,過耳的話引起的情緒,都化作力道十足的字躍然於紙之上。

 田邯繕在旁觀看,直嘆好,「貴主的字比以往,更為遒勁有力。」

 田邯繕說罷,還怕李明達不信,連忙去取來以前收藏的字,打開與之比較。字雖雋秀一如往常,但而今所書的東西,的確更多一分凌厲的味道。

 「看來這寫字,也是要有所經歷,才會更好。」李明達嘆了一聲,就丟下筆,讓田邯繕立刻吩咐程處弼去調查,聖人把她的明鏡司到底安排到了哪裡。

 傍晚的時候,消息來了,果然不是個好消息。

 李世民竟然把明鏡司安排在了崔府所在的那條街的街頭。那一處宅院本來是位張姓老臣的住處,後來他告老還鄉,這御賜的宅子自然也被朝廷收回。其實朝廷而今這樣的地方也有幾處,甚至有兩處距離皇城更近一些,但是她父親偏偏沒有選,選了這處距離崔府近的。其心如何,昭然若揭。

 李明達托著下巴,看著桌案上自己這副最終寫壞了的字,深思了許久。這時候,程處弼傳話來,說是京兆府竟對簡文山開堂宣判了,定其為殺害梅花庵三位師太的凶手,下令於明日問斬。

 李明達蹭地站起來,「早和他說過這其中還有嫌疑未解,因何匆忙定罪。」

 「那邊是覺得證據確鑿了,案子沒必要再拖。再者百姓們並不知道梅花庵裡三位師太死亡的內情如何,而今只聽說三位德高望重的師太被人殺死,都覺得京兆府該嚴懲凶手,不該一拖再拖。許是因為關注此事的人多了,大概白府尹因這緣故就想快點把案子平了。」程處弼猜測道。

 「這事我能直接插手麼?」李明達問。

 程處弼皺眉,搖了搖頭,「京兆府有不受逐級上訴的規矩,別說貴主而今不在刑部,就是在,只怕也不合適出手阻攔。」

 李明達皺眉,轉即想到了李治,立刻去找他。

 李治一聽,不解道:「為何要我去攔著?我一直覺得那簡文山就是殺人兇犯,這白府尹案子斷得也算是有真憑實據了。」

 「九哥幫不幫我?」李明達問。

 李治攤手,「好妹妹,別的事好商量,但這件事恕我無能為力,就為這麼一樁小案子,我出面本就不大合適,更何況又是個分明證據確鑿的案子,你叫我怎麼說?」

 「簡文山是被冤枉的,那是一條無辜的性命。」李明達見李治不以為意,嘆道,「懂了,他商人身份卑賤,一條命罷了,於皇家來說,確實不算什麼緊要。」

 李治聳了聳肩,「你心思柔軟我知道,可有些小事真不值當為此冒險。父親那裡,總是去說也會煩的。就如你而今,不也是不好去求阿耶了麼,才會讓我出面直接去找白天明。」

 「懂了。」李明達謝過李治的提點,轉身就離開。

 李治見狀,皺了皺眉,到底覺得心酸,叫住了李明達,無奈的嘆氣,「罷了,就幫你一回,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我覺得九哥所言極為有理,這樣的小事我就請你出馬,未免是有些小題大做了。」李明達請李治不必擔心,她並沒有生氣。儘管李治說的話有些地方並不中聽,但大道理卻是對的,她不能有點小事自己做不了了,就去麻煩別人。說到底,她而今多數時候,都是在憑著自己公主的特權在辦事。

 李明達回房後,靠在窗邊,手托著下巴眨眨眼。

 田邯繕在旁有些著急,「不然請房世子想想辦法。」

 「這段時日不能麻煩他。」李明達想了下,「而今只是時間的問題,我真要想辦法拖延時間便可,定州那邊的調查該是這兩日就有消息。」

 田邯繕忙問李明達:「那該怎麼辦?」

 「非常之時就要用非常之法。」李明達勾勾手,令田邯繕謹慎送耳過來,隨即對他小聲嘀咕一番,就打發他想法子辦,「可能做到?」

 「貴主放心,大事奴不行,這點小事保證辦成。」田邯繕說罷,就忍不住笑贊還是貴主有法子,這就告退去安排。

 李明達打發了屋裡的閒雜人等,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來,正是在韓王府離別時,房寶珠趁機塞給她的。先前坐車回來的時候,李明達已經把信看完了,而今她打開又看了一遍,心裡面還是如初看時一樣難受。

 信上的字體剛勁,是她最為熟悉的大哥的。原來那天李承乾被貶黜後,立刻前往黔州的時候,房遺直說是陪著盧夫人去道觀,實則幫她去給李承乾送行了。李承乾便留了這封信給自己。

 大哥信中毫無悔意,也覺得而今落得這樣的下場,也只說是成王敗寇,時機不對而已。他認為做事再為謹慎些,就會成了贏得天下的哪一個,一切曾經用過的不合理不正義手段終,究不過是由勝者書寫。

 李承乾還在信裡,責怪了所有人,蘇氏、李泰、滿朝大臣,所有嫌棄他腿瘸的人,甚至早在七八年前就已經生出了廢他心思的李世民,李承乾誰都怪了,唯獨李明達,李承乾對她只有道歉。道歉於他身為大哥的失職,令她小小年紀見到了家中的至親之間的醜惡。李承乾還提及,長孫皇后生李明達時,第一個從產婆手裡接過來報她的人是他。

 李明達仍是淚流不止。她腦子空白,不知該說什麼。隨即把信送到了燭火邊,焚盡了。李明達的傷心不僅僅是從李承乾的信裡感受到了他的偏執倔強,她也感覺到了李承乾言語裡的告別之意。即便她不想去承認這點,但大概過不了多久,她應該就會聽到噩了。

 李明達只覺得胸口悶,整個人都蒙在被裡,直到次日清晨。

 晌午的時候,李明達正仰頭用冰絹帕敷眼睛,就聽到那廂程處弼來回稟告知,京兆府暫時停止了對簡文山的死罪判決,已經延後處置。李明達就「嗯」了一聲,繼續敷眼睛。

 田邯繕在旁有些激動道:「貴主真聰慧,這法子真好用了。貴主之前是怎麼想得這法子?」

 「年後這段日子,多看書的好處。」李明達之前把《貞觀律》重新看了一遍,「如有新的案子,便是狀告已經判刑的凶手,按律例也是要升堂審結之後,才能行刑。這是沒辦法的辦法,只能弄個案子再狀告景文山,給白府尹添點麻煩了。」

 田邯繕:「好辦法,如此只需要打發個人去假裝告狀就能解決了。」

 「也不是長久之計,只盼著定州那邊能早點來消息。」

 李明達說罷,就讓田邯繕攙扶她在躺下,繼續敷眼睛。

 「貴主這眼睛怕是一時半會兒沒法子消腫。一會兒晌午怎麼辦,聖人要是叫貴主陪著吃飯,總得想個理由交代。」田邯繕說道,

 李明達哀嘆:「祈禱他不找我。」

 偏偏邪門,她話音才落沒多久,那廂方啟瑞就來傳話,請李明達過去。

 「剛睡醒,拾掇一下就去。」李明達打發走了田邯繕,就做到銅鏡前,用水粉抹了抹紅腫的眼睛,然後急忙忙去見李世民。

 李明達從進殿之後,就眯著眼笑,笑得時候眼睛眯成一條縫,自然看不出腫了。總算熬到吃完飯,從正殿裡出來,李明達兩腮都覺得酸。回頭一聽,李世民還在殿內高興地和方啟瑞感慨,說晉陽公主今天的心情不錯,所以他也跟著高興起來。

 李明達隨後聽到李世民感慨提起房遺愛的摺子,決計駁回。

 李世民隨即道:「還是盡快處死了,絕了她的念想。」

 方啟瑞應承,這就命人擬旨下去。

 「擇日讓高陽公主進宮一趟,我倒是好些日子沒有見到她了。」李世民思及還沉浸在傷心,一直不太願意見他的城陽公主,從這個女兒身上找不到寬慰,李世民就想起了另一個。

 方啟瑞在應承,依言去辦。

 李明達抬頭仰望著天,晴的,明朗的,烏雲之後終歸是有晴天。

 「貴主,定州那邊來了消息。」程處弼匆匆趕來,語氣有些著急地對李明達回稟。

 李明達一瞧程處弼這模樣,就知道事情辦好了,問了大概,轉頭就去請示李世民。

 「哦,這梅花庵的案子還另有內情?」李世民問。

 李明達點點頭,「聽說明鏡司的門頭改得差不多了,兕子是不是可以上任?」

 「你倒是心急啊。」李世民感慨。

 「阿耶,若這京兆府斷案有失謹慎,就該給個提醒,不然以後但逢案子見到有點嫌疑的人就糊弄定罪,成了冤假錯案,一樁兩樁可能還不見得有什麼,但時間久了,終究難以服眾,鬧出民怨?」

 李世民瞭然地看眼李明達,「別用大道理忽悠我,咱們說些實在的,就直接告訴我,這樁案子的真正凶手在哪兒,不是簡文山,那尼姑庵裡還有誰可疑?」

 李明達驚訝,「阿耶莫非看了這案子的卷宗?」

 「跟你有關的事,阿耶都甚是關心。」李世民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很有意味地盯著李明達,「連你打發人去京兆府假裝告狀,以圖延對簡文山的死刑處置的事,阿耶也知道。」

 李明達心裡震了一下,看著李世民,隨即要跪了下來賠罪,被李世民一手拉住了。

 「是有罪,不過若是真如你所言,這簡文山受冤,你無奈之下用了非常之法保他的性命,倒是聰明之舉。看來你對《貞觀律》的甚是瞭解,阿耶頗感欣慰,覺得有你這樣的女兒很驕傲。」李世民欣慰一笑,伸手拉李明達起來,「去吧。」

 李明達斂眸謝恩。隨後她回房,換了一身男裝,就騎馬離開了皇宮。

 程處弼驅馬到李明達的身邊詢問,「貴主,咱們是直接去找房世子?」

 顯然程處弼早習慣了破案一起帶上房遺直的做法。

 李明達微微側頭,把耳朵衝向讓他們後身的方向,「不找他。」

 李明達說罷,就騎馬離開了朱雀大街。一行人直奔明鏡司的所在,到了街口,李明達坐在馬上放眼望去,就可見到坐落在街中央的中書侍郎府,也便是崔清寂的家。李明達吸口氣,就下了馬,瞧著已經掛好的明鏡司匾額,是父親的筆跡,他親自題的字。

 李明達見著就忍不住笑起來,對於李世民,她現在真是有愛又『恨』。愛自不必說,『恨』則是因為他近來意圖明顯地強行撮合她和崔清寂。不過怪了點,父親從半年前說過之後,再沒有當面和她挑明了,反而是暗地裡觀察他和房遺直,儘管支持崔清寂,也沒有衝動到著急指婚的地步。

 所以李明達當下真有些琢磨不透李世民的心思,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君心難測,便是她眼睛會觀察,便是她從小就在李世民跟前長大,有些時候李世民的脾氣她始終還是摸不透。

 李明達邁步進了明鏡司,因聽到裡面竟然有人匆匆朝她這邊走,他倒想看看是誰此刻在裡面。隨即就見到崔清寂帶著一群人來迎接,李明達有些驚訝。

 「你怎麼會在此?」話問完,李明達心下也有了猜測。

 「聖人傳旨令清寂監工,以圖盡快將明鏡司的改造完成。」崔清寂簡短解釋道。

 李明達也料到這點了,點了點頭,然後轉眸環顧周圍的環境。照理說空置了一年的宅子,自然是荒草叢生,處處積灰。而今瞧著院子收拾的乾乾淨淨,一根雜草都沒有,所有的窗戶都換了新的窗紙,連窗櫺也被擦得一塵不染。

 「這麼短的時間內,你能把門頭建好,掛了匾額,還把裡頭收拾的這麼幹淨,可不容易。」這點李明達確實要肯定,「估計花費了不少人力?」

 「也就兩三天的工夫而已,剛好清寂家離這近些,便把家僕叫了些過來,也就能快點完成。」

 「費心了。」李明達說罷,轉身就要走。

 崔清寂愣了下,「貴主不進屋瞧瞧,坐一坐?」

 「以後這地方我會常來,坐的機會有很多,眼下緊要的是把梅花庵的案子結了。」李明達道。

 崔清寂:「清寂可否幫忙?」

 「不用。」李明達禮貌地笑著婉拒,就轉身匆匆而去。

 崔清寂立在原地,望著李明達離去的背影,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隨從木朗皺眉,為自家主人擔憂地感慨:「容奴多嘴,貴主怕是對六郎沒有半點情意。」

 「知道。」崔清寂翹起嘴角,轉而目光炯炯地看著木朗,「我倒是覺得有些波折得來的東西,才更值得珍惜。」

 木朗愣了下,應承稱是,轉而他疑惑:「只是六郎可知這次的對手是誰?」

 「自然清楚,不過他搶不過我。便是他先得了公主的心意又如何,」崔清寂冷笑一聲,「最終婚事的敲定,還不是要靠聖人。別的事或許我現在暫且還比不了他,但這件事我卻必勝。將來他輸就輸在他自己的那張嘴上,可怪不了我。」

 「可貴主卻是個有脾氣的人,聖人對她也十分寵愛——」

 「我是就個沒能耐的?」崔清寂凌厲反問木朗。

 木朗垂首,連連認錯。

 「以後記住,公主走遠了,才可對我說密事。」崔清寂囑咐一句,方拂袖而去 ,只打發木朗負責明鏡司的事情便是。

 李明達傳了口諭之後,就把簡文山人從京兆府大牢裡提了出來。白天明嘴上笑著不敢抗旨,但竭力請求李明達審案的時候帶上他旁觀。白天明嘴上說「學習」,實際上心裡很是有些不服氣,不過是就是想看看李明達到底怎麼出醜『翻案』。

 「白府尹若是有空,我倒不介懷。梅花庵那麼大的一處地方,哪會容不下白府尹一個人。」李明達見白天明不誠心說話,自然也沒有給他好臉色,半譏諷回答他。

 「梅花庵?怎麼貴主要在梅花庵審案,而不是明鏡司?」白天明驚訝道。

 李明達點頭,當下就帶著眾人直驅梅花庵。驅馬在前的李明達,半路上忽然聽到身後的白天明用很低的聲音嘟囔著:「破案多年,頭一次碰見奶沒斷的小女孩來亂摻和,真仗著是公主,不然誰會有耐心陪著無理取鬧。「

 到了梅花庵山門口的時候,就見侍衛程木淵早等在了那裡。

 程木淵一見李明達和程處弼,就忙上前行禮,回稟自己一直遵守這看守的任務,這幾天沒有讓任何人離開梅花庵。

 「貴主是覺得凶手還在梅花庵中?」白天明半知半解,他猜到李明達要回到梅花庵審案一定是因為梅花庵裡頭有事,但是白天明卻怎麼都想不明白這梅花庵裡會有凶手,「當時咱們已經對所有人的不在場證明做了調查,除了簡文山等五名商人,其餘人卻是都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明。下官不明白,難不成凶手有□□之術不成。又或者永安師太的死亡時間有問題?卻也不對,永安師太活著的時候,貴主當時也在,是親眼所見她本人活得很好。只是吃飯前後不過一個時辰的工夫,她人就死了。所以從這一點看不在場證明,是板上釘釘的事,不存在其它可能,下官覺並沒什麼不妥之處。」

 「白府尹說的極是,凶手殺永安師太的時候,必然是沒有不在場證明,不然他怎麼殺人呢。」李明達嘆,轉而邊往梅花庵內走,邊問簡文山,「你有沒有想過,是什麼原因,令身體不舒服的永安師太,走樑上的暗道出去?」

 「自然是想過,必然是簡文山的約見。因為簡文山是張玄真和永安師太的兒子,她得知這個消息後十分羞愧,就偷偷地出去和簡文山見面。」白天明見李明達有些驚訝地看自己,翹起嘴角道,「下官昨日剛剛查實,這簡文山所謂的生母魏氏,其實是個石女,根本就沒法生孩子。下官派人也去和魏氏證實了,這簡文山其確實不是她的親生子,是當年張玄真託付給她照料的嬰孩。」

 「白府尹也派人去定州調查了?」李明達停步,忽然問。

 白天明忙淡笑行禮,「因貴主對這樁案件的質疑,下官不敢怠慢,遂也派人去定州查實。不想下官早一步得了定州那邊的消息,下官也是因這消息,進一步確鑿了簡文山的身份和殺人動機,才會判了他死刑。」

 「白府尹倒是『謹慎』。」

 白天明倒也不客氣,行禮謝過李明達的稱讚。

 「只可惜了,白府尹要是更謹慎一點就好了,再多查一點,比如張玄真和永安師太當初走的那麼親近,是否真的就是通姦?怎知道他們有沒有可能是親兄妹呢?」李明達道。

 白天明瞪眼:「親兄妹?這怎麼可能,貴主莫要開玩笑了。」

 「誰和你開玩笑了。」李明達道,「流言千奇百怪,不可信,沒有確鑿的證據才是斷案的真正依據。白府尹破案多年,怕是不用我這個貴族小女孩來教你這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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