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大唐陽公主
房遺直點了點頭, 「貴主之所以覺得他說話誠摯, 看似無辜,是因現在的這個齊飛真以為自己無辜,他不知道做過這些事。」
「這世上真有這種人,性子可以一分為二, 截然不同?」李明達疑惑問。
「我曾在一本名為《吾聞百怪》的書中見過。書中描述著者所見一人有兩種性子,截然不同,又不記得彼此。看古書記載, 北齊高氏一族也很可能有類似這種問題。所以說眼下很可能真正的『接頭人齊飛』還沒有出來, 還是老實憨厚的『賬房齊飛』。」
李明達有些懂了, 邊沉思邊點頭,「之前在肆意樓的時候,我聽那些人對齊飛的評斷就是好壞分明。難不得有人說他真憨厚,有說他裝假是頭狼。原來就是因為他兩種性子造成的。不過這種事不能光聽石紅玉一人說,要與風月樓假母等人證實才知。」
房遺直:「已經問過了,這假母為迎合客人的喜好, 所以對天氣記得特別清楚,雖然時隔久遠, 但他能記個七八成。在她的記憶裡, 倆人接頭的時候, 確實都是陰天。」
李明達隨即又仔細看證供的第二頁,她發現石紅玉很多想法極為『新鮮』。比如她形容所有見色無腦的男人都是蘿蔔,還說不管這些男人讀多少書什麼樣出身,都是內裡空空, 用下半身思考的蠢貨。這些人在她眼裡都是蘿蔔,不分高低,只是她飢餓時用來勉強填肚的一樣口味一般的菜而已。
怪不得石紅玉對男人不挑食,原來是這種想法。
李明達又繼續往下看。
當下屋子裡很安靜,房遺直又距離李明達很近,讓李明達可以很清楚的聽到他的心跳聲。
李明達抬眼剛想去和房遺直說,眼睛就不經意地瞟見證供後面有『東宮』二字。
李明達目光滯主,轉而繼續看上面的內容。石紅玉已經坦白承認『互相幫』來自東宮,她不過是其中的一個『護法』。還說拿到金礦地圖的最終目的是為了幫助太子成就大業。但是具體計畫是什麼,她以在互相幫的地位不夠為由,表示不知情。而她所知的一切都是從她的上一級,也就是齊飛口裡得知。
「又是東宮。」李明達眉頭緊鎖。
房遺直道:「石紅玉此人心思詭譎,且不懼酷刑,其所言不可全信。」
「的確如此,」李明達問房遺直,「那我可否親自審問石紅玉?」
房遺直應承,當下請田邯繕、碧雲和左青梅在旁守護公主,他便告退。
李明達正奇怪房遺直為何要帶著所有男子離開,轉即就聽到外頭女子有尖叫聲。
隨後就見倆婆子押著瘋瘋癲癲的石紅玉進來。
石紅玉髮髻散亂,面色慘白,精神十分恍惚。她眼底烏青,皮膚幹得起皮。雖然認可見俊秀的五官,但早沒了之前風韻十足的神采。
石紅玉余驚未定,她跪下之後環顧周圍,才稍微定了定神。轉即她看到李明達身後的田邯繕,驚得又叫,直至身邊的婆子用更大聲的音量告訴她『那是太監』,石紅玉才漸漸恢復理智,消停了些。
她終於意識到田邯繕是誰後,又看向李明達,然後又目光慌亂地往李明達身邊搜尋,並沒有見到那個鬼一般身影。
石紅玉閉上眼,長長地鬆口氣。接著她面色漸漸鎮定,還用手理了理自己凌亂的頭髮。
「你主人是誰?」李明達問。
石紅玉眼睛一斜,「齊飛啊,我早就不是跟你們說過了麼。啊,難道是說真正的大主人,那可能就是東宮太子了。」
石紅玉話說到最後,才抬眼看了下李明達,目光變成了十分堅定。
李明達見她起初目光閃躲到別處,之後說話的底氣越來越足,還特意直視自己,越發懷疑紅玉所言是假話。
「我當多厲害的人才能讓你臣服,沒想到你的『主人』竟就是個其貌不揚的賬房先生,還愚笨得很,虧你能下得去口那樣叫他。本覺得以你的性子才能,能讓你為之臣服的上級必然會是個與眾不同的人。看來我竟高看你了。」李明達故作驚訝地嘲諷,意在激將石紅玉。
石紅玉自恃美貌,心高氣傲,便是眼前的人是公主,她也無法容忍另一個女子敢用這樣的口氣輕視她的眼光。
「我的主人自然無人可比!」
「那你就和我說說,齊飛的無人可比之處都有什麼?。」李明達故意把齊飛的名字喊得響亮。
石紅玉一聽『齊飛』二字,即便情緒有所控制,但眉頭還是快速皺了下,然後她就表現出一副自得其樂的樣子。
「你們現在所見的齊飛並不是我的主人,但當他變成另一個人時候,你們一定會驚掉下巴。」石紅玉得意地笑笑。
「那就讓我們見識一下,怎麼才能讓現在的齊飛變成你的『主人』。」
石紅玉目光滯了下,顯然她還是很不習慣齊飛被冠上她『主人』的稱呼,但這種表情在她臉上很快就消逝。
「貴主這是在詐我?想哄騙我供出讓另一個齊飛現身的辦法?其實紅玉而今已經被你們折磨成這副模樣,已經選擇招供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貴主有什麼問題大可以直說,不必繞彎子。」
李明達根本沒有去管紅玉的抱怨,而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石紅玉的稱呼上,她說『另一個齊飛』,而不是直接叫齊飛為主人。據苗緋緋和李景恆描述,石紅玉提及上面的時候,開口閉口叫的都是『主人』。顯然,這主人的稱呼她早已經叫順口了。
所以這更加佐證了,石紅玉的真正主人不是齊飛。
李明達不禁嗤笑了下。
石紅玉見李明達笑了,因而想到房遺直對自己使得那些手段,身體本能地哆嗦起來,心裡惡寒不已。
「罷了,就告訴你們,陰天。」
「陰天?」
「你們只要在陰天的時候,把齊飛帶出來,自然就會見到另一個他了。」石紅玉不情願地告知後,用她纖白的手指把她雜亂的頭髮理了理,最後在腦後綰成了簡單的髻,整個人瞬間就精神了不少。
李明達瞧她還知道拾掇自己,心下有了思量,又問她:「你這證詞上還有許多東西沒有交代。你來自何處,原本做什麼?為什麼會加入互相幫,契機為何?又是如何結識齊飛作為主人?」
「我是晉州人,自小就是孤兒,是齊飛……主人他把我養大。至於契機,根本沒什麼契機,主人加了互相幫,我當然是跟著主人一起成為互相幫的人。」石紅玉說到此處,微微揚頭,表現出一絲絲驕傲之態。
李明達探究的目光在石紅玉身上睃巡。
石紅玉發現李明達在觀察自己後,忙垂首,對李明達磕頭懇求速死。
「深知犯下的種種罪行沒路可活,其實我心裡很清楚早晚是個死。既然活得痛苦,不如就早死痛快。請貴主看在我如實坦白的份兒上,給個痛快,留個全屍。」
李明達:「你倒是特別,連死都不怕了,還求死。」
隨後房遺直就來了,石紅玉一見他,臉色頹然大變,慌慌張張,驚惶不安。她跪著轉身,急急忙忙爬著往外跑。門外的侍衛見狀,忙去拿她,石紅玉見狀更怕,剛剛找回來的理智全無,掙紮著要跑,叫聲不止。隨後來她的嘴巴被堵住,就不停地發出嗚嗚聲。
石紅玉被帶下去時,李明達繼續看石紅玉之前的證供,問房遺直:「她說她的主人就是是齊飛,你信麼?」
「不信。」房遺直看著被拖著下去石紅玉,正渾身顫慄,「不過貴主瞧她這副樣子,還能供出什麼。」
「酷刑她不怕,惡刑也用盡,她能供到而今這種程度,見底了。剛剛還一心和我求死呢,不過我看她還整理頭髮,你不像是真想尋死的樣子。我倒是越發好奇她真正的主人到底是什麼樣子,能把她給收服了,還令她誓死聽命去效忠。」李明達琢磨了下,「聽她的口氣,她該是很高看她的主人,至少他的主人必定不是內裡空空、淺薄好色的男人。」
房遺直應承,覺得李明達分析得極是。
「等著陰天,再審齊飛就是,希望在他身上能有所突破。」
李明達:「也只能如此了。」
話畢,李明達又讓人把石紅玉的證詞做了補充。而後她和房一直二人就出門,站在廊下,手端著一杯熱茶,仰望萬里無雲的天空。
「深秋了,雨水不多。」李明達嘆道。
「看天象,明日會有雨。」房遺直也嘆,「果然是貴主查案,有老天爺神助。」
李明達聽到這話時眼睛發亮,轉而她又目光有些謹慎地看著房遺直,「這麼晴的天,真的會下雨?你不會是在哄我開心吧?」
「不是。」
一陣沉默後,房遺直感覺到李明達在看自己。
他便側首看向李明達,光剛好透過樹蔭照在她的臉上,令她不得不半眯著眼才行。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李明達忽然笑了,笑得很甜,令人滿心灌了蜜糖。她必然是個仙子,不然怎麼會連細細長長的睫毛都透著靈氣?
「難不成你還會觀天象?雖說我也很想盡快審問齊飛,但這種天氣,明天怎麼可能會陰天下雨。」李明達仰頭又看了看天,萬里晴空,偶有幾朵白雲而已。
「十九郎不信?那我們再賭如何?」房遺直問。
李明達目光沉靜地審視房遺直片刻,似乎在認真地計算自己獲勝的可能。
「賭不賭?」房遺直好笑地問。
「賭!」李明達乾脆道,「我不信你什麼都會,就再賭一回。還是老規矩,輸了的人可以提要求。」
房遺直溫笑應承。
二人隨即又商量該如何處置東宮太子家令葉屹的問題。李明達覺得此事事關重大,涉及東宮的話慎重一些最好。儘量把問題查得更清楚一些,再向上稟告最好不過。
房遺直也贊成李明達的想法。
「但只怕這件事我們便是不上報,聖人那邊不久之後也會得到消息。如果等到那時候,我們就被動了,說話的份量必然沒有主動上報來得效果好。」
「你說的有道理,而且葉屹那邊,我們也不能放任太久,監視他,無異於就是監視東宮,若不上報只怕會越矩。」李明達琢磨了下,問房遺直覺得這件事壓下來多久合適。
「最好不要超過三天。」房遺直建議道。
「好,那我們就三天後,不管查到什麼程度,都把事情上報給聖人。」李明達決定道。
房遺直點點頭。
田邯繕剛得了消息,悄悄地打發傳話的去,在旁等了會兒,見自家貴主和房遺直聊完之後,連忙上前回稟。
「魏王遞了消息來,請貴主百忙之中抽空去他那裡一趟。」
「他怎麼又回來了?不是去了定州?」李明達問。
田邯繕搖頭。
李明達讓田邯繕立刻備馬,她轉即和房遺直道別:「我去見見他,回頭直接回宮,刑部這裡勞煩你守著了。」
房遺直應承,隨即提醒李明達哄人的時候別忘帶了魏王最喜歡吃的東西,如此方顯得誠心。
「倒真提醒我了。」
李明達立刻讓田邯繕去張羅。她則直奔魏王府。這時候田邯繕等人還過來,李明達當然要等和他們匯合之後才能進去。所以此刻她在魏王府的後門附近轉悠,因為這後門是魏王府家僕出入的地方,平常無人走的時候門緊閉,裡面是有人守著,但是外邊並不像正門那般有看守。
李明達可巧就聽到了院裡的說話聲。
「王大娘你哪裡去?」
「你怎麼忘了,我就請示過了,今天出門去給我兒子買個毛筆,讓他好好學寫字,以後也做個讀書人。」
「改日吧,今天別去了。大王剛叫了晉陽公主來,她最喜喝茶,你煎茶手藝府裡最好,大王點名讓你來。」
李明達聽到此,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兒小氣了。她以為四哥這次匆匆忙忙叫她來,是要為肆意樓的事興師問罪,卻沒想到他還惦記著自己愛喝什麼,可見沒怎麼生氣。
那廂繼續傳來說話聲,只是聲音越來越遠。
「好好,我這就去準備,一定做好了。」
「別急你這邊走邊聽我囑咐。今天大王要求特別,不是要你做好,是要你做壞,還得是那種看著挺好的壞。要你挑最苦的茶煎,煎出來是香味,看不出端倪來,但喝起來特別難喝……」
小時候李明達曾經和李泰玩過一個遊戲,叫『答錯了喝苦水』,便是問對方問題,如果說錯了,就要喝一杯黃蓮泡水。李明達每次都因為反應機靈,讓李泰喝苦水。而今李泰讓人煎苦茶給自己喝,李明達覺得他是想警告自己了。
田邯繕趕過來和李明達匯合之後,就笑嘻嘻的回稟道:「十九郎,奴準備了九樣大王喜歡吃的東西。」
「嗯。」李明達冷臉應一聲,她握緊鞭子,狠狠地抽了一下馬屁股。
到了魏王府正門,守衛一見是晉陽公主,連忙把大門打開。
李明達匆匆進門,問魏王在何處。
「東花園,奴這就領貴主去。」家僕畢恭畢敬地弓著身子在前帶路。
李明達在穿過月亮拱門,見到一片綠的時候,鼻子裡就鑽進一股茶香。
魏王李泰此時正一人坐在湖心的涼亭內喝酒。遠遠地瞧見李明達來了,他就笑著招手示意。
李明達也笑著,邁著歡快的步伐踱步到魏王跟前。
「四哥好興致啊,一大早的在這喝酒吃肉。」李明達嘆道。
「我這是才趕路回來,也餓了。」李泰嘆畢,讓李明達坐,然後直接開門見山地問他肆意樓的事。
李明達也沒什麼好隱瞞的,「肆意樓的賬房齊飛是我負責審理的一宗案子的嫌疑人。」
「原來如此,那你抓人前應該告訴我一聲。」
「你不在。」
「告訴你嫂子,剛好你四嫂管這些產業,你總該打一聲招呼。」
「但齊飛犯罪前,和四哥四嫂打招呼了麼?」
「你這是什麼話!我就說你抓人的事該招呼一聲,我們主動把人給你送去就是。何至於興師動眾的鬧那麼府衙的人到肆意樓,你讓別人怎麼看你四哥?」李泰反問。
李明達:「但我在抓人之前,我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我倒是想告訴,我怎麼告訴?再說這如果來回傳話的過程中,消息洩露了,人跑了,誰負責?」
「行了,這事兒過了,不提了。為了我最寵愛的妹妹,四哥丟幾回臉都值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李明達根本不計較這個問題,他更關心李泰為什麼去而復返。
「這不走到半路,來人告訴我你四嫂病了,我就趕忙回來看看她。今晨我已經進宮回稟父皇這件事了。他已經應我可以在長安留幾天。」李泰道。
「四嫂病了?那我要去好好看看她。」李明達起身就要走。
「你四嫂睡著呢,沒看連我還在這兒坐著,沒去瞧她麼。來來來,快坐下,我們先說會兒話。」李泰笑道,然後勸李明達喝茶。
李明達看眼眼前茶杯裡的茶,在白玉的映照下,茶湯翠碧,飄著清香。要不是剛剛在王府後門她聽到了那些話,李明達真會以為這是好茶。
「喝啊!不要客氣,四哥知道你愛喝茶,特意讓府裡最會煎茶的僕人,給你備下了這一杯好茶。」
李明達謝過李泰,把茶杯舉到嘴邊,徹底吸引了李泰的目光之後,她又把茶杯放下了去。
「不渴。」
「這品茶就跟喝酒一樣,關乎渴不渴麼,喝著有趣而已。」李泰道。
「那你喝,正好我聽高太醫說過,茶可解酒。」李明達隨即把茶杯推給李泰。
李泰看眼李明達。
李明達笑,「四哥莫不是在茶裡下毒了,只想給我喝自己卻不敢喝?」
「什麼話,你就這麼不信你四哥?喝就喝。」李泰說罷,就把茶一飲而盡,喝完之後他的臉有一瞬間青了,抽了抽嘴角,但很快用誇張地笑容掩蓋,「真是好茶。」
「四哥說說,你今天找我來,除了興師問罪肆意樓的事,想警告我,還有什麼別的目的沒有?」李明達直接問。
李泰怔了下,「就這些,不然你覺得我還有什麼要問你。等等,你剛剛為何說我警告你?我不過是問問你而已。」
李泰讓侍女再次奉了茶給李明達,笑眯眯地讓李明達快喝。
「我帶了四哥很愛的小吃來。」李明達招招手,讓田邯繕把東西都端上來,「知道四哥愛喝酒,正好拿這些做下酒菜。」
李明達說罷,就對李泰溫溫地笑著。
李泰眨眨眼,難以抑制地感動了,然後他看到李明達垂首,端起茶杯。李泰忙去奪過來,把杯裡的茶又一飲而盡。
「四哥為何搶我茶吃?」李明達眼睛亮了,含笑問。
「有點醉了,你不是說茶解酒麼,我就喝來看看。」李泰說罷,就轉頭對丫鬟使眼色,告訴她們茶涼了,再煎新茶來。
李明達愉悅地笑著點點頭,多謝李泰。
李泰看眼李明達,下意識地撓了撓頭,不知怎麼,他總覺得自己的小心思可能被李明達看穿了。他也沒什麼別的意思,就想用苦茶給李明達提個醒,讓她記住下次辦事顧及一下她四哥的面子。
「齊飛的事,我一直覺得跟四哥沒關。可四哥卻為了一個僕從,特意把我叫了來,興師問罪,就讓妹妹不得不心生懷疑,你這麼在乎他的緣故是什麼。」李明達嘆道。
李泰惱道:「好啊,我剛說不和你計較這事了,你反過來咬我。那我們兄妹就好生說道說道了。」
「四哥就跟我說你知不知道『互相幫』?」李明達問。
李泰眼睛瞥向別處,「什麼互相幫,聽都沒聽過。」
李明達知道他清楚,心裡一震,立刻起身表示要去看魏王妃。李泰還要用老藉口攔著她,李明達就以「白天久睡也不好」的理由反駁李泰,直接去了後院。
可巧了,李明達走了沒多久,就聽到西花園方向傳來魏王妃和孩子的笑聲。孩子的聲音脆朗,說話語氣與李泰還有幾分相像,一聽就是她的寶貝侄兒。
李明達駐足,拿責怪的眼神兒看向隨後趕來的李泰。
「就算你再想見,也得容人提前通告她一聲,讓你四嫂有個準備不是。她最怕儀容不整地見人。」
「那行啊,我們先去西花園逛一逛。」李明達背著手在前引路,李泰還不明情況,隨即跟著。一路上,他還面色嚴肅,訓斥李明達不該這麼任性衝動云云。但就在他話音落了沒多久,李泰就隱約聽到花園那邊傳來自己兒子的笑聲。李泰臉色一僵,尷尬了下,然後忙大聲笑掩蓋,讓李明達還是回去跟他一起去見王妃。
「都聽到了,四哥就不必裝了。」李明達挑眉看了眼李泰。
李泰窘迫了一下,有些無地自容,轉即他就責怪身邊的侍從竟然騙他。侍從肯定是賠罪看,再編出個聽得合理的緣由來。
李明達懶得聽這些,擺擺手,打發那侍從下去,然後選擇單獨和李泰一起在林中散佈。
「我先前待四哥如何?四哥而今怎能這番對我?倒讓兕子寒心了。」
李泰怔了下,忙解釋道:「只是有些話不好對你直接開口罷了,才饒這麼大的圈子。讓妹妹上心難過了,是我的錯,給你賠罪。」
「大王賠罪,可不敢當。好生和我說什麼事就行了,別繞圈子。」李明達瞄一眼李泰,見他還有些猶豫,轉身就要走。
李泰忙叫住李明達,不好意思地支支吾吾了會兒,才說:「我聽說你查的案子跟東宮有關。」
「何時得來的消息?」李明達驚訝。
「前日。怎麼了?」李泰問。
「前日我們還沒查到這一層,這件事是昨晚和今晨才看出些端倪來。得虧我剛剛步步緊逼四哥,讓四哥說了實話。」李明達有些後怕道,隨即詢問李泰這消息具體的來源。
「我離開後,也想多多知道長安城的消息,遂囑咐了人專門負責此事。也聽說過互相幫,打發人暗中加入作為探聽消息所用。這消息就是有名加入互相幫的屬下在調查的時候,聽了個刑部的衙差說的。」
「這刑部衙差姓什麼叫什麼長什麼樣子,可知道?」李明達問。
李泰隨即召來屬下問詢,方得知這傳話的人竟是刑部司的那名看門守衛。李明達對此人還有些印象,她剛到刑部的時候,就是這名守衛第一個和自己說話,後來因發現他為人表裡不一,李明達就再沒理會過這個人。
李明達勸李泰道:「四嫂剛剛什麼樣,府中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四哥若沒招惹什麼,這藉口也沒人去細查追究。但如果你真摻和進了什麼事,惹人注意,這事一查就可知是假的。到時候那些諫官會怎麼說,魏王心機沉,謊稱王妃生病而歸,另有目的,謀算……」
後面的話李明達沒有說,但也已經足夠提醒李泰了。
李泰震驚了下,眯起眼睛:「看來我真被人算計了。」
「我查的案子什麼進度我最該清楚,卻有人比我早兩天知道情況,四哥好好想想,那會是誰?」
「幕後主使。」李泰恍然道。
「他捎消息給四哥,讓四哥心中動搖,趕回長安城,不過是為了挑起更多事端。雖說我不知道此人的目的為何,但長安城而今已經因為這個『互相幫』鬧得很亂了,若是再多一出兄弟相殘的戲碼,那才叫真精彩了。」李明達緊盯著李泰,問他是不是忘了自己之前對他說話的話。
李泰不大好意思地嘆口氣,然後拱手和李明達再三道歉,表示他這會出發前往定州。
「我會和父親說你看了嫂子的病並無大礙後,因為惦記定州的百姓,所以立刻離開了。」
「多謝。」
「一句話的事,就是為難嫂子了要背個『嬌貴』之名。你一會兒走之前,好生和她說說,多體貼她。」李明達道。
李泰笑著應承,「我們夫妻的事你不必擔心,你嫂子賢德,必然不會計較這點委屈。我對不起她,以後一定好生補償她。四哥這點事還通透,你不必擔心,只管操心你的案子就好了。」
「過河拆橋。」李明達嘆了聲,臨走前,她轉頭警告李泰,「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茶裡的貓膩。」
「妹妹仁德大度。」李泰忙歉意地微笑。
「勸了不聽,再有下次可不要管你了。」李明達狠狠警告李泰之後,總算是和他道別了。
之後李明達就回了立政殿,琢磨李泰這件事。李明達沒有想到這消息傳得如此之快,顯然對方目的不軌已經開始行動了,她這邊更不能等。誠如房遺直所言,若是失了先機,那她們說話的份量就輕了。
李明達想了想,還是不安心,覺得這件事還是提前告知父親比較好。她一邊通知房遺直那頭,一邊更衣,整理了儀容,去見李世民。
李明達進立政殿的時候,李世民正巧一個人在發呆。
李明達鮮少叫他這般。忙湊上前去試探問他想什麼。
「想你大哥。」李世民看眼李明達,「你今天回來的更早,但臉色卻不好,案子查得不順?」
「有點,」李明達邊說邊查看李世民的表情,「阿耶為何想大哥?」
「你大哥最近不安生啊,又有人參他了。」李世民看眼李明達,又意味深長地嘆了一句。
李明達忙跪地。
「你這孩子,好好為什麼跪下了?」
李明達就把她查案的經過大概講給了李世民。
「並非兕子有意要為大哥說話。但整件事讓人覺得互相幫和東宮的牽扯有些刻意,事情還沒查實,很可能另有內情。」
李世民臉上並無驚訝之色,他對李明達笑了笑,「既然查出太子家令有問題,就拿了他好生審訊。阿耶知道你和房遺直都是辦事很有分寸的人。查吧,查實了一切再回稟。」
李明達覺得李世民反應太過平淡,悄悄打量他一眼,見他面有倦色,眼睛時不時地盯著奏摺,似乎被什麼問題困擾著。李明達記得她剛進立政殿的時候,父親就說他在想她大哥,莫非那摺子裡寫了關於她大哥的什麼事?
只可惜她的眼睛不能透視,無法好看一看那摺子上的內容。不過她大哥有野心的事也非一日兩日了。李明達雖有心阻止,然而東宮之地卻非她可常去之處,再者大哥對她已有防備之心,根本不願再多聽她勸言。
李世民見李明達垂著腦袋瓜兒,眼睛紅了,樣子十分失落。心料她擔心什麼,李世民拉她到跟前來。
「這案子你若是不想查了,可以撒手不管。」
「想查!」李明達忙道。
「那就查清楚,你放心,阿耶會耐心等待你們的調查結果。」李世民道。
李明達疑惑地看著李世民,然後點了點頭。她不懂父親真正的意思到底為何,是他已經掌握了大哥犯事的證據,只等著結果一出,一遭論罪處置。還是說什麼都不確定,只是懷疑,所以才要等待她的調查結果作為輔助佐證。
隨後因為長孫無忌的覲見,李明達竟被李世民趕了出來。以往別說父親與她舅舅商談,就是與那些外臣議事,也從來都不背著她,但今天卻背著他了。
李明達心思沉重地從立政殿出來後,就吩咐程處弼立刻去東宮將太子家令葉屹緝拿到案。
「儘量暗中進行,不要大肆宣揚,太子那邊我會派人解釋。」
李明達隨即對左青梅道:「你去幫我傳個話,你是母親身邊的老人,他應該會給你個面子,不至於反應太激烈。」
左青梅應承,隨即也去了。
李明達回房換了衣服就走。
田邯繕忙趕上,問去哪兒。
「刑部。」
「先前不說今天就不去了麼?」
「計畫沒有變化快,我今天一定要把這樁案子理清楚了,再睡個好覺。」
李明達說罷就騎馬疾馳到了刑部,他與房遺直匯合,開始從重新理案情時,又見狄仁傑來了。
「剛剛我在肆意樓仔細調查詢問過了樓內所有的僕從,聽他們描述齊飛的性格,的確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表現。當然這不是新線索了,我還發現了一個更重大的事。」狄仁傑說到這裡,看眼房遺直,還是有些猶豫了,竟然不知該不該開口。
「痛快說就是,何必吞吞吐吐。」李明達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