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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晉陽公主》第32章
第32章 大唐晉陽公主

  李明達正欲問蘇氏所言另一樁大事為何事,寢殿的門突然被踹開了。

  李承乾風風火火地進門,瞪一眼李明達,轉頭拉住蘇氏的胳膊,問她說什麼沒有。

  蘇氏冷笑:「倒是你來得巧,快說了,還沒來得及說。」

  李承乾一把把蘇氏推到床上,狠咬著牙維持語氣鎮定,叫人照顧好蘇氏。轉而他衝到李明達跟前,對其喝令道:「跟我出來。」

  隨即便背著手,大邁步出門。

  李明達看一眼蘇氏。

  蘇氏便對李明達苦苦地溫柔一笑,「去吧,你大哥的脾氣你清楚。你們兄妹之間不是一向親厚麼,你有什麼話去問你大哥正好就清楚了,我這裡便沒什麼可說,要殺要剮隨你決斷。」

  「那你腹中剛剛打掉的胎兒呢?不是大哥又是誰的?」李明達問。

  蘇氏嗤笑,「自然是你大哥的,不然這深宮之中,我還能和誰生去?休要再提此事,想著我便覺得噁心。這孩子是孽種,要不得,滑掉了一點都不可惜。」

  李明達欲再問,便有太子跟前的太監過來催促。

  李明達只好離開。

  李承乾正滿身怒氣地負手站在院中央。

  李明達單單看他的背影,就知道李承乾此刻正在盛怒之下,不好招惹。

  「你怎會突然來我東宮,卻不知會一聲。兕子,你仗著又阿耶的寵愛,越發驕縱不可一世,連我東宮都已不被你看在眼裡了。」

  「大哥是真心想罵我驕縱,還是惱恨自己做的壞事被我發現,才氣急敗壞?」李明達反問。

  李承乾怔了下,眯著眼看李明達。他這個十九妹,真是越發地『善解人意』了。

  「你而今就給我個準話,這件事你能不能不插手?」

  李明達從腰間取出令牌,抬高手舉到李承乾眼前。意再告訴李承乾,這件事已經抵達天聽,下了令牌,覆水難收了。

  李承乾的目光頓然凝結成冰,寒冷異常。

  「兕子,你這是要把大哥往死路上逼。」李承乾默了許久之後,帶著怒火緩緩地嘆氣,「這段日子,本來……算了,你還是回去吧。你嫂子的事,你愛怎麼說怎麼說,總歸是她錯了。」

  李明達看著李承乾頹然轉身的背影,有些蕭索,心情更是複雜難說。

  「嫂子說大哥有更大的一樁事。」李明達盯著李承乾的背影,忙道。

  在面對自己的大哥時,她還是希望能當場把事情說清楚。

  「聽她胡說,你愛信就信。」李承乾頭也不回,摔下這句話便邁著大步匆匆回殿。

  李明達反倒是有些擔心蘇氏的安全,當即傳了兩名太醫,令其片刻後前去給蘇氏診脈。至少有外人在,蘇氏應該還算安全。

  蘇氏已然坦白,她要查的都快查到了,此事該就可以了了,可李明達的心偏偏懸得更厲害。她不知道這些事情告知李世民的結果會如何,那是她的大哥大嫂,所有情況都是經過她的手調查,要說她只論對錯,一點親情都不顧,又怎麼可能。

  李明達回房,一個人坐在窗邊發呆。

  這時候常山公主突然在窗戶那邊冒頭,沖李明達吐了下舌頭。

  李明達嚇了一跳,定睛見是她,有點懵,「你什麼時候來這?」

  常山公主李玉敏笑嘻嘻地理了理自己的鬢角,然後打個哈欠道,「早來了,聽說你去了東宮,我就在附近轉悠,然後轉一轉發現這太陽好,坐了會兒,誰知睡著了。」

  怪不得剛剛沒有聽到腳步聲,只感覺忽然似有東西動,本還以為是窗外樹枝搖曳,沒想到竟是一人在自己窗下。李明達探頭往窗外左右看,沒見再有別人,便笑罵李玉敏,「瘋丫頭,你又不帶侍女,快進屋來。」

  李玉敏隨即擼起袖子,然後手撐著窗檯,就跳了上來,轉而就踩著臨窗的桌子,繼續跳下地。

  李明達偏身躲了一下,然後無奈地去點李玉敏的腦袋,「叫你進來是從正門,你又跳窗。得幸在我這,被阿耶瞧見了,你又要被罵。」

  李玉敏也不辯駁,就對李明達嘿嘿笑。

  「十九姐怎麼了?看你發呆失神的樣兒,一定是有事兒愁。不如跟妹妹說說,我幫你排憂解難。一拳上去,把欺負你的那些人打個烏眼青,那才叫解氣呢。」李玉敏說著,就不客氣的坐了下來,抓一把桌上的瓜子磕起來。

  玉敏平常沒長輩的時候,就愛這樣隨便,提醒她幾次也不改,李明達也便懶得說她。總歸她懂些分寸,故對外倒沒有如此。便就當是姊妹間都是隨意相處,李明達遂也不拘著她了。

  「欺負我的人你可得罪不起,好好吃你的東西。」李明達又抓了一把花生送到玉敏跟前。

  玉敏樂了,扒著邊吃邊說她這裡的果子味道就是好,吃起來特別香。

  「今兒怎麼沒找惠安玩,跑這來了?」李明達問。

  「二十一妹要學寫字,不愛搭理我,我才找十九姐。你有事?那就忙去,我在這鬧一鬧就走。」玉敏大氣地笑道。

  李明達點頭,隨李玉敏自己其玩。她則如剛才那般,繼續坐在窗邊,看似在安靜地發呆,實則腦子裡正在一遍遍捋著這段日子所發生的一切。

  田邯繕湊過來小聲跟李明達道:「於奉一個字都不說。」

  「料到了,你去尚食局找個小宮女過來,名喚小綠的,一會兒你就帶著她這般做……」

  這宮女小綠,乃是前些日子她偶然在尚食局附近路過,遠遠地瞧了一眼,發現其長相與太子妃竟有幾分神似,若是換了身打扮,只怕更為相像。當時有宮女喊她,李明達就順便記住了她的名了。

  李明達對田邯繕吩咐完,轉而又去瞧李玉敏,問她玩鬧夠了沒有,讓她玩夠了就先回去。

  「噢,對,我今天來是有正事要和十九姐說的,差點忘了。」李玉敏快速咀嚼,消平了她鼓起的兩腮,忙道。

  「若不急就回頭說,我當下有要緊的事。」

  李玉敏怔了下,紅著臉點了點頭,這就笑著跟李明達告辭,然後拉小聲音跟李明達撒嬌道:「那妹妹就過兩天再來找姐姐。」

  李明達送走李玉敏之後,便要親自去瞧於奉那邊的情況。程處弼正在殿外守衛,見到李明達後,眼睛一滯。

  程處弼隨即改變心意,垂首決計不說了。不想晉陽公主三兩步走到她面前來,讓他有話便言。

  程處弼心裡打個寒顫,心料這晉陽公主倒真是厲害,竟會讀心一般,立刻就看破了他的心思。

  「此處說話倒有些不合適。」程處弼小聲道。

  李明達讓程處弼隨她一同走,到了內侍省的小牢房,李明達便帶著程處弼和田邯繕先進,在監審室沒人之處,李明達方讓程處弼回話。

  程處弼躊躇不知該不該開口,面色有點為難。

  「程侍衛什麼時候這般優柔寡斷了?」

  「公主如若保證不會追究,屬下方敢言。」

  「好,我給你這個保證。」李明達乾脆道。

  程處弼:「有人讓我帶話給公主,這案子不能再查下去了,此刻得了起初所要,便剛剛好,深了難以收拾,只怕會令公主悔不當初。」

  「什麼人?」李明達目光凌厲地看著程處弼,立刻質問。

  程處弼悶聲垂頭,不語一言。

  李明達瞪他一眼,意欲再發威。便見程處弼跪地,任由李明達懲罰。於友他不能不義,於上級他又不能不忠。遂在這樣的關頭,他唯有選擇自己受罰方能兩全。

  「你倒是剛烈,比你父親更甚。」李明達無奈地笑了,讓他起身。這樣的人才,她怎可能忍心去罰他。

  「你這個朋友的忠告我收到了,但未必會聽。」李明達隨口嘆一句,便背著手在案後坐了下來,隨即便有侍衛將於奉帶了歸來,令其跪在地上受審。

  於奉顯然受了很大的刺激,身體不停地哆嗦。他看到李明達後,便苦苦哀求,求她不要傷害太子妃,放了太子妃一碼。

  程處弼不解地皺眉,狐疑地打量於奉的反應,心下納悶至極。之前他陪同田邯繕去內侍省抓人的時候,這於奉可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你打死我也不說』的樣子,怎麼而今忽然就放鬆戒備,怕成這副樣子?

  程處弼隨即看向李明達,見她擺出一副威勢赫赫十分自信的模樣,心下便估量這可能是晉陽公主耍了什麼巧妙地法子,在逼於奉招供。

  李明達只冷眼看著,漠然不語一言。

  她此般情狀倒更加讓於奉覺得事情不可扭轉,急忙表示是自己推了公主下崖,跟太子妃沒關係。

  「你喊著我來,就為了撒這種無聊的謊給我?蘇氏早已經認下是她了,你而今這話倒真可笑。她罪孽深重,從我的事,到祁常侍,衡山公主,還有故意將嫌疑引向高陽公主的種種,都不可饒恕。」

  「奴請罪,不該亂言,但請貴主再給奴一次解釋的機會。太子妃當日並非有意推貴主下去,確是爭吵之中無意的甩手。至於見死不救,她能怎麼辦,她是個可憐人,一直在東宮遭受百般折磨。當時爭執時。貴主咄咄逼人,她也是嚇怕了,為了保護自己才會有了一念之惡。但除了這件事,剩下的事真都是奴所為,太子妃並不知情!

  奴與太子妃早年便已經相識,那時還是在安州蘇府。太子妃宅心仁厚,見奴命苦,便對奴極好,甚至好心幫奴恢復了良籍。只可惜奴命不好,被家人算計,最終被送進宮裡做了太監。奴初在宮的那段日子百般受辱,便心灰意冷生了死意,是太子妃幾番救奴的性命。奴也便是從那時起,發誓至死效忠太子妃,報其恩情。」

  於奉生怕李明達不信他,才連忙把他和蘇氏結識地過往都講清楚,便是希望李明達能明白,他是真肯為太子妃做盡惡事,而不顧性命之人。

  「你的意思,祁常侍殺人案,由你從中挑唆?」李明達問。

  於奉應承,「當時聽聞貴主甦醒,且對當初墜崖一事想不起來,奴便料想貴主一定會對此事追究真相。於是就想鬧出一件事,轉移貴主的注意,讓貴主懷疑到別人身上去。

  當年祁常侍落難,奴見他可憐,便想起曾經的自己,順手搭救了他一下。而今時機到了,他正好得用,遂幾次遞了消息給他,暗示他這次正是他復仇的好機會。

  卻沒想此事最後被貴主查個水落石出,並沒能引向高陽公主,反倒把祁常侍搭了進去。至於祁常侍衣櫃裡的那方蘭花手帕,是奴所放。奴當時知道貴主緝拿了祁常侍之後,便擔心事情敗露,遂塞了二十一公主帕子,擾亂貴主的視線。」

  於奉接著還解釋,他當日目擊太子妃推李明達下崖後,便送走了太子妃,隨即折回來及時撿走了殘留在懸崖上碎手帕,目的就是讓人以為晉陽公主是意外墜崖。結果卻剛巧碰到李惠安來了,於奉便躲了起來,隨即看到李惠安趴在懸崖處哭喊,並把手裡的帕子弄掉了山崖。那時候於奉便注意到,李惠安的帕子與自己所撿的碎帕一模一樣。

  本是一閃而過的念頭,但後來到祁常侍出事後,於奉因為擔心太子妃和自己暴露,自然就想到了利用這一點。而剛好太子妃那裡有一方二十一公主以前落下的帕子,於奉便趁此時機塞把帕子隨便塞進了到祁常侍衣櫃裡的一件衣服中。於奉做這些舉動,正如他所言,就是為了混亂李明達的調查視線,想把這件事糊弄過去。但萬沒有想到,晉陽公主是個異常聰穎厲害之人,如此複雜的涉及,她卻能層層剝繭,最終還是查到了他身上。

  李明達還要知道更多的真相,遂有意引導於奉。

  「但你坦白這些,卻不能減輕蘇氏身上的罪孽,就算她失手令我墜崖一事可以體諒,她害死皇嗣,私會情郎,每一件都足夠她死一次,皆不可饒恕。」

  「吳王並非是她的情郎,她那日去見他,不過是心煩為了賭氣,為了做些什麼以平衡太子對她犯下的惡。與其說私會,倒不如說她更像是故意在氣太子。

  至於那個流產掉的孩子,她如何能忍得下?那是太子殿下前兩月喝酒喝醉了,把太子妃誤認了別人,強迫她……任哪個女人會忍得了自己男人叫一宿別人的名字,對自己發洩,結果還因此懷了孩子?」於奉越說,唇鬥得越厲害。

  「太子殿下便是高貴出身,也不該這般不把女人當人看!再說太子妃也是出身名門,當配得上他。當年在安州,她是當地所有貴族子弟最嚮往的佳人良配,個個待她若菩薩一般瞻仰。但到了這太極宮內,卻要日日年年受到這樣的摧殘,何其不公。誰不是人,誰不想好好活著,可這偌大的深宮可曾給她一點喘息的機會?」

  於奉說罷,淚如雨下,便對李明達不住地磕頭。他雖不瞭解晉陽公主,但早有耳聞公主品德端方,為人正直且內心仁善。他相信公主只要有一點點的悲憫之心,在這件事情上,就一定不會把太子妃置於那般殘忍的下場。

  於奉依舊連連磕頭,懇求李明達幫忙求情,減輕對太子妃的刑罰。

  「我知你在包庇他,有些事非你一人可為,必該是你二人合謀所致。然有些事實我也聽清楚了,錯的就是錯的,他該受到懲罰,同樣你們也要承擔你們惡行所犯下的惡果。」李明達說罷,便擺擺手,打發人將於奉帶下去。

  於奉不肯走,趴在地上懇求李明達幫忙求情,「請貴主一定要幫忙陳清太子妃的苦楚,她便是做了壞事,也非大惡之人,實不該受到剮刑!便是死,求您也給她一個留全屍,給她一個安詳的死法,她這輩子已經夠苦了,真不該受此罪啊!」

  於奉哭得鼻涕橫流,悲憤至極,最終還是被侍衛使了大力硬拖了下去。

  李明達端坐在案後,聽著於奉淒慘的求情聲,面冷至極。

  半晌之後,程處弼見晉陽公主還是如此,遂看向了其身邊的大太監田邯繕。

  田邯繕擠眼睛示意給程處弼,表示他也不敢出聲招惹。她家公主很少有這般酷冷難以相處的模樣,可見是被於奉先前所言的那些話給驚到了。而且田邯繕也清楚,此刻他們公主心裡在想什麼。同是女人,必定有些感同身受。太子身上的這種事,於女人來說確實是個折磨。而太子畢竟是太子,身份尊貴,這種事就算送到聖人跟前,所受最大的懲罰卻不過是幾聲訓斥,幾通收拾,再不能過了。反倒是太子妃的作為,只怕會地位不保,且必定會受到很嚴厲的懲處。

  程處弼看著犯難的晉陽公主,也理解,遂決定保持默不作聲,只等著貴主吩咐便是。

  「程侍衛,都記下來,由你回稟聖人。」李明達深吸口氣,便緩緩地起身,轉即又告訴田邯繕,把先前調查整理出來的東西都一併給程處弼。隨後,李明達便擺駕回立政殿。

  李明達剛回,就看見了李恪。

  李恪剛跟李世民請罪出來,瞧見李明達,微微頷首,算是招呼了一聲,便打算走。

  李明達輕淺回禮之後,也沒有再多言語,目送李恪離開。

  過了會兒,李明達便聽到李恪再和程處弼說話。

  當聽到程處弼說案子要結了的時候,李恪默了會兒,才道:「其實太子妃那日不止哭了,臨離別時我勸她想開,以後切勿如此衝動,她和我說了一句話,但我之前沒對十九妹說。」

  程處弼:「說了什麼?」

  「火炎昆岡;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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