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男人們查
眾子弟們隨即若有所悟,雖不敢肯定,但心已然開始小鹿亂撞,噗噗亂跳起來。
房遺直輕眸掃過魏叔玉,嘴角微勾似笑非笑,轉即又恢復了冷面。
李世民瞪魏叔玉的目光裡則透露出危險氣息,帝王腹中有話卻不得說,哪裡會輕饒了他。
方啟瑞察覺聖人在隱忍已快發作,急忙使眼色給魏叔玉。他之前不懂事那麼坦率也就算了,可別再開口亂說什麼別的胡話,不然就是仗著他父親鄭公的面子也不成了。
「叔玉已然明白陛下此舉是何用意。」魏叔玉隨即問道。
明白就明白了,用得著這樣點破,而且還如此針對陛下!
方啟瑞氣得咬牙,真想上去給這孩子一巴掌。長得白白淨淨跟仙人一般的模樣,這張嘴卻比他父親的還臭。
剛緩過氣的眾子弟們又是一愣,真替魏叔玉這個蒙眼瞎捏一把汗。厲害,這魏叔玉嫌命太長?別說鄭公不在,就是在,此刻只怕也救不他了。
樓閣內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李世民眼中早已結冰,正在發作的邊緣,魏叔玉偏偏在這時候又開口了。
「上巳節公主墜崖當日,叔玉與諸位子弟皆在場。叔玉等定會如實回答陛下問話,不敢有絲毫怠慢。」
魏叔玉話鋒轉,對李世民畢恭畢敬請禮,並解釋當日他偶然路過的情況。他真的是碰巧遇到受傷的公主,遂出手相救。當時的證人有尉遲寶琪、蕭鍇以及一眾隨從。
「叔玉在北面山腳下與尉遲寶琪等人告別後,不超一炷香,便看到了已然出事躺在溪谷之中的公主。這麼短的時間,叔玉根本不可能從山北面爬到東邊的斷崖處去作案,遂叔玉確實是清白的,與此事無關。」
李世民聽完魏叔玉的陳述,默然盯了他一會兒,眼睛方微微眯起,「你所料不錯。對於晉陽公主莫名墜崖一事,我確有疑惑,有意徹查。今召集你們在此,便是想單獨提審你們,仔細問話,看有什麼可疑之處。」
此言一出,在場的其他子弟都惶恐起來,再也不敢在心裡腹誹聖人是否為晉陽公主招駙馬了。
眾子弟們紛紛跪地,對李世民磕頭表示公主墜崖之時他們這些子弟也都在山北面,並不曾見過公主。
晉陽公主金枝玉葉,身份尊貴,當日踏青雖然是男男女女可以同行,但因晉陽公主德芳自持,一直和其她幾位公主、郡主一起,他們真的都不曾靠近過。
眾子弟急著解釋表清白,他們可不想進一次宮,卻領個抄九族的罪名回家。
「當日你們可曾見過什麼可疑人或可疑事?此刻不必行君臣禮,有話都可以坦言道來,各抒己見,赦無罪。但此時話此時畢,回去誰敢亂言,嚴懲。」既然話已經被魏叔玉引到這裡了,李世民便乾脆把該問的都問了。
魏叔玉以查案作解釋,卻是要比招駙馬的消息好一些。
李世民其實並不急著把兕子嫁出去,但今日得見幾名優秀子弟,他便突然心生幾分急意。這些子弟中有兩個他十分看好,只是稍大一些,已然到了必須該議婚的年齡。李世民擔心良婿被人先搶走,便想先考校他們處事應對能力,擇優暫留。如此等他給晉陽擇婿的時候,就可以好中挑更好了。
現在想想,他突然冒出的想法確有些衝動。
尉遲寶琪之前雖然沒有點破晉陽公主身份,但其言語舉動已然引起他人懷疑。回頭這些子弟稍加琢磨、猜測和打聽,必然就明白他今日的用意。那麼帝王有意晉陽公主招駙馬的消息就會立刻被瘋傳於長安城。晉陽不同於其它公主,她的婚嫁早就被諸多皇親貴婦盯著了,少不得會被一番叨擾。而今她才剛剛病癒,宜靜養,實在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這件事魏叔玉做得倒不算錯,但他冒犯之舉不可恕,等回頭必要仔細收拾他。
此時幾個子弟正依從李世民之命,在各抒己見,漸漸說開了。
「我也沒見什麼可疑之處,你呢?」
「沒有。」
「查清楚公主因何去斷崖,就離查明她墜崖一事的真相不遠了。」程處弼忽然開口道。
「公主久居深宮,偶然出來,好奇探看些山山水水並不奇怪。若真是一人去透透氣,不小心失足了呢。」尉遲寶琪提出不同見解。
「也有可能碰到什麼不該看的,反倒被人使了壞心。」蕭鍇猜測道。
李世民聽這幾個子弟的議論,越發覺得兕子墜崖一事蹊蹺,應該仔細徹查,直到排除所有其它可能確認是失足為止。
「當時崖上許有第二人在。」房遺直聲音不高不低,淡淡地。
其他人聽了房遺直這話還沒反應過來,慣性繼續討論兩句,轉即忽然都安靜了。
尉遲寶琪訝異看房遺直,「你此言有何憑據?」
李世民和其餘人等都看向房遺直。
「有,」房遺直從袖子裡拿出一個輕薄的小紙包,「此物是我前日尋貓時,偶然在斷崖邊的石縫處發現的。」
紙包打開來,可見裡放著一塊細長不足半個指甲蓋大的米分紗。
尉遲寶琪見就是一塊小碎紗,好笑道:「這能說明什麼。」
魏叔玉立刻被這塊碎紗吸引,一眼就認出,「這是宮中御用的綾玉紗。」
綾玉紗是南邊貢品,產量極少,在長安城只有極其尊貴的皇親貴婦、眾公主們,以及後宮妃子們使用,並未流傳至外。
晉陽公主墜崖時,除了頭致傷外,身體其它部分完好無損,衣服也沒有任何損破之處。這件事除了李世民,房玄齡和魏徵等人也都知曉。房遺直和魏叔玉必然都從他們的父親那裡得知此消息,遂能立刻明白這塊碎紗布的含義。也便是說,當下李世民和房遺直、魏叔玉三人心裡都清楚,晉陽公主墜崖有很大一部分可能是受人陷害。
尉遲寶琪從三人的面色中,猜到了結果,接著提出質疑:「會不會有後來別人留在那的可能?畢竟你發現這塊碎紗的時候,都已經是五天後了。」
魏叔玉仔細看過碎紗之後,又聞了下,萬般肯定道:「不會,我確定這塊紗在公主落崖後的當日就在了。」
大家目光再一次投放在魏叔玉身上。
魏叔玉看向房遺直,見對方微微點頭示意,他方開口道:「若我所猜不假,這塊碎紗本該是白色。公主墜崖之後,陷入昏迷,便有陛下所派的道人們在斷崖處祈福,撒了硃砂,當晚還下了一場雨,紅硃砂便把這白紗染成了米分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