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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晉陽公主》第63章
第63章 大唐晉陽公主

  城陽公主李靜蓉見李明達臉色不好,忙拉著她問是不是因為自己的話心煩了。

  「我卻沒想那麼多,昨日她突然來了,你姐夫說她可憐。我仔細一想,我還真不記得杜家有這麼個女兒,所以就覺得她還真是可憐,你說是不是?」李靜蓉拉著李明達的小手,用很誠摯地眼神問他。

  李明達有些忍俊不禁,「十六姐說她可憐在哪兒,就因她沒被你記住?」

  「對啊,怪可憐的。但凡有點身份的人,你十六姐我還是能掛記在心的。就是連眼跟前幾個辦事利索的下人,那我也都能爽快的喊出名諱。唯獨她,我是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李明達恍然反應過來,發現自己剛剛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慈州的杜氏是你的妹妹,不是姐姐?」

  「對啊,她才十幾歲,瞧不出來?」李靜蓉嘆道。

  李明達怔住,「我還以為她該是三十上下,顯著年輕。」

  李靜蓉掩嘴,而今她在奔喪,不宜笑,遂強忍著對李明達道:「什麼顯年輕,是顯老。其實仔細計較的話,她這人也不能說是顯老,就是天生的有媚勁兒,身段好,看著成熟些。其實她這樣的女人,就是十年後還是這模樣,不怎麼變的。」

  李明達點點頭,「但王長史的年紀可絕不會是十幾歲。」

  「繼室,」李靜蓉解釋道,「其實我也才知道,昨兒個你姐夫才告訴我。」

  李明達瞭然點點頭。

  「一個庶女罷了,誰會有心思瞭解這些。我也不過是看在你姐夫的面子,又瞧她是個討巧嘴甜的,還算不錯,就幫一下忙。你若不喜歡,那咱就給她打發走,沒什麼緊要。」李靜蓉嘆道。

  「那打發她走吧,今日沒心情,不想見。」李明達道。

  「沒心情倒是真的,不過她說她也仰慕長樂公主的德芳,我才允了,順便帶著她一起來。」李靜蓉說罷,望著四周掛著的白綾,心中憾然,連連嘆氣,「我想著她人走了,多個人送送她,也沒什麼不好。」

  「那她到底是來看我,還是想弔唁五姐?」

  「自然是更著急她丈夫的事。」李靜蓉拉著李明達,小聲讓她給自己交個底,王長史的事情她到底清不清楚,「是不是他真惹了什麼麻煩?」

  「你趕緊把人打發走就是,別讓她在府前頭礙眼,不過人還是要留在你們府裡,日後有用。今天事太多,不宜對此事深究,回頭我再說與你。」李明達道。

  李靜蓉應承,揮手示意了下隨從,然後看著這府內到處掛著的白綾,眼色異常沉重。

  「五姐這一去,也不知算不算解脫。」李靜蓉嘆道。

  李明達訝異地看她,覺得城陽公主必定是知道些什麼。

  李靜蓉眼色複雜地看一眼李明達,嘆口氣,「你還沒成婚,很多事你五姐自然是不能和你說。我倒是知道一些她心裡的委屈,這些委屈也就只能是我們這些做公主的人心裡才懂。她是最可憐的,最可悲,卻也最可恨。」

  說到可恨,李靜蓉咬了咬牙。

  李明達也大概明白李靜蓉所謂『可恨』是什麼了,看來這件事李靜蓉也知情。

  正欲再問,她就被李靜蓉一眼看穿心思。李靜蓉拉著她的手,小聲跟她說稍後再談,先去拜一拜死者。

  李明達點頭,隨著李靜蓉走。當下就有長樂公主李麗質的大侍女柏廬來迎,請李靜蓉去靈堂祭拜。

  「這麼快已經裝棺了?」李靜蓉驚訝不已,「我還沒見她最後一面。」

  柏廬忙道:「貴主生前說過,不願將自己死後的容顏留給眾人瞧,她說人死了沒了生氣,必然醜陋無比,想姊妹們都能唸著她生前的容貌,也不想有人因她的死傷心太過。貴主說死不過是到了另一個世界繼續活著,她走了是她的命數,或許也是她登往極樂的幸事。遂請眾人都不要為此哀傷,只把她忘了就好。」

  「這是她死前說的話?」李靜蓉一臉不可思議地問柏廬。

  柏廬點了點頭。

  李靜蓉眼淚嘩的一下又流下來,轉而就抱著李明達痛哭,「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今兒我見識了,還真是如此。」

  李明達感受到李靜蓉的身體哭地抽搐,不停地拍著她的後背,勸她不要如此傷心。心想以李靜蓉的火爆性子,若是知道她們的五姐是詐死,估計會立刻把公主府掀翻了。

  李靜蓉哭夠了,用帕子擦了擦腫成桃的眼睛,然後看著李明達,瞧這丫頭卻是冷靜異常,不禁在心下佩服她沉著鎮定的氣度。

  「難不得百官都說你非凡,喜怒不形於色。阿姐就是不如你。」李靜蓉抽了抽鼻子,服氣道。

  而後城陽公主就隨著柏廬的引領,去了靈堂祭拜長樂公主,李靜蓉看到棺材,就又痛哭了一通,在李明達的攙扶下,才顫顫巍巍的從蒲墊上起身,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出靈堂。

  李明達見狀,心裡異常地沉悶。

  長孫沖和杜荷這時候也到了。

  李靜蓉見了長孫沖,就嘆他要節哀,長孫沖則禮貌回禮。兩廂問候兩句之後,便也不再說什麼。

  杜荷看眼李靜蓉身後,問她怎麼沒帶上庶妹杜氏。

  李靜蓉自然不能說是李明達不喜歡,遂跟他道:「到底覺得她上不得檯面,就沒讓她進來,這可是我嫡長姐的喪事。」

  杜荷一聽這話,覺得李靜蓉在當場抹自己的面子,臉色沉得十分不痛快。

  李明達碰了下李靜蓉,忙和杜荷解釋,「是我不准的,你不必在心裡怪我十六姐。這杜氏我在慈州見過。今日她來,想必也是衝著我的。我不想見,不可以麼?」

  杜荷怔了下,一聽李明達說得這麼直白,臉色更不大好。

  「瞧瞧你,說什麼大實話,這下你姐夫定然記你的仇了。」李靜蓉說罷,就瞪一眼杜荷,「卻不是我們不好,是你這個庶妹不討喜。」

  杜荷一聽李靜蓉說他記仇,哪還敢再有脾氣,轉即笑道:「既然討了兩位公主的嫌,那必然是她不好,我叫人把她打發走就是,以後再不相見。」

  「不必了,已經處理過了,就是今天不合適而已,以後再說。」李靜蓉使眼色給杜荷。

  杜荷方意識到自己有些欠考慮,忙給李明達致歉。

  「杜駙馬以前可不這樣,今天倒是性急了。怎麼,你們兄妹的感情很要好?」李明達問。

  杜荷怔了下,搖搖頭,「沒出嫁前,不知她何許人,近兩年才有來往。不過到底是一家人,她來京投奔我,我哪有不幫忙的道理。」

  李明達:「懂了。」說白了不是因為什麼情義,若是他覺得王長史的身份於他來說有些用罷了。

  李靜蓉也察覺出杜荷話裡的意思,又瞪一眼,覺得自己的丈夫今天一點都不機靈。然後她對李明達抱歉一聲,就拉著杜荷到一邊說悄悄話。

  「你都說了些什麼,糊塗!」李靜蓉恨恨道。

  杜荷:「好好好,我錯了,你幫我好好勸一勸兕子。」

  「之前你讓我辦這事,我沒心沒肺不計較,是我信你,我也無所謂跑一趟腿,說幾句話。但而今你惹我妹妹不高興了,我就得仔細問問了。」

  「之前在慈州的時候,房遺直和晉陽公主曾對她說過,王長史此來京城似乎是受一位貴人邀請,商議提拔為慈州刺史的事。然而昨日她千里迢迢帶些錢來,本想支援夫君,卻發現根本找不到人,這才哭著求我。而我命人調查王長史在哪兒,卻也是沒有消息,因人失蹤的蹊蹺,遂覺得還是趕早問清楚更好。」杜荷老實交代道。

  「原來這樣,那——」李靜蓉頓了下,「還是要改天,今天絕對不行。」

  杜荷應承賠罪,「不怕告訴你,我以前就不喜她,而今她死了,我竟不覺得是大事,倒也是罪過。」

  「行了,快別說了。」城陽警告他場合不對。

  杜荷點了頭,就去了。

  李靜蓉隨即跟李明達道:「你姐夫被我教育一頓之後,明白錯了。他自己不好意思,讓我跟你捎一句話,向你道個歉。」

  李明達點了點頭,仿若真信了李靜蓉的話,「他還和我道歉了,可真不容易。」

  「對啊,不容易。你姐夫什麼樣的人你也清楚,傲著呢。」李靜蓉嘆道,轉而拉著李明達的胳膊,晃了一下,叫她不要杜氏的事和杜荷剛剛的態度計較。

  「好,這就忘了。」李明達和李靜蓉隨後出了公主府,二人同乘車。

  李明達聽李靜蓉講了講她和杜荷外放的事。李靜蓉則在計較李明達墜崖摔頭的事。剛剛在外人多,她不好親自檢查,這回在車裡,李靜蓉就好好地檢查了下李明達的腦袋。

  「沒什麼疤痕,瞧你也活潑正常,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我剛聽到這消息有多害怕,轉而聽說你沒事,這才落了心。想想我這還好,知道的時候事情都過去了。阿耶那般心疼你,陪著你經歷這事兒,估計心得碎好多回。」

  李靜蓉感慨沒多久,馬車就停了,到了分道揚鑣的時候。

  「等五姐的喪事過了,你就來我這裡住幾天。」李靜蓉道。

  李明達點頭,和李靜蓉作別之後,就回了宮。

  她到立政殿的時候,聽到李世民正在訓斥李承乾,罵他不務正業,不知收斂,竟接連兩天沒有消息,聲音裡怒意很大。

  「滾!」

  李明達心跟著抖了下,然後就見李承乾陰著一張臉從殿內走了出來。

  李承乾看到李明達後,面容怔了一下,然後三兩步走到她跟前來,問她長樂公主府的情況。對於自己沒能見到五妹的最後一面,李承乾也很愧疚。

  「大哥這兩天去了哪裡?」李明達問。

  李承乾眼神一滯,嘆了口氣,「別問你不該問的。」

  「那你也別做你不該做的。」李明達壓低聲道。

  李承乾怔了下,目光莫測地看著李明達,「你什麼意思。」

  「我累了。」李明達對李承乾行了個淺禮,就要轉身走。

  李承乾一把抓住李明達,看了眼左右,然後把她拉回房間,眯著眼小聲對李明達道:「很多事你根本就不懂,不管你有什麼猜測,不要亂說,更不要對阿耶說。大哥而今已經很難了,你別再摻一腳添亂。」

  「大嫂難不難。」李明達問。

  李承乾一把鬆開李明達,轉身背對著給她,「別提她。」

  「人死了就不提了麼,就可以忘了麼,大哥的心長得可真好。」李明達冷笑。

  李承乾回眸瞪一眼李明達,「你該記住了,我才是你大哥,將來……你不可能靠阿耶過一輩子,他已經日漸年紀大了,你想清楚。」

  李承乾說罷,就冷冷地拂袖而去。

  李明達看著他的背影。

  田邯繕慌忙從門外進來,打量自家貴主的情況,瞧著沒啥大問題,才松口氣。轉即田邯繕忍不住勸慰自家貴主,倒沒必要跟自家大哥針鋒相對。

  「我瞧他剛剛從正殿出來的時候,臉黑的不像話,該是被聖人給罵了,心情必然不好,貴主還在這時候和他說難聽的話,擱誰也不會開心了。」

  「給我弄一套衣裳。」李明達道。

  田邯繕愣住。

  李明達轉頭看他。

  田邯繕忙去翻找,特意拿了套沒穿過的呈給李明達。

  「這個太扎眼了,我要半舊的。」李明達道。

  隨後,李明達換好衣服,就坐在桌邊,拿著桌上的點心啃。

  這時候方啟瑞端著一盤果子來,田邯繕連忙把他給擋在了外頭。

  「說好留宿公主府一晚,怎的突然回來了,聖人讓我來問問緣故。」

  「那地方待不了了,呃——繼續留下,只怕更難過,我就給硬勸了回來。」田邯繕道。

  方啟瑞點頭,贊田邯繕做得好,又忙問公主這會兒可好些沒有,「聖人料到如此,讓我端些番邦進貢的果子給公主嘗嘗,切莫太傷心了。」

  「攔不住,這會兒誰都不見,卻又不想讓聖人擔心,還請方公公幫幫忙,別讓聖人知道,又給搪塞過去。」

  方啟瑞明了的點點頭,「她就是這般善解人意的,你可要好生勸慰,聖人那頭我自會說。」

  方啟瑞把手裡的東西遞給田邯繕後,又囑咐了幾句,才嘆一口氣,轉身邁著穩健的步子去了。

  李明達都聽到耳裡,見田邯繕端著水果進來,就伸手拿了一塊塞進嘴裡。

  田邯繕:「人總算糊弄過去了,貴主這身打扮,晚上是要去哪兒。」

  「北海西邊,山池院附近,有一處沒名字的地方。」

  田邯繕想起來了,「是有這麼一處,往年死過不少人,聽說那地方鬧鬼。後來聖人請的道士說那地方陰氣重,不宜起名,否則觸犯龍氣,遂廢了原來的名字,現在大家暗地裡都叫它無名殿。」

  「對,就是這處無名殿,一會兒各殿傳飯的時候,路上人少,我們過去。」李明達道。

  「走過去?貴主那可是在北海西邊,遠著呢。」田邯繕道。

  「所以早點走,預備好燈籠,一盞就夠。」李明達道。

  田邯繕點頭,卻不解貴主跑那個鬧鬼的地方做什麼。

  一個時辰後,剛好到了晚飯時候。田邯繕著急了院內的小太監,帶著深低頭的李明達,以去湖邊摘新鮮蓮子為由,把一群人帶了出去。

  等過神龍殿,田邯繕就另找理由把其餘的太監打發了。隨即主僕二人就抄近路,去了無名殿。二人快到的時候,天已經大黑,腿也走得酸麻。李明達和田邯繕就近坐在一處涼亭內歇息片刻,便再次出發。

  主僕二人挑著一盞燈籠,直朝無名殿去。還差將近十丈遠得意靠近的時候,忽然就聽人喊:「什麼人!」

  接著就見幾名侍衛躥到二人跟前,把他們包圍住了。

  田邯繕慌了,忙伸手護住自家公主,反喊他們大膽。

  田邯繕瞧見了刀刃的反光,料知這些侍衛不是鬧著玩的,立刻喊:「此處怎麼會有人,我們不過路過而已」

  侍衛們一聽這話,挑著燈籠果然認人,夜色昏暗,倆太監都害怕地垂著腦袋,一看就知是哪個殿裡不當值的太監,跑出來瞎走。

  「此為禁地,任何人沒有令牌不得進出。你們若想散步,還請選擇別處,趕緊走!」

  「可那裡面埋著奴們給貴妃窖藏的一罈酒,我們今日來,就是為了把這罈酒挖走。」李明達壓低聲音道。

  侍衛首領程木淵聽此話,頗感奇怪,「為何要把酒藏在這裡,這地方可是宮裡出了名的陰氣重。」

  「這位侍衛大哥有所不知,這酒就是祭奠死人用的,所以才會埋在這裡。今兒有哪位尊貴人物去世了你們也清楚,貴妃不得機會出宮,親自祭拜,才想起這罈酒讓我們來搬。」

  田邯繕聽這話在心裡很是佩服自家貴主,這信口胡謅的話竟然還講得很有道理,讓人十分信服。

  「就在院子裡東邊的一棵樹下,貴妃若是知道奴們空手回去,必然會罵奴們辦事不力。」李明達轉而使眼色給田邯繕。田邯繕連連附和,懇請侍衛們通融一下。

  眾侍衛們真有些動搖,轉而看向首領程木淵。

  程木淵皺眉,「不行——」

  看來是進不去了,自然也說明裡面若關著人,必然是個身份不好透露出去的人物。

  李明達回來,和李承乾對峙的時候,隱約聽立政殿那邊聖人和方啟瑞說什麼『人怎麼樣』,『在山池院邊』的話,剛巧當時李承乾剛剛面聖完畢。李明達心裡就忽然有個大膽地猜想,會不會是太子妃沒有死。

  「你們兩個聽到沒有,不許亂闖,快滾,不然小心我刀劍無眼!」程木淵見這二人有點難纏,立刻發威。

  侍衛的喊聲很大,自然傳進了無名殿,引得裡面的人所有疑惑。

  「外面出什麼事了?」

  「婢子去瞧瞧。」

  李明達聽到了熟悉的女音,心中一頓,瞭然是誰在裡面了。她再不多言,拉著田邯繕就轉身去了。

  此後不久,程木淵思量片刻,覺得事情不對。命人照著那倆太監所言,挖一下院西樹下的藏酒。侍衛們花了小半個時辰,把所有樹下都挖遍了,還是沒有找到酒。

  程木淵心料不妙,立刻前往立正殿,意欲回稟聖人此異狀。

  程木淵在到達虔化門時,被程處弼堵個正著。程木淵乃是程處弼的堂弟,倆人同在宮中當差,又是系出同宗,關係自然要好。

  程木淵見到程處弼後,就跟瞧見自己親人一般,忙請他幫忙捎話,他要面聖。

  「出了什麼事?」

  程木淵就將他剛剛經歷的事情說了一遍,他自然沒有說執行任務的地方,和保護什麼人,只是告訴程處弼,他在守衛的過程中,碰到了兩個說假話的太監,太過蹊蹺,所以要來面聖回稟。

  「好在你們沒有中計,卻就不是什麼大事了。不過我看這倆太監倒是陰險,很會使詐,你還是回去繼續守衛最好,以免你們不在,這二人又想出什麼別的辦法鬧騰。」

  「也對。」

  「這會兒聖人正因為長樂公主的死而傷心,你何必拿這點小事添亂,回頭得空,我自會替你把這件事說明。」

  程木淵連連謝過程處弼,再三行禮後,就急急忙忙告辭,好似真的怕那二人再回去使出什麼招數,把他的屬下們給騙了。

  程處弼三言兩語打發走了程木淵後,就去回稟李明達,並且問李明達之前到底做了什麼事,鬧得他堂弟如此慌張。

  「你也聽到了我沒進去,就是和田邯繕散步,不小心走到了那裡。我心生好奇,就詐問一下,沒什麼大不了的,這事兒過了!」李明達道。

  程處弼不吃這套,「據臣所知,剛剛臣表弟所言的是兩名小太監。貴主若是散步,為何要穿太監衣服,而且只帶著和田公公一人出行。這明顯是有意探究秘密。」

  「說好對我忠心耿耿呢,能不能不要多問。」李明達被程處弼看破心思,尷尬道。

  程處弼行禮,「那還要勞煩貴主下次任性之後,使喚臣去擋人前,說句實話。」

  「多謝你的建言,我知道了。」李明達自知理虧,想了想,隨即問程處弼想不想知道這件密事為何,程處弼表示不好奇。

  李明達倒是佩服他沒有好奇心,擺擺手,謝過他一嘴,就讓他下去了。

  李明達隨即嘆口氣,仰頭望著天。至夜深,安寢之時,李明達問田邯繕,他可知道聖人為何要秘密留下太子妃一條性命。

  「奴先前就奇怪,聖人既然已經決計私下裡懲處太子妃,又為何在處決日完畢之後,遲遲沒有宣告於天下,以至於外人還都以為太子妃是重病修養,不得見人。」

  「他必然是有自己的主意。」李明達托著下巴想一會兒,聽立政殿那邊還有說話聲,就打發田邯繕弄了杯桃汁,親自端給李世民。

  李世民還在垂首翻閱奏摺,專心致志,並沒有察覺李明達到來。因批閱久了,覺得脖頸有些酸,就晃了晃頭。誰知片刻後,就有一雙手落在他頸間處,輕輕按起來。

  「啟瑞,瞧你就是沒吃晚飯,手勁兒這麼小。」話畢,李世民就感覺後頭按力加重,剛剛好,他就乾脆放了筆,閉著眼享受了會兒。

  方啟瑞瞧著父慈女孝的場景,禁不住在一邊笑著,這時候把桃汁端到李世民跟前。

  李世民聽到落杯的聲音,微微睜眼,看到方啟瑞就在眼前,怔了下。轉頭去看自己肩頭那雙玉手,無奈地扯起嘴角,難不得剛才覺得那裡不對。

  「你這丫頭,大半夜不睡覺,跑這裡來做什麼。」

  李明達跪地,詢問李世民是否留了太子妃的命。

  「哦,你怎知蘇氏未死?」這不算是什麼大秘密,李世民自然也不計較被李明達發現了,讓她起來說話。

  李明達轉轉眼珠子,便道:「是兕子身邊的宮人聽到些傳聞,有人瞧見了大嫂被押到那地方。」

  押送在深夜進行,但宮中人多眼雜,也難保會有人看到。

  李世民問具體是誰,便要處置。李明達忙道:「女兒幫您處置,保證密不透風。」

  李明達見李世民還不信,立刻舉手要起誓。

  「好好好,你處置,總歸你也大了,該學些事。」李世民忙打掉李明達舉起的手,叫她別沒事發誓,「你嫂子那裡之所以延後,是阿耶覺得她死得太便宜,尚有內情沒有交代。」

  「白天我見大哥黑著臉,父親訓他了?」

  李世民立刻拉下臉來,冷哼一聲。雖然這段日子,他沒有查出太子身上的證據,但李世民可以感覺得出來,李承乾在背著自己謀劃什麼。

  「大哥……他或許真的是出去玩了,放鬆一下。」李明達猶疑道。

  李世民看她:「你就不用心軟了,他剛對你發火的事,我都知道。」

  提起這個,李世民就更加惱怒。

  李明達便閉嘴不說了,讓李世民嘗嘗桃汁。

  「這有什麼新鮮的,不過是你親自送來,倒也該喝乾淨。」李世民本來不渴,飲了一口之後,竟覺得味道比之前喝的任何一種都好,遂又喝了兩口,問李明達她這杯桃汁有什麼玄機。

  「卻不知為何,這東西出汁後,卻沒有直接吃酸甜可口。就叫人加了糖,又摻了點酸棗汁進去,味道正好,還補身。」李明達道。

  「好主意。」

  李世民隨即將桃汁一口飲盡了,看著而眼前乖巧的女兒,心裡終究欣慰不少。不禁又思及已逝的李麗質,心又痛起來。他深吸口氣,又緩緩地嘆了出去,彷彿很多滄桑都含在其中。麗質是他與長孫氏的第一個女兒,第一個總歸是有所不同,那種初次得到嫡長女的心境,永遠無法替代。然而這個讓他一直寵愛的女兒,卻在二十出頭的年紀就走了。當初為父,教養李麗質的那些經歷,猶若昨日剛剛發生,轉頭間卻已經是白發人送了黑髮人。

  李明達見李世民面容哀痛,知道他是又想起了李麗質的『死』,心裡便更為氣惱她的詐死隱瞞。李明達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告訴李世民,說了李麗質那頭又該怎麼辦。已經鬧到而今這地步,驚動了滿長安城的皇親權貴陸續去奔喪。這時候對外宣告說死是假的,令皇權威信何存,令長樂公主今後又如何在人前立足。

  李明達倒是願這世上還能有一種好辦法,既能讓他父親不必傷心,也能令五姐那邊的事順利解決。

  「阿耶。」

  「嗯?」李世民抽回思緒,抬眼看向李明達。

  「何不跟我講講當年您是怎麼給五姐選駙馬的。」李明達試探道。

  李世民微微蹙眉,問李明達為何有此問,是不是聽說了什麼。

  李明達見李世民聽到她這個問題後,立刻就質疑自己,心下也瞭然答案為何。當時五姐指婚前後必然發生了一些尷尬的情況,所以才會讓阿耶至今提及都心有牴觸,不願意回憶。

  「難不得你提早從公主府回來,原是聽說了這些事。」李世民蹙眉,「當年的事都過去了,瞧瞧你五姐和你大表哥,這些年過得多好。夫妻倆和如琴瑟,共挽鹿車,兩個孩子也機靈聰慧,討人喜歡。」

  提起兩個外孫,李世民目光溫柔,極盡慈祥。

  「所以當年的事是真的了?長孫駙馬和四姐……」李明達沒有說後話,而是停下了,觀察李世民的神態。見父親的眉頭果然皺得更深了,李明達就不好再往深說下去。

  「人都去了,你翻過去的事做什麼!」李世民第一次對李明達加重了口氣。

  李明達垂頭默默,不再言語。

  李世民冷靜了會兒,復而狐疑地看一眼李明達,終究嘆口氣,語氣溫柔地勸慰她好生回去歇息,不要多想。隨即又吩咐下去,令宮人好生伺候晉陽公主,不許令其哀傷過度。

  待李明達一走,方啟瑞就看到李世民的臉上有些悔意,忙道:「公主善解人意,必然明白聖人是因長樂公主身亡一事心情不爽,她不會計較。」

  「她自然不會計較,她也不是個說話沒分寸的孩子。」李世民雙眸陰鷙,帝王的威儀瞬間爆發,震懾四下。

  方啟瑞打個寒顫,忙問李世民:「陛下的意思是指……」

  「長樂公主府有問題。」李世民背著手,隔窗看向李明達的寢房,「對了,啟瑞,你覺不覺得兕子從墜崖甦醒之後,人變得清明很多。」

  方啟瑞愣,隨後點點頭,「許是經歷了一次生死的緣故,貴主人竟比以前活潑了,很多事情還看得透,分外聰明。」

  「分外聰明,」李世民挑起嘴角,「這話說得好,她磕了腦袋,反而比以前更聰明,機敏,你說奇不奇怪。」

  「有陛下真龍之氣護佑,才會有此造化,貴主是託了陛下的福。」方啟瑞隨即笑嘻嘻地拍了馬匹。

  李世民好笑地看方啟瑞一眼,眼睛裡閃過一絲不贊同,但對於他拍馬屁的話,還是中聽的,李世民還是開心地笑了兩聲。

  方啟瑞見李世民情緒好了不少,忙勸慰他吃些東西,晚飯一點都沒用,倒是叫人擔心。

  李世民:「兕子也沒吃,叫她一同來。」

  李明達才回房,就聽李世民又叫自己來,心裡有些打鼓。剛剛他和方啟瑞的話她都聽到了,父親對她墜崖後的性子改變有了質疑。父親身為帝王,慧眼如炬,時間久了肯定會發現她身上的破綻,她也料到過。不過真被質疑的是會,還是令她心頭一震,以後必然要更為小心謹慎才好。

  李明達再來時,就乖巧地陪著李世民,安靜用飯。

  李世民吃完之後,見李明達就行禮告退,笑了,「怎麼,還在生我剛剛的氣?」

  「兕子不敢。」

  「你有什麼不敢的,」李世民面色平靜地看著李明達,目光卻十分難測,「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阿耶?」

  「兕子當時真的只是想見一見嫂子如何了。」李明達解釋無名殿的事。

  李世民凝視她:「明知我說的不是這件。」

  李明達把頭低得更深,避開李世民的目光。李世民瞥她一眼,曉得從她嘴裡問不出什麼來,隨即喚了田邯繕,厲聲令他交代。

  田邯繕嚇得跪地,哆哆嗦嗦,不知該說什麼好。他不想背叛公主,卻也懼怕聖人的帝王威嚴。

  「把你知道的都說了吧。」李明達不想為難田邯繕,隨他說,反正他知道的東西也不算最重要。

  田邯繕遂把公主在長樂公主府的經過說了一遍,該少說的地方儘量簡單,但有經不住調查的地方,他都實話交代了,包括房遺直和尉遲寶琪被叫到公主府的事。而可以細說的地方,比如城陽公主、杜駙馬和慈州杜氏,田邯繕幾乎把他們之間對話的每一句都交代了。

  李世民聽了個大概,也自然看出田邯繕耍的小心思。轉眼去瞧李明達,面容放鬆,顯然田邯繕的表現令她頗為放心。小丫頭身邊能有個如此忠心於她的僕從,倒是難得。李世民倒是不責怪田邯繕護住的表現,只當是被他糊弄住了,「嗯」了一聲,就打發他起身。

  「這個杜氏是什麼人?」

  田邯繕便忙解釋其為王長史之妻,杜如晦庶女的身份。

  李世民聽李明達其形容此女柔媚入骨,嗤笑了下,「你也關注這個?」

  「啊——對,她長那樣,我又不能閉著眼睛不看。」李明達故意有此話,是為調和氣氛。

  李世民笑了笑,再不多問了,這次真打發李明達去。

  至三更天。

  李世民處理完手裡的奏摺,立政殿四下已經十分寂靜了,唯有蛐蛐的叫聲鬧人。

  方啟瑞勸慰李世民早些歇息。

  李世民用手捏了下發酸的脖頸,想到剛剛寶貝女兒給他捏肩的時候,心中甚為寬慰,轉而再想剛剛失去的女兒李麗質,他的臉又被陰霾掩蓋。

  李明達的反常,田邯繕對公主府的事描述上,避重就輕,更加說明長樂公主府裡有事。考量到這孩子從公主府回來之後面容淡然,與去時表現的悲傷是兩個樣子,李世民覺得此事不能放過,一定要細查。

  遂招來身邊的密衛,再三吩咐。

  「不管用什麼手段,查清楚,查不出來,一律降職,滾出太極宮。」

  密衛應承而下。

  方啟瑞在一邊聽得不解,他是沒怎麼瞧出來公主府有什麼秘密,不過是晉陽公主之前就長樂公主以前的婚事好奇而已。

  「聖人,這——」

  「麗質這孩子平常溫婉端莊,瞧著是個通情達理之人,但真遇到一些事上,她比誰都執拗,十分看不開。過激的事情她以前不是沒做過,難保現在又做一次。」

  「上次的事可是瞞著長孫皇后,聖人偏了一次心。那這次若真有事,是否也要瞞著晉陽公主?」方啟瑞若有所悟地問。

  「她還小。」李世民沒有直接回答方啟瑞,只感慨了這三個字。

  ……

  許是因為白天哭得眼睛乏累的關係,這一夜李明達入睡的很快,且是深眠,一覺就睡到了天亮。

  昨日,碧雲被公主打發去跟宮裡老人調查長樂公主過往,遂一早她就急忙趕來回報情況。

  「婢子和那些老宮女吃酒聊天,睡了一宿,倒是真有些用。那時候遂安公主和長孫駙馬真是一對。中秋夜當日,宮中設宴,賞月觀燈,各世家年輕男女都隨父母進了宮,湊到一起熱鬧,在帝后跟前飲酒對詩,十分樂呵。後來宴席盡興,大家人要散了的時候,有人發現遂安公主不見了,竇逵也不在。

  皇后便命人去找,卻在掛著串串紅燈的南海池水榭旁,看到醉酒相依而睡的二人。二人身邊一個侍女都沒有。當時皇后是自己帶著人單獨去的,不巧三位夫人剛好路過,也瞧見這景兒了。皇后隨即就囑咐她們守口如瓶,然後就此事請示了聖人。隨後不久,賜婚就下去了。」

  碧雲不忘李明達之前的交代,特意回稟告之她,當時遂安公主和竇逵都睡得很沉,是長孫皇后命人特意去叫,才把人叫醒了。醒了之後的遂安公主跟受了很大的驚嚇一般,哭聲不止,竇逵也喊無辜。

  「不過這種被抓了現行的事,喊無辜又有什麼用呢。」碧雲人禁不住感慨道。

  李明達聽了這些細節之後,心中只有一個疑惑:倆人的心得有多大?能在那種宴會的情況下私會,然後沒心沒肺地抱在一起踏實地睡?

  這件事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會覺得蹊蹺。李明達不信長孫皇后沒有細查,遂想起了長孫皇后身邊的另一個管事宮女,左青梅。

  李明達當即喚了左青梅來問。

  左青梅仔細回憶了下,「當時皇后是要細查,但聖人隨後就下賜婚旨意,令所有人不許再提此事,遂就作罷了。」

  「長孫沖呢?」李明達問,「他與我五姐之間的婚事,是由誰先提出的?」

  「似乎倆人都沒說,是聖人主張賜婚。」左青梅說罷,隨即不解地問李明達,為何要追究這些過往事。

  李明達對著左青梅的眼,然後抓著她的手,請她幫自己一個忙。

  「什麼忙。」

  李明達對左青梅耳朵嘀咕了幾句。

  左青梅驚訝不已,然後確認問李明達:「貴主真要婢子這麼做?」

  「嗯。」

  左青梅應承,當日就把李明達的吩咐照辦了。

  當夜,立政殿內一片平靜。李世民獨自一人在甘露殿宿下。

  次日天才大亮,李世民騎著馬風塵僕僕從承天門行至兩儀門,方下了馬。他鬢角有幾根青絲垂落,面有倦色,怒意不減,似是很早就離宮了一趟。

  李明達醒來的時候,就立刻被喚到李世民跟前。

  李世民把屬下呈報的奏摺遞給李明達,眼裡還佈著血絲,「王長史傳信一案,你來查。」

  「這件事不該是大理寺或是刑部來過問麼?」

  「會有大理寺的人協助你。」李世民道。

  李明達還是不解,她沒有為官,為何要大理寺來協助她,「會不會有些不合適。」

  「要你來,便是因為你最合適。這種涉及宗族權貴後院的事,普通官員自然沒法插手,內外兼治,才是最快破案之法。」李世民解釋道。

  李明達略微懂得點了點頭,又問大理寺誰來和她同查。

  李世民看一眼她,「你的老朋友。」

  至下午,李明達得知房遺直來拜見自己,方知道父親已經給了房遺直一個大理寺少卿的職位,就為讓他方便助自己查察此案。

  「負責接王長史信的侍衛,名喚魏芫。接了王長史的信後,就送往長樂公主府。公主府的守門侍衛因有四班輪替,這信也不常送,所以並不識他,只當是普通的信收了,然後遞給公主。至於長樂公主到底看沒看這封信,卻要問她的貼身侍女才知。」房遺直說到這裡,就詢問地看向李明達,這之後的調查就只能靠她了。

  李明達托著下巴看房遺直,想得卻是另一件事,「聖人為何非要你來配合我查案,就不會換個人?」

  「看膩了?」房遺直反問。

  李明達聽這話,特意注意了下房遺直的面容,笑了起來。

  「若真不好看,就要怪我母親沒把我生得好。」房遺直垂下眸子,睫毛遮掩下的眸底有些暗色。

  他似乎很認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李明達忙道:「你生得很好了,容貌清雋,氣度更是謙謙斐然,還要怎麼好?卻不要為難盧夫人了,她能把你養成這樣多不容易。」

  「真的麼?」房遺直看了她一眼,眼睛中閃過一絲笑意。

  李明達很肯定地點了點頭,「我是想父親為什麼總找你,就沒考慮過別人。」

  房遺直搖頭,「聖人英明神武,高出前古,其決斷必有緣由,只是我們尚沒參透罷了。」

  李明達點點頭,倒是如此。「那我這就去提審五姐身邊的大侍女柏廬。」

  房遺直應,隨後就跟著李明達到了長樂公主府。

  公主府烏頭門前,停了諸多馬車,都是前來弔唁的貴族,其中絕大數還都是李明達和房遺直認識的人。

  李明達忙用袖子擋住臉,然後和身側的房遺直相視一眼,二人就彼此會意,直接朝公主府的後門去。田邯繕和程處弼等人緊隨其後。

  從後門進了公主府後,李明達下了馬,立刻喊來柏廬。

  柏廬得知晉陽公主又來了,也知會給了李麗質。李麗質自然也就派她來查看情況。

  李明達當即就問她關於公主府收信之事。

  「平日都是由我來收,然後呈送給公主,出了什麼是麼?」柏廬問。

  李明達緊盯著她,「那前日收到的信,你送給誰了?可給了你家公主瞧?」

  柏廬愣了下,然後有些猶疑地點了點頭。

  李明達自然觀察出柏廬的不對,立刻讓她帶自己去見李麗質,她要就這事親自問清。

  柏廬忙道:「公主見諒,我們貴主早前有囑咐過,她說她不想……再見公主。」

  「那你就把前日公主收到的所有信都拿給我。」

  柏廬應承,去了會兒,就捧了和匣子回來,告知李明達信都在匣子裡。

  李明達翻了翻,眯眼看柏廬:「魏芫送來的那封信呢?」

  柏廬皺了下眉,隨即把頭低得更深,表示不明白李明達所言,

  「承天門的侍衛,魏芫,他昨日拿了封信,裡面可有十萬貫錢財的存放地點。」

  柏廬震驚了下,然後手緊緊地抓著帕子,仍舊搖頭表示不知,「可能是門口的侍衛弄丟了,也可能是昨日整理信的時候,婢子把一些貴主不願看的信,都拿去燒了,遂帶了那一封。」

  「這倒是簡單,燒了也沒關係。你們家貴主看沒看過,一問就知。不過你該不會是這信你沒呈上問她,你就直接把信給毀了?」

  柏廬垂首不作答,隨即在李明達的厲聲質問下,才應道:「也有這個可能,婢子最近有些粗心大意。公主也清楚,我們貴主的那個決定,實在是駭人,我便為此分了心。」

  柏廬是有一定位份的侍女,且是跟著李麗質從宮裡出來的人。她若是守規矩,絕不可能處事如此粗心大意。

  這柏廬表現的嫌疑太過,李明達也不多問了,直接命人拿了柏廬,搜身,然後檢查她的住處。

  李麗質在房中等候許久之後,不見柏廬回來,擔心李明達為難柏廬,質問關於她詐死的原因,遂又打發人去查問情況,轉即得知李明達果然把人拿了。

  李麗質立刻命人把李明達請來,卻是兩次派人,還是請不來。

  李麗質氣得咬牙,只得無奈之下,但她已經死了,而今府中弔唁人太多,她不能冒險親自出門去找李明達,遂只能叫人去找長孫沖,告知他這是最後的懇求。

  長孫沖隨後來見李明達,瞧見跪地痛哭的柏廬,長孫沖也誤會了,以為李明達就李麗質詐死一事的緣故還揪著不放。

  「你這是做什麼,非要把你五姐逼死了才開心?」

  「逼『死』五姐的人,不是我,是她自己要死。」在他們夫妻的事上,李明達沒覺得誰更好些。遂此刻長孫沖的面子,她也不給。李明達只冷笑一聲,讓長孫沖該走就走,不要耽誤她查案。

  「你還要查什麼,快別鬧了,把你五姐的侍女還給她。」

  「怕是還不了了,她已經認罪了。」

  「認什麼?」長孫沖不解問。

  「李明達,你太過分了。」李麗質穿著一件黑帽披風進了屋,隨即侍女關上門,她才把披風扯了下來,滿眼憤怒地瞪向她。

  「那般哀求你唸著姐妹情,你卻不念,跑到我府上來撒潑鬧事,就是非要弄得阿耶知道我活著,逼著我去死,你就開心了是不是?難道這些年阿耶對你的寵愛還不夠?我死了,他唸著我多一些,你就不開心,覺得失寵了?」

  長孫沖聽這話有些驚訝的看向李麗質,蹙眉道:「卻不該這樣說她,她不會存這樣的心思。」

  「好,她不存心思,所以就我一個人壞是麼?長孫沖,在你眼裡是不是所有女人都比我好?那你娶我幹什麼!」李麗質氣道。

  長孫沖見她如此,眯著眼便不說話了。

  「真是死也不安生,死了,自己的親妹妹也不放過自己。」李麗質咬牙道。

  李明達一直忍著,聽李麗質這話,立刻脫口而出:「那是你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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