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文件
柯西寧有鑰匙,進個門輕手輕腳的,沒有打擾到蹲守在一旁看著燉湯的嚴敘。阿傑見狀,十分識相地退到門外。引擎聲在後院響起,動靜還挺大,唯一的那枚電燈泡走了。
嚴敘在廚房鼓搗著他新買的砂鍋。
柯西寧無聲無息地站在他的身後,一點聲響都沒,本想著許久未見惡作劇一下,嚇嚇嚴敘。可沒過多久,就像是心有靈犀似的,嚴敘緩緩地轉過身來,看見他眸光一亮,卻沒有太多驚訝神色。
他解下系在脖子上的暗色圍裙,渾身上下透露著家居的溫和氣息。嚴敘身材高大,氣場犀利,但這種氣勢放在他身上卻又不違和。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場矛盾又協調地放在一個成熟男人身上,平添一份不一樣的人格魅力。
“無聊。”柯西寧有些遺憾地埋怨道,“你怎麼一點都不驚喜。”
嚴敍說道:“你要給我驚喜,下次可以騙我趕不回來。”
想來也是,柯西寧早就對嚴敘提了機票的時間,他又主動拍阿傑去接人。只要飛機沒有誤班,那麼用後腦勺推算也能算出柯西寧回家的大致時間段。
嚴敘又不是傻子。
柯西寧小聲地嘟囔道:“我又不是你,天天騙人,驚喜都變成驚嚇。”
嚴敘聽見了。
他失笑道:“西寧,那都是以前了。你想想,我們重新在一起後,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柯西寧仔細想了想,好像是這樣沒錯。自從約法三章後,嚴敘就從未違背過一條。連上次參加《挑戰自我》,於倩雯家裏有事臨時走不開,嚴敘好心派阿傑作為柯西寧的臨時助手,純粹也是抱著讓阿傑照顧和保護柯西寧的心思來的,他反而還誤會嚴敘是派了阿傑來監視他。
理不站在柯西寧這邊。
嚴敘轉過身去。柯西寧沉默一會兒,忽然張開手臂,從背後抱住嚴敘。
新家二十四小時都開著暖氣,又待在廚房那麼久,嚴敘身上沾染了這些煙火氣。柯西寧撩開嚴敘的薄毛衣,從衣擺的一角探進去,撫摸到男人的腹肌。
外頭寒冬臘月的,柯西寧穿得再多,也抵不住那風寒,他冰冷的手觸碰到嚴敘溫熱的肌膚,就像是從冰窖回來,好不容易鑽進暖爐。雖知“暖爐”可能受不了,卻依然殘忍又貪戀地吸取他身上的熱量。
柯西寧也說不上來他這麼做的原因。這很不符合他平日處世的原則——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他這樣算是自私地把痛苦傳遞到了愛人身上。但他又的確想這麼做。
此時此刻,他想把身上的一切都與嚴敘感同身受。無論是疼痛的,還是歡喜的,冷的,熱的,什麼都好,只要是能刺激到嚴敘,能帶給他所有深刻的印記。
“我一定是鬼迷心竅了。”柯西寧心道。
這份鬼迷心竅和九年前的迷戀相較,不分上下。最大的區別是,柯西寧膽子更大了。
嚴敘果然被冰得倒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生氣,從毛衣外頭拉住柯西寧的手,斂下眉眼間的溫色,語氣稍顯嚴厲:“手那麼冷,你穿了多少衣服?”
柯西寧悶聲搖了搖頭。他低下頭,從裏到外數給嚴敘看他穿的衣物。羽絨服和厚毛衣,秋衣和秋褲,還貼了暖寶寶。這穿得真不算少,放在陰冷的南方還是氣溫較低的北方,都不算少。
嚴敘本想像往常在微信和短信裏一樣勸柯西寧,冬日裏一定要多穿幾件,不要只顧偶像包袱。可見此狀況,他這話是怎麼也說不出口了。之後,他就只顧盯著柯西寧笑。
柯西寧解釋說:“外頭這風很大的。”
嚴敘拖長音地嗯了一聲,仍然悶笑。
柯西寧又道:“今天特別冷。”
“對。”
柯西寧搜腸刮肚,還是找不出理由解釋自己穿成熊似的怎麼還是那麼怕冷。面對著嚴敘這不帶惡意的笑,他鎮定自若地說道:“我想……我應該是年紀大了。比以前怕冷了。”
嚴敘走到柯西寧面前,揉了下他的頭髮,說道:“總之你記得多穿一點就好。”
柯西寧嗯了一聲,快速地跳過這個話題,看了眼小火慢燉的砂鍋,誠心求解釋:“你都燉了那麼久了,還沒有好嗎?”
“也沒多久。”嚴敘語氣平靜地說道,“這是第二鍋。上一個燉得不好,被我扔了。”
柯西寧問:“怎麼個不好吃?”
“太鹹。”
柯西寧可惜道:“我教你。下次做鹹了你就多澆點水兌,這樣鹹味就淡了。”
嚴敍說:“那這樣做出來,都是你以前那些黑暗料理。”
柯西寧不服道:“我做的怎麼就黑暗料理了?每次你還不是都把它們吃下去,一點都不剩的。”
嚴敘無聲地瞥了眼柯西寧。
柯西寧心虛道:“怎麼了?”
“西寧。”嚴敘煞有介事地說道,“幸虧那些菜都是你做的,否則我不會吃第二口。”
柯西寧聽不出這是褒還是貶,總之心裏徘徊著一種不爽但這畢竟是事實嚴敘似乎說得也沒錯的強烈情緒。
阿傑說得不對。這嚴敘哪里有一點想他的跡象,還不是在家裏過得很好,日子也有聲有色的。只不過是從嚴影帝的角色換成嚴姓家庭煮夫而已。柯西寧索性不打擾煮夫,坐到客廳的沙發裏玩手機。
嚴敘洗了洗手,沉默地走到柯西寧身邊。他緩緩蹲下來,負荊請罪道:“剛才都是我開玩笑,你不要當真。”柯西寧那些菜,算不上美味佳餚,但遠遠還夠不上黑暗料理的份。
柯西寧如實說:“我沒有生氣。”
“嗯,我知道。”
柯西寧居高臨下地盯著嚴敘那張雲淡風輕的臉。他沒有不開心,只是在想,嚴敘究竟什麼時候會失控。
他皺著眉,輕聲說道:“嚴敘,我很想你。你呢?”
“我也很想你。”
柯西寧說:“我明天就要飛回S城了。”
嚴敘聞言身體稍微一滯。這是他沒有想到的,嚴敘以為柯西寧這一次回來,至少會再住個一周左右,結果竟然只回來一晚上的時間。
“西寧。”
“嗯?”
“你低一下頭。”
柯西寧不解,但還是依照著嚴敍說的做。
嚴敘不由分手地按住他的後腦勺,半強迫地和愛人接吻。這吻一點招呼都沒打,柯西寧猝不及防,懵了好一會兒。沒過多久,半強迫變成擁吻。
舌尖互相挑逗和嬉戲。
柯西寧舒服得閉起了眼,兩人吻得難捨難分。
嚴敘隨手抓起放在茶几上的空調遙控器,把溫度往上調高了許多,便不管不顧地扒去身下人那些厚重的衣物。只有在這種時候,他真的有點嫌柯西寧穿得太多。
沙發傳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熱浪拂過臉頰,彷彿身處火爐之中。半個小時前他還覺得冷,惡作劇般把凍得發紫的雙手貼住愛人的皮膚取暖,如今他燙得只想逃離出去。可惜某人的雙手卻如同鐵鎖一般,牢牢地抓住他不放。
空氣似甜似鹹,濕度和溫度極高,猶如身處熱帶雨林之中,耳邊似乎有雨水和風打在芭蕉葉上的沙沙聲。幻覺消散,柯西寧覺察到這聲音來自上方。
某人的喘息聲。
嚴敘伏在他身上,情至深處,他皺起好看的眉峰,鬢髮和臉頰被汗沾濕,更添肉欲的性感。柯西寧很喜歡看嚴敘在床上的表情。這和平時的他很不一樣,偶爾還會說幾句不上大雅之堂的葷話刺激柯西寧。要知道這種話嚴敘從未在平常說過。
小別勝新婚。一旦有人主動打開關卡,就再難合上。他們從沙發滾到床上,說好的去浴室洗漱,結果共浴互幫互助擦沐浴露時又來了一發。柯西寧疲憊到極致,可嚴敘還是精力充沛的模樣。
柯西寧的靈魂幾乎出竅,在天堂和地獄之間周轉。一會兒彷彿身處軟綿綿的雲朵中,舒服得眯起雙眼,一會兒又像是在坐跳樓機,心臟直線下墜,極度害怕死在這一刻。
嚴敘興致不散,竟然抱著他去廚房,還想去流理台嘗試。
他從背後緊緊地貼住柯西寧。
柯西寧難耐地扶住冰冷的大理石台板,低頭的那一瞬間,喉結上下滾動。
嚴敘親吻著他的左耳,從側邊觸碰到柯西寧柔軟的嘴唇。柯西寧主動回吻,再度吻得熱火朝天。
唇分,柯西寧嗓音沙啞,還是不屈不撓地問道:“鍋裏燉的湯呢?”
嚴敘哪里還管鍋裏燉得怎麼樣。
“不知道。”
柯西寧勉強鎮定下來,硬著頭皮推拒著:“你還是去看看吧。”
“不想看。”嚴敘一下又一下地親吻著柯西寧的眼睛,“隨便它,我只想看你。”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柯西寧還能說什麼。他想看嚴敘失控的模樣,結果竟然失控成這樣。
也不知過了許久,熱意終於像海浪一般逐漸退散。
淩晨一點。嚴敘只穿著一條鬆鬆垮垮的睡褲,袒露著上身,背後是一道道緋紅的抓痕,可想而知戰況的激烈。他再度倒掉燉鍋裏煮著的豬腳,去廚房簡單地下了兩碗番茄雞蛋面。
柯西寧則去臥室尋找傷疤膏。
這次他沒控制好力度,抓得太用力了。之前他就在新家備了一份膏藥,不知放在哪個角落。臥室沒有,他就去書房找。書房也沒有,抽屜裏空蕩蕩的,只有一份裝在透明檔夾裏的檔。
……有關一個三歲男孩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