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貝克街.avi

　　「送」走了Mycroft，搞定了Scott，Sherlock這才慢悠悠地躺回床上。儘管和John已經同居了幾年，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當然在Sherlock的意識裡根本沒什麼是不該發生的——全部都發生了，但是他們真正同床的時間卻少得可憐。

　　一方面是出於醫生那完全無法被理解的——再次強調，只有Sherlock這麼認為——羞澀，另一方面，還是因為兩個人的生活極度無規律，常年奔波在倫敦的街頭。

　　這麼算來空閒的時間其實也不多，Sherlock開始思考為什麼自己總是在無聊在哀歎犯罪分子的無聊在感歎無事可做了。當然，自從和John在一起之後，他這樣無所事事的時間就更少了。

　　不過，Sherlock絕對不會承認這一點。

　　轉頭看著同居人在柔和的光芒下安靜的睡顏，Sherlock的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這個世界上能在他身邊像John這樣熟睡的與其說屈指可數，不如說僅他一人。Sherlock知道自己有多麼不招人喜歡，但他並不在乎。

　　不過幸運的是，就算是這樣一個連上帝都不願意接待的Sherlock，也在人類世界裡遇到一個欣賞他包容他支持他幫助他的人。

　　「Sherlock？」雖然很累也很困，但軍醫還是在對方靠近的瞬間意識到了。他動了動，然後呢喃著睜開眼睛，淺色的睫毛撲閃個不停。

　　Sherlock覺得John應該慶倖自己在這方面沒有強迫症，不然這個時候第一反應不是關燈，而是去拿工具把他的睫毛全部拔光——上帝保佑，就算有強迫症的人這個時候也不會想到要給醫生扒睫毛。

　　「你的眼睫毛很奇怪。」觀察力驚人的偵探盯著他的睫毛道，有些不滿的語氣就像是在糾結為什麼自己現在才發現這點。

　　「你不睡覺研究這個幹嗎？」困頓到不行的醫生轉了個身，他往下縮了縮，讓被子的陰影蓋住眼睛，「求你了Sherlock，讓我安靜睡會兒吧，我很累。」他的聲線和平常差別不大，只是嗓子有些嘶啞，在安靜的夜裡帶著點誘人的味道，雖然他本人完全無此想法。

　　Sherlock回想起剛剛兩人絲毫不知節制為何物的床上運動，把人累成這個樣子他當然也要負一定責任。但完全不內疚的Sherlock只是伸手搭在John的肩膀上：「你真的當過軍人麼？」

　　「每次做完都要問，你煩不煩？」John有些不耐煩，不過睡意濃濃的聲音完全沒有發揮它原本的殺傷力。「再說話我就把你踹下去。」

　　「Jo-……」

　　「砰！」

　　Sherlock坐在地上揉著自己的肩膀，John居然真的把他踹下來了。而且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好像有什麼不對……Sherlock忽然意識到為什麼在他的記憶裡和John同床的次數這麼少了，都是John把他弄下來的！

　　儘管前一天累得不行，但早上John還是很早就起床了。221B不大不小，他和Sherlock住下來剛剛好。

　　很多人問過他為什麼不和Sherlock搬出去，包括Mycroft，警長先生以及他的姐姐，John都沒辦法給出明確的回答。不管Sherlock的態度如何，搬出去這種事，Hudson夫人一定會……大概不會多麼反對，但也正因為這樣，才不能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裡。

　　儘管Hudson夫人本人也經常戲言要Sherlock和John搬出去，理由是他們太吵了，經常折騰地一整條街都能聽見。

　　Hudson夫人端了早餐上來，她的語調聽上去輕鬆愉快，看上去氣色不錯。

　　「John，昨天夜晚還愉快麼？」

　　「啊哈？」不明所以的醫生正在用拇指和食指按壓兩眼之間的穴位，今天起床時的感覺真的是糟透了。

　　Hudson夫人的表情將她的心理活動完美無缺地表達出來：「你不用害羞，還有也不要太縱容Sherlock了。」

　　John依舊沒有聽出Hudson夫人的暗示，他的表情有點糾結。但桌子上擺著他最喜歡的食物，他真的餓了。半夜的時候Sherlock那個混蛋把他的能量消耗地所剩無幾，而且還騷擾他睡覺。

　　「好了，Hudson夫人。」Sherlock穿著他的睡衣從另一間房間裡走出來，他看上去精神抖擻，和他的同居人完全是兩個樣子。「謝謝你送早餐過來，現在請你下去吧。」

　　「要來點上午茶麼？」Hudson夫人拿著盤子一邊被偵探推著往外走一邊回頭問道。

　　「不，不用了。」Sherlock關上門，他轉過身，拍了拍手，對John露出一個極為怪異的笑容：「Hudson夫人沒有對你說什麼吧，John？」

　　「我可不是你們的保姆，Sherlock！」Hudson夫人在門外喊道。

　　專注於自己食物的John抬起頭看了Sherlock一眼，手中的餐刀隨著他的手勢動起來：「不不，她說了。」

　　偵探的神情在那麼一瞬間有點可笑，就像臉上的皮被人扯住了一樣：「是嗎？」

　　「她說她不是你的保姆，Sherlock。」John繼續把注意力放在他的早餐上。

　　偵探鬆了一口氣。他在桌子前坐下來，盤子下面放的是一些過期的報紙。兩個大男人住的房間有多混亂可想而知，雖然John隔一段時間就會收拾，但依舊改變不了不出三天這裡就會在各種角落堆滿各種資料的和道具的現實。

　　而且最近兩天John都沒有收拾。

　　「你要出門麼？」Sherlock吃著自己的那份早餐，忽然道。

　　John的動作頓了頓，不過他還是把嘴裡的飯菜咽了下去。他抬頭看了眼Sherlock，對方鉑藍色的眼睛正盯著他。John低下頭：「嗯，我想去看看Mary。」

　　說到這裡John有些食不知味了。

　　Sherlock不在的那兩年他至少每個月會去一次墓地，閑下來的時候去的更多。儘管他開始了新的生活，遇見了更好相處的人。他甚至不忍再踏進貝克街，更別說221B，他們曾經的家。但他卻一次次地去看Sherlock。

　　但是Mary離世後，他去看她的次數卻屈指可數。

　　在別人看來，Watson醫生每年都會去看曾經的女友，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但只有John知道，他只是為了彌補內心的愧疚。

　　雖然Mary早就不在意了。病逝之前的兩個月，John和Sherlock所有的時間都在她的病房裡度過。

　　她最後看見的，是Sherlock講一個不好笑的笑話，John在他背後使小動作，而他還要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但這個畫面挺搞笑的，Mary就露出了笑容，接著她的眼睛就永遠地閉上了。

　　站在墓碑前的時候，John的心情出奇的平靜。最初的悲痛過去後，John來看Mary的時候一直很平靜。

　　他不止一次想起自己當初站在Sherlock的墓碑前，希望他再給他一個奇跡。希望他活過來，回到自己身邊。

　　然而在Mary的面前，他卻希望她能夠擁有快樂，安詳，和幸福。只是再也用不上「我們」這樣親密的字眼了。

　　今天是Mary的忌日，John並不指望Sherlock也能來，偵探說話一向不好聽，就算在逝者面前，誰知道他會說出什麼樣的臺詞呢？

　　灰濛濛的天空下一開始只是飄著毛毛細雨，後來變成淅瀝淅瀝的小雨。John的外套上都黏著水珠，他看著光滑的墓碑上的優美的文字，輕聲道：「下雨了，我得回去了。Mary，下次見。」

　　冒雨走出墓園的時候，John意外地看見穿著風衣撐著傘的Sherlock。

　　看見他走下來，Sherlock露出誇張的驚喜的表情：「真巧啊，John。」

　　「什麼真巧？」John覺得自己那點抑鬱的心情被這個笨蛋攪得只剩下莫名其妙了，「你在這裡做什麼，Sherlock？」

　　「噢你說這個，有個委託，幫一個強迫症患者找她的寵物狗，我跟著線索就找到這裡了。」Sherlock四下看。

　　John自覺地走到傘下，他抬起頭看了Sherlock一眼：「一個委託，嗯哈，找寵物狗的委託。」

　　「是的，找寵物狗的委託。」Sherlock轉過頭不看他，「真是個無趣的委託，我們回去吧。」

　　「無趣的委託。」John沒有拆穿他，只是重複著他的某些臺詞。他儘量讓自己的唇角不上揚：「嗯，回去吧。」

　　Sherlock看了眼傘下的醫生，對方的反應真的有點在意料之外。如果說這世界上還有哪個人的情緒不在Sherlock的預料之內，這個人必然是John．H．Watson無誤。

　　Sherlock還記得那個陰天，倫敦總是這樣陰沉。那顯然是極為平常的一天，他也沒有遇見超自然的靈異現象。但他就是這麼和John．H．Watson相遇了。

　　完全是對待其他人的態度，Sherlock一開始也沒太上心。直到對方誇獎了他的推理，哪怕他把人從頭到腳能說的不方便說的全部說了出來，但醫生卻對他心生敬佩，可能還有點尷尬，但那有什麼要緊的呢？

　　談不上浪漫的相識，算不上幸福的生活，但是他們就這麼一起走了過來。

　　Scott曾說過，看Sherlock完全是第一眼驚豔，他卓越，優秀，英俊，聰明，並且知識淵博。但相處下來就知道Sherlock就是個一身是刺並且喜歡紮人的混蛋。看John則更需要用心，他專業，溫柔，耐心，善良，並且寬容大度。而這些需要時間來慢慢體會，Sherlock最幸運的地方就在於他擁有別人都沒有的時間——和醫生在一起的時間。

　　Sherlock從來不指望時間去證明什麼或改變什麼。

　　他們之間不需要時間證明。

　　他們同樣無法被時間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