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棋如人生

　　吻，還是不吻，這是一個問題。

　　Reid必須得承認，作為一個美國人而言，他的確是有些內向。但是這也不是什麼難以原諒的缺點，而且也不會給別人帶來多大麻煩。對工作一直沒什麼影響，對自己的生活也沒有多大影響，Reid也就一直沒嘗試去改變這一點。

　　不過現在他的人生哲學受到了極大的挑戰，他的男朋友，正在強人所難地要求自己吻他。

　　想想他那個笑容Reid就覺得真想在他嘴唇上狠狠咬一口，可是望著Scott乾淨的笑臉他又覺得自己下不了口。

　　Reid糾結了兩分鐘，最後心一橫還是決定把面子和裡子這樣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暫時放在一邊。——誰讓這個人是Scott呢，

　　不過Reid拽著人的衣領讓他湊到自己面前把唇遞上去的時候嚇一跳的反而是Scott，方向盤在他手中不受控制地滑了個大圈沖向路邊的扶欄，Scott在分心的下一瞬間就不得不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失控的航向上。他毫不溫柔地對待著新買的越野車，貼著Reid的唇卻捨不得用半分力氣。

　　好在這不是川流不息的市區，前後的車輛屈指可數，可能出現的麻煩統統都被避免了。只是一輛敞篷跑車經過兩人時，坐在右邊的小青年毫不掩飾自己憤怒地比了個中指，還喊了一聲「死基佬」。

　　Reid與Scott恍若未覺。

　　一邊享受著Reid的親吻，Scott有條不紊地換擋，減速，他將車停在路邊。發動機還在堅持不懈地運轉，引擎的聲音就像是流暢的音樂，將Reid細碎的呻吟聲全部淹沒。

　　最後分開的時候Reid看了Scott一眼，氣息還有些混亂地坐了回去。他什麼也沒說，微紅的臉頰與起伏的胸膛洩露了他此刻的情緒。

　　Scott的指尖有些戀戀不捨地離開了他柔軟的頭髮：「我要離不開你了，Reid。」

　　「那就別離開。」Reid悶悶地道。

　　說出這種話對內斂的小天才來說絕對算得上一個巨大的跨越。Scott愣了愣，隨即彎起唇角：「永遠在你左右。」

　　圖書館裡人不多，比起嚴肅古典的圖書館，電子閱覽器顯然更受學生們的歡迎。

　　Reid已經和工作人員熟識，但Scott卻是第一次來。

　　「朋友？」將兩張借閱卡遞給Reid，鼻子兩側有幾顆雀斑的圖書管理員問道。

　　Reid看了Scott一眼，有些牽強地露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

　　倒是Scott，從Reid手裡拿過自己那張借閱卡的時候，對人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謝謝。」

　　「不客氣。」Scott的笑容得到了同樣的回報。

　　兩個人在圖書館中間坐下來，四周都是暗色的書架，木質的樓梯盤旋連接著兩邊，二樓上有幾位年長的教授悠閒地夾著書踱步而過。

　　陽光從側面的窗子裡照進來，金色的光芒有點像童話裡的描述，但卻因為周遭略有些混亂的佈置而顯得更加歷史悠久。

　　Reid本來以為自己很難靜下心來，但他發現自己卻相當集中。Scott就坐在他對面，但是兩個人沒有對視，也沒有交談，而是各自看著自己需要的東西。就像有什麼分別包裹著兩人，也有什麼將兩人包裹起來同外界隔絕，他們彼此孤立，卻也是同一個整體。

　　一天結束的異常地快，等Reid揉著脖子從書山裡直起腰的時候，Scott已經趴在對面睡著了。陽光早已經溜到其他地方，在這個有些狹窄有些混亂也有些昏暗的空間裡，他金色的頭髮有點像太陽，柔軟地搭在手臂上。Reid原本不相信頭髮的柔軟度和性格有關係，這是毫無科學根據的，但是看著眼前的Scott他卻忽然有點想相信了。

　　像他這麼溫柔的人，頭髮是軟的也是理所當然的。

　　盯著Scott安靜的睡顏看了半天，Reid才彎著唇角戳了戳他的手臂：「Scott，醒醒。」

　　Reid聲音不大，這是在圖書館裡面，大聲喧嘩本來就是十分不禮貌的。

　　不過Scott的睫毛掙扎著晃了晃，最後還是上睫毛與下睫毛艱難地分開。他的手放在旁邊的兩本書上，起來時一不小心就把它們打到一邊，向地上墜去。

　　Reid下意識就要去接，卻看見Scott從旁邊伸出腳，兩本書穩穩當當地落在他的踝關節上。他打了個哈欠，彎著腰從一邊把書撿上來。又用手擦掉了眼角的生理鹽水，他把書放在桌子上，然後看向Reid，接著就露出了一個毫無防備的笑臉。

　　看得Reid的心都要化了。

　　戀愛真的是太可怕了……明白過來自己在想什麼的Reid暗自扶額。

　　兩人出去的時候管理員笑著道：「原本還以為兩位關係不好，不過看來我是多慮了。」

　　「……啊？」剛剛睡醒的Scott慢半拍地看著他，Reid卻什麼也沒說，只是露出一個笑容。

　　Scott很清楚那不是職業化的笑容，Reid和這個人的溝通向來如此。抬眼又看了這個人一眼，Scott忽然一個激靈，徹底地清醒過來。

　　早過了午飯的時間，現在大約是下午四點，吃晚飯也太早了。

　　初秋的陽光像是一層薄紗，晃得人的情緒都漂浮起來。

　　當然Scott和Reid都處於一種不正常的冷靜狀態，Reid大半的心思都在他的課題上，而Scott的注意力基本在那個圖書管理員身上。

　　作為一個實力媲美于特種兵的類似于傭兵這樣的人，Scott很清楚那個管理員身上的氣息絕不會是一個普通大學生會有的。他胸前掛著的那個名牌上寫著他的名字叫什麼來著，Scott眯起眼睛，Mike，美國人真喜歡這個名字。

　　不過暫且這麼稱呼他也沒什麼。

　　直覺告訴Scott，這個人和Eve有關係。而他們之間的連接點就是Reid。不過他們到底是怎麼聯繫上的呢？

　　「回去麼，Scott？」走到校門口的時候，Reid轉頭問身邊一直沉默的人。

　　Scott看了他一眼，笑容自然地泛起：「先去超市買點兒食材？冰箱裡的存貨快用完了。」

　　「嗯好。」Reid點了下頭，「說到這個我一直很好奇，你冰箱裡的食材到底都是在什麼時候補充的啊？一副用之不盡取之不竭的架勢，我從來沒有見過你的冰箱空過。」

　　Scott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以為是多啦A夢的萬能口袋麼？當然是你不在的時候去買的啊。」

　　一陣風吹過，Reid吸了吸鼻子：「為什麼都是我不在的時候？」

　　「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Scott拉過他微涼的手塞進自己的外套口袋裡。

　　「唔，先說假話吧。」Reid想了想道，「讓我有點時間做心理建設。」

　　「假話啊，那就是因為我想多陪陪你，你在的時候我捨不得離開我的房間。」Scott的語氣和眼神都特別真誠，完全看不出這是假話。

　　Reid失笑：「那真話呢？」

　　「照顧你的時候走不開，Reid你這個問題兒童實在太讓人頭疼了。」Scott半真半假地笑了笑，他說著抱怨的話，語氣卻是滿滿的寵溺。

　　Reid卻一本正經地看著他：「哪有那麼麻煩？」

　　「我要監督你吃飯不挑食，飯後不要做些不良運動，還要讓你按時睡覺早點起床，你的生物鐘真的太難校準了。」Scott認真地數起來，「我覺得我都要快從一個私家偵探變成你的私人醫生了，雖說我挺樂意的。」

　　Scott這麼一說，Reid才意識到似乎真的是那樣。而且托Scott的福，他最近的健康狀況真的好了許多，不僅是生理上的，還有心理上的。

　　「那我可要好好感謝你。」Reid笑道。

　　「道謝的話就免了，反正你都對我以身相許了還能拿什麼來感謝我？」Scott笑，握著Reid的手微微用力，「雖然很多心理上的問題還得自己解決，但是有個好身體讓想事情的力氣都多起來，所以Reid，你平時也多注意下自己的健康狀況，我畢竟不是你，再怎麼細心也很難做到面面俱到。」

　　Reid有些搞不清Scott為什麼要說這些了，不過他也不喜歡依賴別人，Scott都這麼說了他只是點頭答應。

　　Scott看著他在陽光發亮的頭髮梢，眼裡閃爍的光芒像是暗夜星辰的微笑，然而再明亮的恒心也因為太過遙遠，抵抗不了廣袤時空的阻擋。

　　他知道自己現在這種心情挺可笑的，惴惴不安，看著未來也是一片灰濛濛的。但這是不可避免的，和Reid不同，Scott沒有國家機關的保障；也和殺手不同，Scott是否能收手與他本身的意志無關。

　　在遇見Reid以前，他的生活大抵是白色的，放眼望去全部都是白色的，因此就算他在任務中犧牲然後被悄悄火化從此被從這個社會抹去存在的痕跡，也不會有人在意。但是遇見Reid以後……這個小笨蛋大概會傷心好一陣子吧，然後在他同伴的扶持中站起來。

　　但就算是那樣短暫的灰色時光，他也不想讓Reid遇到。

　　不僅僅是出於喜歡這麼簡單的感情，Reid更像是Scott對渴望的生活的一種真實的寫照。他寧願毀滅自己，也不願意破壞Reid的人生。

　　不過這種情緒，大概是Reid無法理解的吧。就連Scott自己都有點理解不了，不過沒關係，這並不影響他們一起走下去。

　　「Scott，我覺得你今天不太對勁。」下車後，Reid忽然道。

　　「怎麼？」Scott拔出車鑰匙的動作慢了半拍，他扭頭看向Reid。

　　Reid咬了咬唇：「你後悔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