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孩子
玉薌樓
夜秉紅燭,紗帳落半。院前的幾株純白的花,被月光投影,閃爍著暈光。樹蔭颯颯,斑駁影跡打在房簷與院牆上,透過半掩的窗,隨著月光落入屋子裡。
書桌上的人還在看著自己面前的帳簿,一手提著毛筆,一手撥弄算盤。目光時而有些迷離與暗淡。幾經下來都連續打了幾個哈哈。睏意像潮水般時而遞接而來。
從窗子望下去,可以看見院牆外面有一個身穿蓑衣的人急步沿著小道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咚咚咚……」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瞬間敲去裡面的人的睡意。她抬了抬眼皮,淡淡開口:「誰?」
門外的人停下拍打聲,低啞的聲音傳進屋子裡:「於憐姑娘,出事了。」
於憐頓住手上的動作,將剛沾上字跡的毛筆提了起來,放到筆枕上。起身時把身後的圈椅往後挪了半步。這才走到門口將房門打開。
眼前的人一身淡紫色以上,中裙上繡著栩栩如生的芍藥花。十分美麗。女人已是半老徐娘,在脂粉之下,依舊是風韻猶存,我見猶憐。臉上掛著擔心,惶惶恐恐向開門的人欠身。
「姑娘,孟小少爺出事了。」
於憐眉目隨之跳動,問道:「怎麼回事?」
女人猶豫了許久,才悄聲對她說了一番。而後於憐直直的僵硬在了原地。
馬車連續趕了,中途中姜雲妨體力不支,靠著車壁假寐了片刻。再次睜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辰時。車子還在顛簸之中,一旁的劉小二似乎很是擔心,盯著濃烈的黑眼圈,已經未眠。狹小的眼睛裡可見明顯的紅血絲。
「老爺,還是休息一會吧。我們到了下一刻城鎮停留一日。」
劉小二起了精神,紅著眼瞪著她,咬牙切齒:「為什麼要停留?」
她不緊不慢的解釋:「怕是那群人帶著老夫人到了下一個城鎮,我們自然是要停留下來尋找老夫人。」
劉小二的神色緩和了許多,無奈搖了搖頭:「擔心了,都糊塗了。那就聽你的。」
姜雲妨額首,掀開一旁的窗簾,眼下是一道深深的鴻溝,下面樹木成陰,雜草茂盛。
她伸出半個腦袋去瞧,他們現在正在一個懸崖之上,而在不遠處的一個山溝中正好是個城鎮。看規模雖然不大,房屋密集,也很是繁華。
蒼穹之上染上了不止陽色,還有少許似紫似藍。美極了。
差不多辰時正,眾人來到了城鎮之中,這是距離洛陽有二百公里左右的烽文城。本土百姓十分熱情,自始以來相處其樂融融。
入了城門時,街道上已經有不少人開始忙作了起來。小販叫賣,百姓早作除農。
劉小二帶著眾人現在一個客棧住下,今日白天一整天都用時間去打聽老母親的下落。
眾人把東西放置好了之後,再吃了些早膳,才四下分散尋找。姜雲妨自然是跟著劉小二一起,打算從城西找起。
雖然方法是笨了點,一個接一個人的詢問,找了整整一個上午都沒有任何消息。中午用午膳的時候,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給劉小二的答案也是沒有找到老夫人的任何下落。
劉小二發了一陣脾氣之後,決定在下午離開這個地方,去下一刻地方。
姜雲妨在午膳上退了出去,帶了些人為劉小二接下來的行程準備乾糧和必要的東西。
出了客棧之後,她交給自己身後跟著的一些人一人一些銀兩,吩咐他們四下分散去買需要的東西。而自己也是一個人往另一個方向而去。
徑直走到了一座石橋之上,河道兩岸早已無葉的柳樹還垂著光禿禿的柳絮在江水中打滾。
下了石橋可見一位灰藍色衣裳的男子站在那裡,那男子模樣倒是普通,帶著儒雅的氛圍。腰間掛著環形玉珮玉珮右下角有一個類似於梅花的紅色痕跡。他似乎是望著江水中戲耍的鴛鴦出神。
姜雲妨一步一步走下石階,來到他身側,壓低了聲音問道:「人什麼時候來?」
那男子神色並未動容,淡淡回答:「已經快馬加鞭的趕去了。估計明日便到了。」
姜雲妨嗯了一聲,準備離開。那男子又開口了:「為了以防萬一,小姐儘量讓劉小二的隊伍慢點到那個地方。」
她嗯了一聲。像是方才並沒有與這個男子說話一般,徑直走了過去,才走了沒幾步的時候,前方一個擺賣鋪旁,正好有一個婦人抱著一個粉嘟嘟的小孩子在那裡買。那婦人整個腦袋都被方巾包裹著,看不清容貌。
「孩子?」姜雲妨暗暗嘀咕一聲,沒有多在意,只是不知不覺中想到了守生。還是徑直走了過去,正要與那婦人擦肩而過的時候,那懷抱中的孩子彷彿看到了什麼,突然張開小小的兩隻手在空中虛抓了幾把。
嘴裡發出含含糊糊的哇哇聲,裹在襁褓中的手伸出來之後那脖子上銀色的長命鎖瞬間暴露在空氣之中。
「哎呀,別鬧,馬上就好了。」婦人輕笑一聲,接過老闆遞過來的,並抱著懷裡的孩子哄弄著。順手將孩子露出來的小手塞回去,並把那長命鎖也塞回襁褓之中。
姜雲妨怔在原地,目不轉睛的看著那孩子的長壽鎖被塞回襁褓之中。心下恍恍惚惚半天。世上有這麼巧的事?守生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長壽鎖。
待反應過來時,那婦人已經帶著孩子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了視野之中。
「唉,小夥子,你買東西嗎?」賣的老闆叫喚了她一聲,姜雲妨才回過神來。頗為歉意的對著他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不買。」
話落,轉身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許是巧合罷了,畢竟守生孩子玉薌樓,有於憐她們,守生會平平安安的。
於未時三刻,劉小二的人繼續前往,去往下一個城鎮的路途中將要跨過一道高聳的山峰,那山峰的山腳下則是的森林,森林不是很大,不至於迷路。
走了半多個時辰,已經把這片森林走了大半,前方不遠處傳來溪水嘩啦啦的聲音,想必是有一條小河。
劉小二等人很快便來到了那邊,果然看見了諾大一片河流,河水清澈見底,左上方還有一片高聳的瀑布,水流嘩啦啦而下,遠遠閃著白光。
「怎麼了?」劉員外坐在轎子裡發現馬車沒有繼續前進,因而從轎子裡掀開車簾,向外探出頭去。
「老爺,前方有條河,小的們去找找有沒有別的地方可以通過去。」外面的馬伕朗聲回答他的話。
與此同時,劉員外也看見了車前這一大片河流。應了聲,放下簾子。
姜雲妨在身旁琢磨著他陰晴不定的臉色,擰了擰唇,抱拳:「老爺,小的也下去找找,人多找的快。」
劉員外點頭,姜雲妨這才從上方跳下馬車。
繞著河道一路往下游尋找,才走了沒幾步,便看見這河岸上有一處凹痕,那痕跡不是很明顯,被淺草蓋了許多。
只是淡淡的掃了一眼,嘴角不由自主的浮上一抹柔和的笑容。
正在此時,耳邊傳來一聲鳥叫聲,十分尖銳,但是聲音很小,有一下沒一下的叫喚著。等到第四聲落下之後,便沒了聲音。
姜雲妨瞪了瞪眼簾,瞧著自己身側幽深的森林,趁著劉小二的人沒注意,迅速鑽入身邊的灌木叢中。嬌小的身子消失的無影無蹤。
從擁擠的大樹中間穿過去,前面有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十分隱秘。姜雲妨掙紮著從狹小的大樹中間擠了出去,踉蹌一番之後,才穩穩地站在空地上。瞧著四周無人。
「出來,」聲音不大不小,而她身後的大樹突然搖晃了一下,伴隨著唰唰兩聲,一道黑影突然出現在她身後,熟悉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姜雲妨在下一刻被人從後環抱在那人懷裡。
「你……」姜雲妨大驚,連忙掙扎,那人的下巴卻她肩膀上,微冷的氣息呼在她耳邊。
「是我!」
姜雲妨這才停下了掙扎,又覺得不對。自己為什麼知道是他就任由他抱著了?想到這點又連忙抓了抓那環抱著自己脖子的雙臂。卻堅如鐵臂,紋絲不動,姜雲妨算是放棄了。
「你聽著,接下來我說的可能你接,但是你要相信還有我在,我是不會讓那種事情成功的。」
他突然變得十分認真,在她身後,看不清容顏,但是也不難想像他此刻的表情。
「你說。」淡淡的語調。
「昨夜,玉薌樓失竊。守生……守生失蹤了。」
「什麼?」姜雲妨大驚,出口的驚呼聲被一隻手覆蓋,而變成低啞的含糊聲。
「你先別激動。現在有很多人都在找他的下落,有人確定是出了城。我們現在在城外,一定可以找到。」蕭容連忙安撫她的情緒。
懷裡的人卻不安與煩躁的掙紮了起來。無奈之下,他只能把雙臂收的更緊。怕這一放手,這個女子將會失去理智。
不想她聽見他那番話之後,突然鎮定了下來,疑惑問道:「當真是帶著守生出了城?」
蕭容在身後點了點頭,從後側面瞧著她黑白分明的眼中一閃而過的異樣情愫。
「難道是她?」她嘀嘀咕咕出聲,眼裡失了焦距,腦海中回想到在烽文城看到的那個孩子。當時她就有別樣的情愫,現在看來她是遇到了真正的孟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