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孟家最後一人
有孩子的人晚上睡覺是絕對不會熄燈的,因為孩子在晚上可能會怕黑,也可能會因為起夜而麻煩到母親,母親若是在這個時候丟下孩子去掌燈,會很不方便。
因而現在望去,唯一亮著燈的房間必定是有孩子的人家。
「你在這裡等我,若是便立刻給你抱回來,若不是,我們再去找下一個。」蕭容一邊說著一邊把掛在自己身上的姜雲妨的手抽下來,那女子明顯恍惚了下身子,臉色瞬間慘白。
他在心裡笑了笑,放下落下的時候,她還迫不及待的離開自己身邊,當看見是在樹上之後,就跟八爪魚一樣迅速掛在自己身上。
「你抱著樹幹,沒事的。」他將她緊握成拳的手安放在樹幹之上。讓她舒舒服服的坐在枝丫之上,抱著樹幹,這般便安全多了。
「不,不要……」蕭容將要鬆手的時候,姜雲妨小小的驚呼一聲,連忙再抓住他的手。
發覺自己的窘態,低下了頭。
「怎麼了?」蕭容望著緊緊抓著自己的小手出了神。腦海中莫名想起了前世,她吵吵嚷嚷的要他教她輕功,明明上房簷走高山都不怕,卻唯獨怕上樹,也是奇了。
「樹,會斷掉……」她小聲嘀咕了下。
前世的她也是這麼說的。據說在姜雲妨小的時候和自己兩個妹妹玩耍的時候,風箏掛在了樹枝上,身為長姐的她在兩個妹妹的起鬨下,爬上了高大的樹枝上取風箏。但是腳下踩著的吱呀突然斷裂,她從樹上摔了下來。差點被樹枝將眼睛戳瞎。
因而生了後怕,至此不敢上樹。
但是這棵樹年歲不小,很是粗狂,高大,這腳下的枝丫自然也是別樣的厚實,兩人在上方都不會斷掉,何況是她一個人。
蕭容反手回握她的手,像哄小孩子一樣輕輕拍著她的手背:「沒事,若是斷了,我一定會接住你!」
姜雲妨詫異抬頭,他的目光在弦月下閃閃發光,璨若星辰,更是勝過星辰。彷彿充滿了魔力,讓人心安,讓人無條件的相信他。
他手上的手鬆緩了力道。為了以防她返回,蕭容選擇快速離開。只有快速解決那件事,才能消除姜雲妨此時的恐懼。
然而他並不知道自己走後,姜雲妨也並沒有要挽留他的意思,而是靜靜地,靜靜地瞧著他消失的背影出了神。許久之後她才恍惚回神,捧著自己方才漏了半拍的心臟,臉頰由紅轉白。
等了沒一會,蕭容的身影快速落在樹枝之上,雖然如此,樹枝卻並未顫動一下。悄無聲息,恍如一縷輕煙。
看他兩手空空,姜雲妨也知道結果。不緊不慢的撐著樹幹站起身子。蕭容連忙過去接,卻見她起來的動作雖然僵硬卻還是安然起身。
「你怎麼……」不怕了?
「你不是說我掉下去了,你也會接住我的嗎?」所以她自然放心,不會害怕。就像小的時候,她多希望那個時候誰來接住她,她就不會摔的那麼慘,差一點便讓這雙眼沒了。
現在想來定是姜雲柔和姜雲芯故意支開所有人的。不然那般叫喚聲怎會有人沒聽見?
蕭容抿唇,沒有說話。眼裡一閃而過的奇異光芒,如同星辰中一閃即逝的流星,美的驚人。
「那去下一個地方吧。」蕭容向她伸出了手。久別多久了,多久了他們沒有這般信任過?此時此刻這個女子對自己敞開心扉了,他感到很高興啊!
後面連續不斷的找了許多地方,但是依舊尋找無果。
如今是第九家,緊緊抱著蕭容的姜雲妨都能感覺這個男人的心跳凌亂了起來,不止如此,那後背也是潤濕一片,被冷汗滲透。
「要不休息一會吧。」她想是自己太著急了,把蕭容逼迫的太緊。孟守生失蹤她會心疼,累到了蕭容她會覺得於心不忍啊!
「還有六家。」蕭容似乎在呢喃,並沒有迎合姜雲妨的話。揚起的下巴看起來有些急切。
姜雲妨不再說話,心裡被恐懼與憂慮所覆蓋。
又來到了了一家客棧,按照蕭容的線路來講,一般先是尋找客棧的。因為到這裡而來的婦女可能只是住宿罷了,並不是生活在這個地方。投親的話幾乎沒有可能。
這一次的落腳地是院牆上的房簷遠遠地看去,有幾個房間都是亮著火光的。
「這裡一共有兩個婦人,其中一個是跟隨家人一起來的。還有一個身邊也有許多人。」但是有哪些人他便不知道了。
姜雲妨額首:「帶我一起去。」
「唉?你在這等著就好了。」
「我不想等。」斬釘截鐵的接住他的話,語氣頗為重了點,她的臉埋在他胸膛處,看不清容貌。
她討厭一直等下去,在恐懼與期望中徘徊,只為了等待蕭容帶回來的結果。這種感覺很絕望也很恐懼。
緊緊纏繞著他的背部,力道也變得更大。
蕭容穩了片刻,剛才松開她腰間的手臂又重新纏了上去:「一起去。」低低落下這句話,腳尖輕點房簷,兩人迅速找了個亮著火光的窗口躥了進去。
待落下地面的時候,耳邊便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小寶寶乖乖,好好睡覺覺。明天便能看見爹爹了!」那女人的聲音十分柔和,語氣中有歡愉,但是隱隱能聽出她的無力。
她哽嚥了下,手掌覆蓋在床上酣睡的孩子小臉上,細細的摩擦,動作十分輕柔,眼眶紅了一圈,那眸子裡滿是淚光。
「苦命的孩子,剛一出聲便失去了家人,現在連唯一的爹爹都沒見到。老天不開眼啊,讓這麼個大善家就這樣沒了。」說著說著,情緒激動之下,竟然從眼眶中滾出了淚珠。她連忙抬起衣角擦拭著奪眶而出的水花。
床邊的屏風後面緊緊擁在一起的兩人眼前同時一亮,兩人面面相覷,眼中是驚異與期望。
蕭容向她比了個噤聲的動作,而後兩人就躲在屏風後面靜靜地聽下去。
「叩叩叩……」門板上傳來細微的敲門聲,很是輕柔。
婦人整理好情緒,吸了吸鼻子。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小丫鬟,雙手覆蓋在腹前,向她鞠了個躬:「方夫人,我家公子有請!」
婦人點了點頭,有些遲疑的看了眼床上的孩子。腳並沒有邁出去一步。
那小丫鬟似乎看出了她的擔憂,開口道:「方夫人放心,小少爺便留給奴婢照看,你放心去便是。公子就在隔壁,若這裡有什麼動靜你也能聽見!」
婦人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跨開了門檻,一邊向小丫鬟道謝:「那就麻煩你了!」
小丫鬟向她點頭,目送著她離去。這才鑽進屋子,把房門關上,坐在房間裡的凳子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看著大門。
蕭容這方自然知道是好機會,飛速衝了過去,將那小丫鬟一掌打暈,她一聲都來不及吭便軟塌塌的倒了下去。為了避免發出聲音,蕭容連忙接住她,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
而後轉身看向屏風,那裡哪還有姜雲妨的人影,人早已不知何時跑到了床邊,手直接伸到孩子的襁褓之中,從裡面掏出一塊銀色的長命鎖。
一晚上緊繃的容顏終於展開了笑顏。她強忍著喜悅,緊握著長命鎖,回頭看著蕭容笑,笑容純真,美的好像一朵雪蓮花。
笑容也由衷的高興,唇邊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翹楚。這是他這麼久來第一次看見姜雲妨這般美麗的笑容。
她抿了抿唇,眼眶裡浮現水珠子,卻沒有淌出來。緊握長命鎖的手掌有些泛紅,許是力道用得過大了。
蕭容向她點了點頭。姜雲妨知意,伸長了身子,準備去抱孩子,手剛剛觸碰到襁褓,門外便傳來婦人的聲音:「為什麼?為什麼我要在城外等著?我也想見少爺。」
這一聲讓屋子裡的兩人都聚精會神的聽著。
「方夫人,你不要著急,現在孟公子有些不方便,他剛剛失去了所有,若是你出現了必定會刺激到他,還是讓他先見見自己的兒子,緩衝下他的心情。」這聲音是另一個人發出的,十分清細,雖然有偽裝後的沉厚,但是依然掩蓋不了那份尖銳。是屬於女子該有的聲音。
「白公子我知道你與少爺關係要好,但是我是孟家唯一活下來的老奴,我必須得確定少爺現在的情況,不然我怎麼對得起夫人和老爺?對得起孟家的列祖列宗?」婦人的情緒十分激動。
從裡面看去,外面的兩個人影糾纏了起來。
裡面的姜雲妨還沒觸碰到襁褓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中,瞳孔擴大,眼裡失了焦距,暗淡無光。
那聲音她再熟悉不過,那不是別人,正是白瑾妍啊。
她知道了?知道守生的存在?知道守生是孟家唯一還活著的孩子?
她會怎麼做?斬草除根?
一系列可怕的想法都在她腦海中浮現。姜雲妨感覺自己進入鼻腔的氣息越來越少。恐懼了許久,聽外面的人繼續說話。
「方夫人,這件事你可以放一百個心。孟公子絕對沒事,只是受了點刺激。我們這還不是怕您見了他之後刺激到他嗎?所以希望您能理解我的一番心意,先把孩子交給我,待他好轉了,便接你回洛陽。」
姜雲妨猛然激動了起來,突然一個起身,剛要發音,蕭容迅速反應過來,猛然來到她面前,摀住她的嘴:「唔……」
讓她的前音化為嗚咽聲。外面也因為這細微的動靜停止了爭執聲,婦人連忙道出:「誰在屋裡?」而後帶著白瑾妍就準備衝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