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情如荼靡
辰時二刻,姜府大門口聽了一架轎子,蕭容的身影從裡面探了出來,他神色十分焦急,咧咧的闖入姜府之中。門口的人也不敢相攔。
待他走進院子裡時,正好撞見姜雲央迎面而來。
他臉色十分陰沉,手中緊緊攥著一紙信書,殺氣騰騰的樣子,作勢要衝進去。
姜雲央瞧著那眼神不對勁,連忙攔下他:「殿下,一大早上的,就上府來找雲妨?」
蕭容磨牙,從牙縫中兩個字:「對呀。」
而後沒有理會他,繼續往承歡閣而去。
姜雲央愈發覺得不對勁,連忙要攔下他,抓著他的手臂不讓人再繼續前進:「殿下,您怎麼了?這麼早,雲妨定是在屋子裡休息。你們還沒成親,闖進去不好吧?」
他就疑惑了,這蕭容怎麼突然失了分寸。
然而蕭容怒氣衝衝的甩開他的手,呵呵冷笑:「成親?還成親啊。這親還怎麼成?」他咆哮道。周身路過的丫鬟小廝紛紛震了震腳步。
也是嚇了姜雲央一跳,看見他那陰沉的模樣,一副要殺人的架勢,也不是像是裝出來的啊。這就奇了?
「殿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和雲妨不是說好了嗎?」他儘量放緩了聲音安撫暴跳如雷的蕭容。
蕭容死死的咬著牙關,將手裡緊攥的書信一把扔在地上,完全失了風度在信紙上狠狠地踩了兩腳:「什麼說好的,這擺明了就是耍人。什麼不食言,那這又是什麼?」
姜雲央心悸著盯著那被他的不成樣子的信紙,可以看見上面最醒目的幾行字:與君絕
提筆竟然還是姜雲妨。而其他的字跡可見也是斷斷續續的。但看著都不是什麼好話。差不多是要跟蕭容撇清關係的意思。
姜雲央瞪大了雙眼,十分不明:「這,這不應該啊。殿下你在這等等,我去問問雲妨。」說著便向承歡閣而去,那蕭容的身影卻先他一步衝進了承歡閣。也不管裡面是什麼景象,嘭的一聲打門。
而裡面正在照顧孩子的方嬸和橘子皆是一臉錯愕的盯著門口的人。
姜雲央尾隨而來,明顯看見屋子裡沒有姜雲妨的身影。身邊的人氣焰愈發的陰沉:「姜雲妨呢?」
橘子呆呆地回了三個字:「中蘭寺。」她可沒想過蕭容突然闖入承歡閣,還一副怒氣衝衝的樣子。這一大早上的。
姜雲央還沒來的及說什麼,那人就跟瘋了似的跑了出去。如疾風一般,攔都攔不住。
姜雲央哎呀一聲。橘子則是一臉茫然:「怎麼了嗎?」
卻看姜雲央也緊跟著去了。
姜雲妨和王氏用了早膳之後。王氏選擇和方丈聊上幾句,讓姜雲妨先四處逛逛,在之後去找她一起上香祈福。
她也應了,當走到前廳的時候,聽見裡面敲打木魚的聲音。莫名覺得十分祥和。當看到前院有一個高大的菩提樹時,心裡頗為感觸。那上面掛著無數個荷包,荷包上面聯繫著鮮紅的紅線。
荷包上面繡制著男男女女的名字,這是象徵著兩個相愛的人結了緣。
「施主,要求一簽嗎?」身邊傳來一個老和尚的聲音,那老和尚彎著直不起的腰,手中拿著掃帚在掃院子裡的積雪。
見她在這裡站了許久,便開口問了。
姜雲妨反應過來,笑了笑,但是並不知道在哪裡求,點了點頭,又尷尬的笑了笑搖頭。
老和尚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目光挪向那顆菩提樹的一旁,正好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桌子,桌子上擺放著紅色的線與竹筒,竹筒中正是求緣的簽。
他放下掃帚,抬起腳,跛著腳走過去,坐在桌子旁,將竹筒遞給她:「求一個吧。」
姜雲妨慼慼然,悸悸接過,捧在手心,閉上眼睛在菩提樹前祈禱了一陣。心裡滿是蕭容一個人的容顏,一個人的脾性。
耳邊傳來那老和尚的咕噥聲:「菩提花開一百年,花謝一百年,生生世世,緣與份相生相伴。」
那聲音好像有種別樣的魔力驅使著她。她晃了晃竹筒,從裡面跛出一隻紅籤,落在雪地裡,在雪地中十分的明顯。
老和尚撐著桌子起身,走了過去,撿起那根簽子再拿到自己的小桌子前,眯著眼睛端詳上面的字。
姜雲妨斂聲屏息,悄悄地把竹筒放回原處,目不轉睛的盯著他。
可是許久都不見得他說一句話。漸漸地讓她感到不安,不暇開口問道:「師傅,怎麼樣?」
許久之後,他總算是睜開了眼睛,泛黃的眼珠子裡夾雜著濃烈的哀愁,他輕聲嘆息著。瞧了瞧眼前的女子,搖了搖頭。
「恕老衲直言。這是下下籤。施主還是斷了這份情吧。」
姜雲妨滿懷期待的心情瞬間崩裂,不敢相信的後退兩步。口中呢喃:「不可能。」她自認為現在的她與蕭容一定是最相配的命格。為何這般?
老和尚見她不相信,將手中的簽子對給她看:「施主請看,這上面寫得,情絲難斷,傷人害己。若是施主執意不斷,定會害了你的心上人。若是老衲估計得沒錯,只怕是會害的他死無全屍。」
「怎麼可能,死無全屍?他不可能會有這種下場。」姜雲妨備受打擊,對著老和尚一陣咆哮之後,轉身跑開了。
他堂堂一個王爺,只有一個哥哥是陛下,那陛下對他很袒護的很。怎麼可能死無全屍?
跑了許久,姜雲妨撐著院子裡的一株梅樹氣喘吁吁,額頭冒著冷汗,整個人的胃都在翻騰,腦袋有些些暈眩。
想來昨日再加上,她莫不是也受了風寒?
「姜雲妨?」正在想著這些,身後驀然有人叫了她一聲。姜雲妨回首看去,那男子一身青色長衫,長發全數紮在腦後,換了一種風格,感覺整個人看起來都陽光了許多。
「真的是你啊。你在這幹什麼?」葉謙走過來,看她眼裡蒙上了霧氣,探了探她的額頭,嚇得收了手:「天啦,你都幹了什麼?這麼燙?」
姜雲妨推了推他,神情清醒的很。只是腦子忍不住眩暈:「我沒事。你怎麼在這?」
葉謙退後幾步,想要上前幫忙,也沒辦法。一個月裡他長高了不少,身子板卻還是清廋的不像話。
「我是陪楊小姐來寺院祈福的。」
姜雲妨歪了歪頭,腦海中飛速晃過一張臉:「雲崢?」
見他點頭。姜雲妨驀然笑了:「你陪她?」怎麼想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葉謙卻是點了點頭,姜雲妨這才相信了。沒有說什麼。葉謙似乎發覺她誤會了什麼,連忙開口要解釋:「你不要多想,前些日子楊小姐生了場大病,他父親找到我,給她治病,現在都是我寸步不離的跟著她。」
姜雲妨擺擺手,其實她根本什麼都沒想。只是還沉寂在剛才那老和尚說的話之中。難道她和蕭容真的不可能嗎?
她沒有說話,這邊的葉謙才感到十分尷尬。雖然擔心她的身體,但是她那拒人千里的氣勢又出來了,讓他不敢靠緊,只能看著她氣喘吁吁的側顏,一雙眸子帶著迷離,似乎在深思什麼。
「姜雲妨,其實上一次我是有話跟你說的。話說回來,這話早該跟你說了。」他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一臉心虛。
「什麼事?」姜雲妨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也提起心來聽。
他蹣跚許久之後,才斷斷續續的開口:「你還記得上一次蕭容傷了你哥哥之後,你讓我去看看蕭容的情況嗎?」
她點了點頭,記憶追溯到那個時候。也不是很久遠,一提就想起來了。但是是蕭容中了曼陀羅才會那樣的。
「其實那個時候我知道的並不只是他中了曼陀羅。而是……」他的話突然頓住了,當對上姜雲妨明亮的好比皓月的眸子時,他驚呆了。
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而是什麼?」姜雲妨愈發覺得他有些奇怪,繼續追問。
葉謙咬咬牙:「這是蕭容不讓我告訴你的。我自己也覺得不告訴你比較好。但是你們大概要成親了吧。我想你還是知道的好。」
「其實你應該有所察覺,蕭容的身體時而會冷的像塊冰一樣,可對?」
姜雲妨悸悸點頭,屏住了氣息聽他接下來的話。總感覺有不詳的預感。
果真啊:「其實他是中了一種極為罕見的毒,這毒已經被下了許久了。在身子骨裡落了根。是難以驅除的。說難以,不如說應該是沒可能驅除。只怕是命不久矣。」
沉重的話他憋在心裡已經很久了,終於在這個時候說了出來,瞬間輕鬆多了,但是更多的是擔心姜雲妨聽到之後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