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君有意
見那抹紅色一點一點的後退,姜雲妨總算放下心來。霎那間腦袋一陣暈眩,當下只見那抹白色飄渺的身影消失在水面上。驚得井菱始料未及,一時茫然若失,下一刻便狂撲著身子衝過去。
在她之前,一抹白色聲音先她一步先衝了上去,撲騰一下撲進水中。之後水面上便無掙扎的痕跡。井菱直覺的那一刻便心灰意冷,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雲妨被自己害死了。既然如此,那她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剛想著要不要隨著去了,不想一陣水流聲嘩嘩而來,只見不遠處兩個身影出現在視野。那白衣男子將不省人事的姜雲妨抱上岸。井菱見此連忙衝過去,也不管那救了雲妨的人是誰,連忙跑上前查看姜雲妨的狀況。
男子將井菱拉開,在姜雲妨胸口壓了幾下,卻沒有動靜。最後乾脆低頭準備赴上那張毫無血色的唇,井菱卻是大驚,連忙將男人推開:「男女授數不清,公子自重。」慌張之際,這才看見此人原來是蕭音,當下更為詫異呆了雙眸。
蕭音鄙了她一眼:「朕只是想救她。」
井菱俏臉通紅,垂著頭,低低開口:「還,還是我來吧。」說罷,跪著的挪上去,俯身便將雙唇覆了上去,為此微微渡氣。
蕭音覺得無礙,只是稍微有些覺得可惜。後仔細想來自己為何感到可惜?也罷,便輔助她為姜雲妨壓氣,由井菱人工呼吸。久久終於見到姜雲妨激烈咳嗽兩聲,將嘴裡的河水全數吐出。那雙清亮有些黯淡的雙眸微微睜開,看到的便是井菱眉開眼笑的容顏。
「雲妨醒了,醒了,太好了!」當真是喜極而泣。
姜雲妨咳嗽幾聲,終於覺得卡在嗓子眼的那口氣回了上來。
緩緩從地上爬起,這才看見一旁渾身濕透的蕭音,便能明白方才是蕭音救了自己,當下便行了個禮:「謝陛下救命之恩。」
蕭音說不客氣,瞟見攙扶著姜雲妨的井菱,淡然開口:「回去吧。都在尋你。」只怕她不會去,今天的避暑好日子就泡湯了。
井菱愧疚。淡然點頭隨著兩人去了。剛走了一步,霎時天搖地動,那河流之上的斷崖劇烈的晃動起來。三人皆是大驚,連忙望去,當真局面一發不可收拾。
「不好,看來是雨水太大,要遇到滑坡了。」姜雲妨訝異開口,連忙抓著兩人便要快速離開。然而怎能跑過大自然。步子剛出了一步,那斷崖上的泥沙便傾巢而下,向三人直襲。姜雲妨瞪大雙眸,連忙將井菱推開。
就在那一剎那,石流姜三人分開,井菱隔在對面,中間一道泥水。
「雲妨。」被突然推開的井菱嚇了一跳,栽倒在地,一見便是如此,霎時驚圓了美眸。如今前腳有泥沙,後身有河流,那急促的大雨沒有絲毫要減小的趨勢。
「姐姐別急,會有辦法的。」姜雲妨也沒想到會這樣,只是本能反應的一推,完全忘了那邊還有湍急的河流。
「姐姐你先起來,看看那邊可有幹道。」不可能泥沙與河流融會貫通了,按理來說必定有條小道過來。
然而上天彷彿開了個玩笑,井菱本還拾著希望,不想找了個遍,發現泥沙與河流尾部融合在了一起。現在若是河水上漲,井菱必定陷入泥水中。
姜雲妨也急了,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心行不定。勿得被蕭音抓了一把:「泥沙又要來了,這裡不能待。」說著目光瞟向那斷崖上的泥石,正在蠢蠢欲動。看起來危險極了。
井菱也是察覺,霎時覺得心灰意冷。看來這是老天給自己輕生的懲罰啊。下一刻淒苦一笑:「雲妨,你快走吧。我本是欲要去死的人。這點是老天爺都認定了的。」
姜雲妨咬唇,心裡憋了一口氣硬是哽不下去:「不,什麼老天認定,通通都是屁話。我一定會救你過來。」此時姜雲妨早已被急氣得沖昏頭腦,隨口一出便是髒話,連同身旁的蕭音都怔仲了一下。
這真的是大小姐嗎?!
姜雲妨此生最恨命這種東西。若是命真的是這般,為何要讓她在絕望的時候重生?既然重生了那便是做好了讓她逆天改命的準備了。那她何樂而不為。
三人此時也是僵持著局勢,直到匆匆趕來的姜雲央,見到對面只剩一席之地的井菱,心裡宛如被巨石砸中一般,沉悶而又疼痛。
「阿菱,是我不對,是我不對啊。」他慌忙走過去,被蕭音與姜雲妨拉住。此時那表情活像要哭出來一般。
井菱見了也是別樣滋味,原來生離死別的滋味應該是這般。霎時哭的梨花帶雨,夾雜著雨水,也看不出是雨還是淚:「我不怪你。你不要過來。」
姜雲央不住的掙扎,哪能不過去。他此生就這麼一個妻,若是不能抓住,他這十幾年白活了。
「你等我,我一定救……你……」話還沒說完,霎時又是天搖地動,那斷崖上微掉下來的泥沙此時已經蠢蠢欲動,準備傾巢而出。蕭音也是身形不穩,當下反應便是拉著姜雲妨離開,連同手上掙脫的姜雲央都沒發覺。
姜雲妨卻看得明顯,眼見著那白衣沒入傾巢而下的泥沙中,憋得滿臉淚水:「哥……」
被抓著逃離時,那山上一株斷樹幹急促砸向姜雲妨,尖銳的根頭看著都觸目驚心。
蕭音詫異,連忙將人拉過,藉著力道企圖擋在她面前。這是下意識的反應,不過腦子,他都驚異了自己為何這麼做。何況是姜雲妨。
眼見著那樹根就要貫穿蕭音的身子,頃刻間一抹鵝黃色身影擋在蕭音身前,迎接了那尖銳的樹幹。
只聽噗嗤一聲,鮮血不過雨幕,濺在姜雲妨臉上與蕭音白衣勝雪的衣上。熱血這肌膚,血腥味撲鼻。
場面落定,不遠處的一行人才姍姍來遲。見到的便是一片血雨腥風。
泥沙隔絕,血腥蔓延,場面狼狽不堪。
「雲妨。」蕭容第一反應便是衝到姜雲妨身邊,見到的卻是被樹幹貫穿肩膀的姜雲芯倒在一旁,而姜雲妨身上的蕭音此時背肩上也有明顯的劃傷,傷口不深。卻觸目驚心。
王氏和陳王兩家的人欲要將這三人扶起。因為姜雲芯已經不省人事,那樹幹還卡在她肩膀,只差一點便接到了胸口與咽喉。所以幾人也不敢動彈姜雲芯。
只見蕭音起身,目光深幽的盯著地面上為自己擋下那一擊的女子,心裡別樣滋味。若說要何等勇氣才能站在他身後擋下那一擊。就算是位男子也不見得有那勇氣,何況是這麼個小丫頭。
蕭音俯身,單手抓在那聳立在她身上的樹幹,輕聲說道:「有點疼,忍著點。」姜雲芯完全沒有反應。蕭音也就當著眾人的面將那樹幹從她身體裡抽了出來,噗嗤一聲,飛濺熱血。姜雲芯疼痛難耐驚叫了一聲,後又暈倒過去。
那床面無一人不覺觸目驚心,心裡更是像被小貓抓撓一般。
與此同時,蕭容自己袖袍遞給蕭音,蕭音接過為她粗略包紮,這才將人抱起,神色凝重,飛速而去。
此時只剩下一臉錯愕的姜雲妨和神色凝重的眾人。
蕭容將外衣解下蓋在她身上,將人側身抱在懷裡,安慰。
王氏焦急萬分,抓著雲妨詢問:「阿妨,見到你哥哥和井菱了嗎?」
雲妨這才醒目,神色十分激動:「快,哥哥和井菱姐姐都掉到泥沙裡了。」說著掙紮著身子想要去找人。被蕭容緊緊抓住。此時若是她過去了,還不得也陷入泥沙。
王氏聽了則是霎時急暈了過去,被阿嵐拖住。此時當真是亂得不堪入目。
當夜尋找無果,幾人便回去了。姜雲妨也是過度勞累,體力不支暈倒在蕭容懷裡。
因為這麼一鬧,王家也就當下作罷。直道若是能找到姜雲央再說吧。畢竟若不是因為他的咄咄逼人,也可能不會發生這些事。
第二日,凌晨一早,姜家人便被叫到客廳,大廳內眾多人皆是等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而只見蕭音的臉色十分不好,骨子裡透著蒼白與虛弱。
高坐堂上看著眾人,這才幽幽開口:「昨夜之事,不論誰家受了苦,但終究是因姜家二起,在對於這件事,朕做了個決定。」
說著這話,臉色也陰沉了下來,盯著姜桓,彷彿要將他看出一個洞一般。姜桓跪在地上拱手:「一切都是老臣管教無方,還請陛下降罪老臣。」誰知道他的決定會是如何。畢竟因為姜雲央那麼一鬧,可是連聖上都受了傷。
蕭音看著那之間彷彿蒼老許多的輔國公,心裡未生半點憐憫,冷哼出聲:「目前姜將軍生死未卜,那這職位也不可懸掛。若是一日無人,那這大荀江山豈不兵權空落?」這意思擺明了是要兵權。
一霎間,多是看好戲的人,這次還真是來了個當頭一棒。姜雲央這個中流砥柱不在了,而這避暑山莊又是蕭音的地盤,只怕是他們不遵從都不行。然而交了兵權,更怕的是他們姜家走不出這山莊。
剎那間不見那正廳後面的屏風下那抹月白色身影淺笑盈盈的笑臉。不枉計畫這麼多,終於見了結果。
而正在此時,大門口突然踏入幾人,夾雜著冷風而來。
「等等,這話不合理。」
交織一起的水流聲貫穿身軀,那漆黑的洞內傳出陣陣細碎的聲響,久久只聽低沉的聲音響起:「阿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