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姜雲芯反常
至昨日,橘子已失蹤一夜。姜雲妨一夜無眠趴在桌面上等待阿嵐的消息,直至該用早膳時,阿嵐才出現在雲妨身前。然而除了手中提著的飯籃子,身旁空無一人。雲妨纖眉微顰,直起身子等待阿嵐說話。
阿嵐臉色不是很好,將飯籃子放在桌上,打開,清粥花菜色香味俱全。然而雲妨完全失了口味。
「小姐,昨日奴婢去尋了楊小姐,但楊小姐說並沒派人請您。而奴婢四處尋找線索,恐怕……橘子已遭遇不測。」雲妨眼角微跳,袖口的小手逐漸緊握,清冷的眸此時一片漆黑,充滿熊熊烈火。
想來昨日之事連上橘子失蹤定與那姜雲柔脫不了干係。今日就算不偽裝本性也得讓那姜雲柔全數招供。
心下打量好之後,姜雲妨便洗漱一番,吃了點早膳,去了學堂。
出了院門,是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徑,小徑一旁有假山、小池以及青松。充滿書香之地該有的清幽、別雅。而前方有塊草坪正是男子練習蹴鞠的地方。鮮少有女子經過,而此刻正是那邊堆積眾多男女學生,吵吵鬧鬧,不知發生什麼。但這些雲妨無暇顧及,自己還是恪守本分去學堂安坐。
前腳剛踏出一步,後腳還未來得及收住。剎那間從蹴鞠場飛出一個由枝藤編制而成的蹴鞠,飛速向姜雲妨砸來。雲妨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阿嵐立刻邁開步子想要擋下那枚凌厲的球,不知一道勁風快她一步將蹴鞠踢回球場。動作之快,連阿嵐都望塵莫及。
雲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一瞬間那個身影快速晃到她身前,一股熟悉的味道沁入肺腑,竟那樣熟悉。待鎮定下來,阿嵐急忙將雲妨拉至自己身後,警惕的盯著剛動作迅速的來人。直覺告訴她此人深不可測,是非常危險的人物。
「姑娘,受驚了。」男子款款轉身,客氣拱手,待抬頭,赫然是昨日救下她的那人。
雲妨心中別有一番滋味,恭恭敬敬的福了副身子:「謝公子搭救。」語氣不咸不淡,聽不出她此時的心情。話音落,對面傳來嘩啦啦的拍掌聲,姜雲妨拉長視線,看到的竟然是一身白衣勝雪,清秀、乖巧的笑臉。那看似清澈透底的眸子包含的心思無人能查。
——白瑾妍
笑意在雲妨唇際拉長,一雙眸子冷到了極點。看那人汗水涔涔的模樣也知剛才發生了什麼,顯然那球是她踢的。
白瑾妍忙放下用絲帶纏起的衣袖,小步跑到她面前,故作嬌柔的福身,聲音酥軟如蜜餞,小臉上掛滿歉意與擔心:「姜姐姐,剛是妹妹魯莽,還請姜姐姐責罰。」
雲妨面不改色,餘光掃視一臉吃癟的眾人。這玩個蹴鞠竟差點傷到堂堂四大家族之首的嫡長女,怕是他們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掉。而此時罪魁禍首之一敢於擔下一切罪責,這令眾人佩服不已。
若是上一世,她姜雲妨定會將重罰此人。然而現在若她罰了,而這球又沒碰到她,豈不是她成了眾人眼中的惡劣小姐。
姜雲妨突然笑道:「哪裡的話,球場上必定意外難免,且這蹴鞠未傷到我一分一毫,哪能怪罪妹妹。」外人看來,此等度量,不愧是荀國第一家族的千金小姐,竟無一絲嬌蠻任性。
但此事男子似乎不太滿意結果,目光冷冷,嘴角不易察覺的擰起:「白小姐不拘小節,巾幗不讓鬚眉,與男子同踢蹴鞠,令在下十分敬仰。但還請白小姐多關注外圍,莫再傷了人。」
雲妨仔細觀察白瑾妍的表情,誰知她竟無動於衷,始終帶著歉意的微笑道:「謝公子提醒,瑾妍定銘記於心。」若不是曾熟知過此人,自己當真會被她爐火純青的演技哄騙。可惜經歷了那麼多,自己早已不是那個天真爛漫、不知人世的姜雲妨。
沒有多說什麼,各自一哄而散去了學堂。而後座添了幾個位置,除了井菱和白瑾妍,其他幾位皆是生面孔。而奇怪的是不見姜雲芯的身影,姜雲柔特別老實的坐在自己位置上,始終低頭,未曾抬頭注視過雲妨。楊雲崢倒是喋喋不休的拉著雲妨詢問昨日發生的事,雲妨只得含糊過去,至於橘子的失蹤,楊雲崢似乎並不知情。而劉明月悄悄告訴姜雲妨,說昨日看見一個丫鬟帶著橘子離開書院。那丫鬟看似很像姜雲芯的丫頭。
這倒是令雲妨意外,橘子和姜雲芯今天都不在,這姜雲芯帶走橘子是何意?
且不說這些,劉明月怎會對這事耿耿於懷。
劉明月也似察覺什麼,忙著解釋昨日在自個院子聽到的事,而恰好姜雲芯跟劉明月同住一個院子。
「昨日聽見姜雲芯商量欲出書院拿些東西,但明月覺著奇怪,她拿東西為何要帶上姐姐你的丫頭。姐姐素來與這兩人不和,怕是這人在預謀什麼,還望姐姐多提防著點。」此話有理,姜雲妨自知心中有數。
第一堂課算是相安無事,孟先生也未提起昨日之事,而另一方男學生中倒是那個屢次救下她的男子另她十分在意,且上課多次把目光駐留在她身上。雲妨偷偷問過劉明月與楊雲崢,兩人似乎都不認識這人。
但之前那儀表看似輕浮的男子則是孟先生的獨子孟青弦,此人對雲妨似多有留意。在記憶中上世與此人並不相識。
刺繡課上,錦繡教導她們如何取色繡圖,在各種場合挑選的花色也要因地而異。繡花時有與人配色環節,姜雲柔因在前排自是被喚了上去。錦繡拿起一件淡紫打底,裙邊綴上金絲線繡成的黃鳴戲柳的外衫,配在姜雲柔身上,淡淡的顏色存托著她粉嫩的容顏添上些許成熟,給人視覺上增添別樣風情。
錦繡在上講解:「這外衫打底色十分淡雅,顯得素淨。但身為名門貴將的小姐又不能讓人覺得俗氣,但為了不破壞衣服給人帶來的感覺,在裙尾處選用金絲繡制的黃鳴戲柳,又不失奢華。此圖案與女子清秀的容顏且不衝突,顯得乾淨脫俗。」
底下又是一片嘩然,平時選衣,只覺哪個好看,花色繚眼,便穿上身子,卻不想還得講究這番。
因被選上去做試衣,姜雲柔不免得意一番,一雙晶亮的眼帶著濃烈的喜悅。在楊雲崢看來格外惹人生嫌。昨夜的事雲妨雖含含糊糊的給她解釋,但真相多有耳聞,感情又是這個姜雲柔搞得鬼。
身為名門小姐,卻處處毒害嫡姐,說話夾槍帶棒,在她一介武女看來,甚是厭惡。正在眾人對她十分配衣讚不絕口時,她突然冷嘲熱諷的潑上一盆冷水:「這人不論穿多麼光鮮亮麗的衣服,都掩不了自內心的豔俗。
霎時眾人無言看著楊雲崢,這話令姜雲柔尷尬不已,姜雲妨內心對楊雲崢十分無奈,這人如此心直口快,怕是很容易惹人懷恨在心。
白瑾妍對這開口的女子倒是有幾分欣賞,她不同於古代女子嬌嬌滴滴之態,身子骨透著英氣,與男兒有的一當。這要是放在現代絕對大有作為。但當看到楊雲崢跟姜雲妨眉眼傳信時,內心充滿嘲諷,看來又是這個姜雲妨的人。
一明白這點,她不自覺想要跟此人作對,霎時起身:「你這話說得,難不成你穿著就掩的了那豔俗之氣?」
姜雲柔沒想到有人替她說話,微微驚奇的眼眸瞥向白瑾妍,心下銘記一定要跟此人打在一團。而白瑾妍也注意到姜雲柔的視線,多半明白她的心思,很是不屑,這樣的女人才是最笨的。
楊雲崢氣的臉紅脖子粗,雙拳握起,正想這姜雲柔還真是有一手,到哪都有人給她開脫:「這位小姐,這在場的名門小姐無一不比雲崢俊秀百倍,我怎敢沒有自知之明覺得可當試衣人?」她是武夫,美不美的並不在意別人的說法。但依內心來說這場上數雲妨最美。
這大概意思在場的也明白,心想楊雲崢的意思是姜雲柔並非最美卻做試衣人,不配。眾人心裡明白,這姜雲妨與白瑾妍都比姜雲柔要美上許多。白瑾妍如那雪山的雪蓮,看著純潔無瑕,一顰一笑都分外乾淨、清雅。而姜雲妨猶如一朵開在世外桃源的花,豔麗卻不近凡塵,帶著朦朧,引人想要探究下去。
姜雲柔也明了意思,隨即尷尬的笑了笑,將淡紫色外衫放在錦繡手中,做了個和事老:「雲柔自覺不如白姐姐和大姐姐,這試衣人到底該誰擔當,還容各位聽聽雲柔拙見。
這白姐姐清純、甜美,看著乾淨,不如就試那簡單、淡雅的衣服。而大姐姐如花般美不勝收,卻又不豔俗,看著攝人心神。不如就試那看著繁瑣、光鮮亮麗的衣服。這佳人有別樣風韻,衣裝自然也是有所不同。大家看這樣怎樣?」說的頭頭是道,眾人覺得可行,紛紛對這天下第一才女讚不絕口。識大體、懂謙讓又是秀外慧中。
楊雲崢內心翻白眼,這女人真不是一般能裝。而白瑾妍卻有了興趣,這女人看似很笨,實則小心思倒不少,也有她能利用的地方。收下她這個人情也並非不可。
姜雲妨本無意爭執這些,也只得笑笑,聲音柔柔弱弱:「不了,妹妹過獎。還是由白小姐試衣吧,雲妨認為白小姐比雲妨美上萬分,對繁瑣、光鮮亮麗的衣服,怕是穿在雲妨身上會多些俗氣。」
都在謙讓,卻讓白瑾妍胃裡翻騰,這姜雲妨怎能如此嬌柔做作。但推搡也不是好事,浪費時間,最後無果還是由白瑾妍與姜雲柔一同試衣。
劉明月忽然覺得眼前的姜雲妨年齡雖小,卻十分穩重,著事都有反覆思量,他日必定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