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暗殺
「你這是說的哪裡的話,我這蘅蕪閣一年到頭也沒什麼人來坐坐,今來,也算是蓬蓽生輝了。」孫氏雖然貪財刻薄,但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仇人多堵牆的道理她還是明白的,這李姨娘不請自來,自然是有要事相商,她怎麼會拒絕呢。
李姨娘對孫氏的熱情感覺到了一絲絲的不自然,但很快的也習慣了下來,輕輕的抿了一口茶,看了看孫氏,有點難以啟齒的說道:「二小姐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連帶著四小姐也受罰不讓出門,夫人也不要太過於在意,總歸還是事情沒有辦周全。」
一聽到李姨娘說這個,孫氏就有點不高興了,但表面上也不能顯露出來,只得嘆了一口氣道:「誰讓我們是二房呢,又不是大房,說一不二的,只是可憐了我的女兒了,好心辦了壞事。」
「夫人也不要傷心了,當心自己的身子,夫人倒是還有個牽掛,不像我,來到這姜府這麼多年了,老爺待我也算是體貼周全,可就是我自己不爭氣,到現在還是孤家寡人一個,哪像夫人這般有福氣。」李姨娘幽幽的說道,話語裡的惋惜,精明如孫氏,怎麼會聽不出來。
孫氏心中暗暗盤算了一番,屏退了下人,小聲說道:「你這麼多年無所出,可是心中有所懷疑,今日到此地,可也是為了這份疑慮而來?」
李姨娘的眼睛亮了幾分,忙起身行禮道:「我人微言輕,就算是有了什麼疑慮,也只能硬生生的咽進肚子裡去,思慮再三,也只好來找夫人,夫人若能為貧妾撥雲見日,貧妾自當是感激不盡。」
孫氏瞭然的笑了笑,將李姨娘扶起,李姨娘的性子孫氏多多少少是知道的,話不多,為人也唯唯諾諾的,但今日能夠鼓足勇氣來找自己,想必是受夠了王氏的窩囊氣,現下自己也算是勢單力孤,自己的女兒又被罰跪在祠堂裡,這李姨娘來的正是巧的很。
「你放心,我雖然沒有像大夫人那般執掌姜家的中饋之權,但為你在洛陽城找個可靠的大夫還是可以的,相信我,定然能夠找出問題的關鍵所在。」孫氏拍了拍胸口,一字一句的保證道。
見孫氏這麼說,李姨娘心中的一塊石頭也算是落了地了,她抬眸看了一眼孫氏,盈盈拜謝。
承歡閣中檀香冉冉,姜雲妨從王氏那裡回來之後睡了一覺,再醒來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間,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角,姜雲妨喚來了小橘,小橘正在為姜雲妨準備飯食,見姜雲妨喚她,歡快跑進了裡間,幫姜雲妨梳頭更衣。
「今天真是太快人心,二小姐和四小姐真是活該。」小橘心直口快,連珠帶炮似的的說著。
姜雲妨卻不以為意,淡淡的問道:「姜雲柔還在祠堂裡跪著呢嗎?」
小橘點了點頭道:「從中午就一直在祠堂裡跪著,連午飯也沒有吃,想必是餓壞了吧。」
「餓壞了。」姜雲妨重複了一遍,嘴角輕輕的揚起:「小橘,可千萬不能餓壞了我們這位千金大小姐,去,給這位鼎鼎大名的二小姐送去幾個饅頭,記得,要是從大黃那裡拿的。」
大黃是姜府裡養的一隻大狼狗,專門用來看門的,小橘聽姜雲妨這麼說,高興的哎了一聲,就要往外走,但轉念一想,好像有什麼事情忘記了,便收住了腳步,思索了一會,出聲問道:「小姐,今日白家送來了一份名帖,說是白家的大小姐要見您。」
「是白瑾柔嗎?」姜雲妨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漫不經心的問道。
「是的,小姐,你要不要見她,白家那邊還等著我們回話呢。」小橘小心翼翼的問道。
「見,為何不見。」姜雲妨慢慢的從銅鏡前轉過身來,眸色清冷,帶著微微的寒光,令人不敢直視。
白瑾柔和白瑾妍兩人之間到底矛盾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前世關於白瑾柔的記憶不是太清晰了,但依稀記得那女子知書達理,端莊秀美,是個難得的大家閨秀,只是一直被白瑾妍壓制著,難有出頭之日,她既然要約見她,所說之事定然也逃脫不了白瑾妍,而只要是關於白瑾妍的,她姜雲妨豈有不去之理?
「你去回白家小姐,說明日辰時在北街的錦繡閣裡見她。」
姜雲妨說完,轉身起來,走上餐桌,今日的飯食四菜一湯,還都是姜雲妨愛吃的菜餚,心中也覺得舒坦了不少。
安靜的閣樓裡,蕭容閒閒的撥動著琴弦,不消一刻,天涯乘風而來,穩穩地落在閣樓的屋頂之上,一個縱身之後,天涯已然跪在了蕭容的腳下。
「殿下所料不錯,姜雲柔與姜雲芯都受到了懲罰。」天涯冷聲說道。
蕭容點了點頭,沉聲道:「她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給我盯緊姜家,好好的保護姜雲妨。」
「卑職領命。」天涯說著就要起身離去,卻被蕭容聲音阻斷:「姜家的大公子薑雲央快回來了吧。」
「如果不出差錯,應該在三日後就會抵達姜府了。」天涯恭敬的回稟道。
「不出差錯,你的意思是會有人對姜雲央動手?」蕭容單手支起下巴,眉頭輕皺。
天涯上前一步,緩緩說道:「前幾日有密探來報,在回洛陽的路上多了一些身份不明的人,想必是針對姜雲央的,卑職覺得此事不關楚王府的事情,便沒有稟報,還望殿下恕罪。」
「有多少人在那條路上?」蕭容開口問道,言語之間已然可見急迫。
「卑職沒有數過,想必不少,看身家,應該武功不低。」天涯淡淡的說道。
「壞了。」蕭容猛地站起身來,卻聽得「嘣」的一聲,琴弦斷裂開來,外面忽的響起滾滾的雷聲,要下雨了。
洛陽城外,幾匹棗紅色的駿馬奔馳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山谷之中,因為馬兒奔跑的極快,所以也分辨不出究竟有多少人騎在馬背上,只能憑藉聲音來判斷。
「公子,馬上就下雨了,我們先找個地方避一避再前進吧。」有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響起,跑在最前面的人拉住馬韁,讓馬停了下來,抬頭看了看天色,道:「往前五十里處有家小客棧,我們再加把勁,爭取天亮前趕到。」
「公子,我們已經趕了一天的路了,該歇息歇息了,就算是人受得了,馬也受不了啊。」那人繼續規勸著。
天上一絲閃電劃過,照的山谷亮如白晝,趁著這電光火石之間,男子的樣貌也展現在人的眼前,男子品貌極佳,像是個文弱的公子哥,可腰間所挎的利劍,為男子增添了幾絲陽剛之美,去了幾分陰柔之氣。
男子猶豫了片刻,正要點頭答應,安靜的山谷之中卻多了幾分細微的刀劍摩擦之聲,男子屏住了呼吸,朝那人道:「有刺客,全力戒備。」
話音剛落,就見兩側溝壑之中跳出無數的黑衣人,劍光凜凜,只撲他們而來。
男子抽出腰間的長劍,抵抗著黑衣人一輪又一輪的攻勢,空氣中一時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令人止不住的作嘔。
馬兒嘶鳴著早就跑遠了,只有男子的馬還不離不棄,像是有靈性一般守在男子的身邊,時不時的躲避著能夠看得見的刀劍。
黑衣人個個武功高強,在這炎炎的夏日裡已經蟄伏了一天,終於在這個時機可以放開膀子去砍殺,一時間,氣勢無人能擋,而男子已經趕路一天,體力不支,就在晃神之際,男子的肩膀和小腿都被刀劍砍傷,鮮血流出,冰冷而又柔軟。
「轟」的一天,積蓄了好幾天的雨水終於傾瀉在大地之上,豆大的雨點打在眾人的臉上,生疼生疼的,男子這方本就人不多,現下一場惡戰,已經所剩無幾了。
「公子,你先走,我們來為你斷後。」那人靠近男子,聲嘶力竭的吼道,隨後,其他的人也勸男子速速離開。
男子低眉沉思,眼前的敵人太多了,硬碰硬根本就是辦法,特別還是在這種敵眾我寡的情況下,男子喚來自己的馬,蹬上馬背,臉上身上全都是雨水和血水,他看著那人道:「我這就是搬救兵,你們等著我。」
那人點點頭,心中一片慼慼然,因為他知道,他們根本就回不過這個晚上了。
「主子,那人要逃了,要不要追?」黑衣人之中有人小聲的問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那人豎起手掌,冷聲道:「拿我的箭來。」
說著,就有人把箭遞給那人,那人接過弓箭,抬頭看了一眼漫天的雨夜,朝空中扔了一枚光明彈,光明彈如同煙花一般在空中絢爛開來,就是光明彈綻放的一剎那,那人手中的箭矢也如同閃電一般離去,直抵前方策馬疾馳的男子的背心。
男子防不勝防,後背中箭,堪堪的栽倒在馬背之上,隨著光明彈的緩緩下墜,一切就又都恢復了黑暗,雨下的更加大而又密集了起來,那人一揚掌,黑衣人紛紛退離山谷,剛才還刀劍相交,喊打喊殺的山谷一時間歸於了平靜,只有無邊瓢潑的大雨嘩嘩的下著,沖刷著一切存在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