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訂婚
晨陽雨露,姜府上下自天色微亮便慌得手忙腳亂,只因一早起來的管家打開門便看見門外姜雲央抱著一個衣衫不整的女子倒在門前,而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全家上下不過半個鐘頭便傳遍了,丫鬟們忙出忙外的給姜雲央處理傷口。而對井菱多加留意過的王氏一眼就認出了姜雲央懷中衣衫不整的女子是井菱,一時臉色蒼白,這姜雲央竟然抱著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而且這姑娘還衣衫襤褸,這若是傳出去豈不壞了名聲。
且不說這些,二房孫氏看在眼裡,時不時也在她耳邊撕磨,還帶著冷嘲熱諷的腔調。而姜恆一早便去了早朝,不敢停留半步,只說這事回來再處理。
然而還沒等到當家的回來,就在快晌午時分,門外便迎來一群浩浩蕩蕩的人馬。這是井太傅家找上門來了。王氏忙帶人去迎接。
井太傅是個看似成熟穩重的男人,身形微胖,個子稍微矮了些,但精明的眸子不被歲月侵蝕。而他身旁站的正是拙荊,喚為李氏,也是井菱的生母。模樣倒是平凡,眼角帶著細微的皺紋。
女人終是不過男人沉穩,一見到王氏的身影也忘了禮節,便衝了上去,抓住王氏雙臂詢問:「聽聞小女在貴府叨饒,可是出了什麼事?」
王氏僵住表情,眼底閃過一絲不適,她暗暗轉頭看向一旁默不作聲的孫氏,心裡明白又是這人所為。但在外人面前也不好失了大體,斂了斂色,寬慰與她:「夫人放心,井小姐在內室休息,現已沒事。」
這才見到這彷彿經歷滄桑的女人鬆了口氣,眼角的皺紋也淡了許多。太傅扯著客套的笑容扶住李氏,想王氏行了個禮:「還請夫人原諒拙荊愛子心切,因得知小兒出事便連連趕來,失了禮數。」
王氏擺手,說了聲無礙。既然家人來了便帶著兩人去了井菱所在的房間。見井菱安安靜靜地躺在,只是一邊臉頰紅腫,另李氏心疼不已,扶在窗邊便哭了起來。
「這,小女是發生何事了?」太傅開口詢問王氏,好比此時與他們有關。王氏假笑,應和道:「此時無人所知,不妨等我家雲央醒來之後,一問便解?」
雖然愛女心切,但是礙著王氏是輔國公的夫人,也不敢有所作為,只能守在床邊默默等待著昏厥的兩人什麼時候能起來。
孫氏只覺得無趣便找了些藉口退下。
李氏見著自己女兒高腫的小臉,心疼的心都彷彿在滴血。想起井菱從昏倒到現在都滴水未進,起身便問王氏廚房在何處。王氏立刻明白她的用意,開口:「我喚人準備了午膳,只等他們醒來。」
李氏對她頗有好感,為方得體、處事不驚,彷彿一切都在預料之中,能通辯解,是個相處起來不費力的人。雖然如此,但她還是愛惜自己的女兒,謝絕了好意,回答:「我女兒從小喜愛我做的青菜粥,所以還是我親自去做吧。」
王氏不再阻攔,喚人帶她去了廚房。
來到廚房,李氏熟練的上起灶火,將青菜洗乾淨,切成菜沫,從頭到尾都不曾叫人搭手,自己一個人忙上忙下。而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外面兩個丫頭絮絮叨叨的一邊說話一邊往廚房走。
剛揭開鍋的李氏突然聽到井菱小姐這四個字眼便頓住手上的動作,細細聽聞。
「你說那大少爺抱著衣衫不整的井菱小姐在門外待了一宿,怕是被不少外人看見吧!」
「是啊,是啊,這井菱小姐醒來知道後還不羞死了。」另一個丫頭隨聲附和,還覺吐槽不夠,繼續開口寒暄:「這怕是沒臉活下去了。」
話落,也踏進了門檻,見裡面一位衣著華貴的女人正揭著鍋,兩人愣在原地。連李氏什麼時候將青菜粥舀起端出去都記不起來了。只知道自己闖了大禍。
李氏陰沉著臉,握緊雙拳,步子不知不覺也加快了許多,剛到門口便聽見裡屋傳來太傅的聲音,他說:「此事等菱兒醒來之後再商議可好?」
「那就有勞太傅費心了。」王氏回話。
李氏走了進來,將一碗清粥放在桌子上,痛心疾首的望著絲毫沒有要醒來的意思的井菱,心裡比誰還要焦急。而王氏和太傅兩人彷彿藏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一直不見開口。
而李氏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把才纔聽到的事藏在心底,只等兩個孩子醒來,真相大白之後再做定奪。
陳府
姜雲妨被耳邊的鳴叫聲吵醒。醒來之後只覺得身子酥麻、頭痛欲裂,眼皮子也如千金般重,好不容易睜開眼簾,卻見自己正躺在一處空空蕩蕩的屋子裡,周身的裝飾豪華、寬廣,一見便是富貴人家。
就算再傻,她都不會以為自己來了陰曹地府,只是被何人所救,怎麼被救,她就不得而知了。
門外款款走進來一個身穿鵝黃色羅裙的丫頭,手裡端著烏黑醬碗,散發著濃烈的藥味。那丫頭見到姜雲妨睜大眼睛觀察週遭的場景,霎時喜出望外。
「小姐你醒了。」小丫頭將藥碗端到她面前,繼而又道:「小姐你昨夜發了燒,趁熱把藥喝了吧。」說著舀了勺褐色的藥汁遞到她唇邊。姜雲妨眉頭都沒皺一下,將要喝盡,苦澀的滋味在舌根蔓延。
想著昨日自己是生著病往外跑,這又犯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小丫頭喂她喝完湯藥之後便離開了,不過一會又出現了一個丫頭,將房中香檀點上熏香,姜雲妨直愣愣地盯著那冉冉升起的香菸,莫名又是一陣睏意來襲。
那丫頭開口,聲音恍恍惚惚的飄入她耳蝸:「少爺說了小姐身子欠安,需要好生歇息。奴婢為您點上熏香,您便再歇著吧。」聽了這話,她的思緒便又陷入那片深淵。
焦急等了的橘子在房間裡渡來渡去,這她不曾闔眼,只是怕姜雲妨突然回來自己好上去照料。而未歸,姜雲妨還帶著病,怎能叫她不擔心。想著還是去找通知姜家,萬一是小姐出了什麼事,她可擔待不起。
不想前腳剛踏出門口,一道身影晃到她身後,森森涼意從腳跟躥上髮梢,橘子慌忙回頭,卻見一道背影閃過,自己脖子上一沉,一股眩暈感襲來,之後便沒了知覺。
姜府
井菱緩緩醒來,眼前竟是父母擔心的臉龐,霎時覺得寬慰許多。突然想起昨日依稀記得姜雲央出現解救了自己,也不知道現在人是什麼情況了。
身子還有些恍惚,她便要起床。被突然而來的王氏制止:「你別擔心,養好身子,雲央現在無事。」
井菱這才松了口氣,這一細微的動作被李氏看在眼裡,心裡把捏了七八分。太傅也明白,對於王氏剛才的提議也不再捉摸,這事情該如何發展,一看便明了。
井菱是日日夜夜照料姜雲央,就算被人傳了不少閒話,她也依然不在意,畢竟雲央便成這個樣子也是因她而起。雖然不知道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種地步,但井菱有著深深地罪惡感。
一直昏迷不醒的姜雲央在事後的第四天辰時終於睜開了眼,急得井菱日漸削廋了許多。一雙明亮的眼眸周圍帶著濃重的黑眼圈,待看到姜雲央睜開眼的那一剎那,喜上眉梢,整個人都添上了喜色。
雲央不想便知井菱一直照顧著她,真是苦了人家了。
王氏得到消息,忙匆匆從書房感到內院,正巧撞見井菱喂姜雲央喝粥的場景,尷尬片刻,乾咳兩聲,兩人才從甜蜜的氣氛中回神。井菱嚇得小手一抖,差點將手中的瓷碗掉落,幸好由姜雲央伸手接住她的手背,那一接觸,井菱的小臉更加紅了一圈。
王氏看在眼裡,面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走進屋內,見恢復氣色的姜雲央,整顆提醒掉膽的心也落了下來,安放心房。
姜雲央望著門外,又看了看王氏,終是沒等到姜雲妨的身影,不免擔心的詢問:「母親,雲妨呢?」
王氏怔愣,隨即笑著開口:「喔,怕你受傷的消息傳了出去,雲妨擔心,便沒派人通知她,她現在還在書院。」
聽此,姜雲央臉色大變,想起那夜救了他們的那道身影與阿嵐的身影十分相像,而阿嵐身上還抱著一個人,十之八九是姜雲妨。這般看來是姜雲妨救了他們。而過了這麼多天竟無人察覺?莫不是雲妨真的還在書院?
「母親可否派人去書院看看雲妨?」姜雲央沒說明意思,但在王氏看來也察覺到了什麼,先是喚人去書院找姜雲妨,在問姜雲央:「怎麼了?」
姜雲央不說,不想在沒有結論前說這麼早,只是為家人徒增煩惱。王氏也沒問。而姜雲央醒後,井菱也回去了自己的家,但不過半日,洛陽城內便傳言姜雲央與井菱之間的苟且之事,有多難聽就有多難聽。
也不知是何人謠傳,使得兩家氣氛尷尬至極。
更大的麻煩在當天下午便來了,姜雲妨失蹤了,連帶著兩個侍女也神秘失蹤。據說書院已五天沒見過三人的面。這麼大的事姜家竟然才知道。霎時炸開了鍋一般,暗地在洛陽城內外搜索個遍,卻杳無音訊。
姜雲央本來想去井菱家提請,卻遇到了這事,雖然有傷在身也不敢耽誤,四下打聽姜雲妨的下落。這三人就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半點蹤跡都找不到。
本來還期望著有所動靜的井菱,卻遲遲不見上門提請的姜雲央,不暇心灰意冷,莫不是在那人眼裡,自己名節當真不重要?還有在遇害的時候賊人指名道姓說是姜雲妨所謂,井菱略微放在心頭,派人去查,得來的結果是姜雲妨已消失了五天。
算起來正好是自己遇害的日子,莫不是與此事有關?
這般看來姜雲央遲遲沒有動靜的原因也是因為如此。
而葉容坐立桌旁,寫了一紙書信,將書信遞給一旁的小廝,開口吩咐:「且去交給姜家大少爺,切記一定要親手交給本人。」特意叮囑,加重親手二字,只因他知道姜雲央的身邊有太多耳目。
小廝領命,收起書信,佝僂著腰身出了門。唯留葉容一人深不見底的眸子思量著什麼。
而此時姜雲妨躺在,都覺得骨頭快酸麻了,她是幾天幾夜的躺在,睡得頭都快炸了。而這個傳說中的恩人她是連個面都沒見上。只是在那兩個丫頭口裡聽聞一樣的話:「少爺讓奴婢為小姐點上熏香,小姐好生休息。」這話她都倒背如流。
而每一次聞到那股奇香便昏昏欲睡,她怕是把半年的睡眠都給睡完了。這已經第四天了,想來肯定是那人故意而為之。
因而這一次乘那丫頭還沒點上熏香之前便偷偷溜出了房門,經過無數道房門,周圍陳設別緻、清雅,有假山、翠竹以及小池塘。一看便是書香門第,然而事情往往出乎意料,還沒走兩步便迎面撞上一個寬闊的胸膛。
姜雲妨乍呼一聲,捂著疼痛的額頭,抬頭看向來人。只見此人男生女像,容貌清秀,與那陳菡萏有七八分相像。只是他面上帶著溫煦的笑容,增添些許真誠的溫柔,與陳菡萏的性子完全不同。
「是你?」姜雲妨疑惑出聲,不想自己的救命恩人,以及四天以來不停地戲耍自己的卑鄙小人竟然是陳景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