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4 章
繡樓前, 沈家兄妹看著那膩膩歪歪站在一處的陸朝宗和蘇阮,面色尤其難看。
「夫君, 我戴這花好看嗎?」蘇阮摸著自己頭上的花, 指尖勾著陸朝宗的手輕晃。
陸朝宗垂眸,一副混不吝的模樣, 卻偏偏對這嬌媚娘子掏心掏肺, 「好看,我的娘子戴這花極美。」
「那是花好看, 還是我好看呀?」蘇阮嬌羞的扭著身子。
「這花是死物,哪裡能與娘子比。」伸臂攬住蘇阮的腰肢, 陸朝宗貼著蘇阮的耳畔說話, 「娘子乃是那活色生香第一流。」
蘇阮嬌羞的用小拳拳捶著陸朝宗的胸口, 小嘴輕噘,「相公好壞。」
沈家兄妹渾身一哆嗦。
沈漣上前,拉過蘇阮的胳膊把人往旁邊帶了帶, 咬著牙道:「夫人,不是說要和離的嗎?」現下這膩膩歪歪, 不依不捨的模樣又是怎麼回事?
「和離?」蘇阮瞪圓了一雙眼,面露驚恐神色,「我, 我可從未說過這樣的話,沈姑娘莫要挑撥我與夫君的感情。」
蘇阮反過身來一把抱住陸朝宗的胳膊,瑟瑟發抖。
陸朝宗抬眸看向沈漣,峰眉皺起, 看向沈漣的目光中隱顯厭惡。
沈漣氣急,跺腳道:「夫人,你方才不還說你這夫君是惡霸,要賣了你的女兒嗎?」
蘇阮面色更驚,她扭頭看向陸朝宗,一手捂著心口,一手抓著陸朝宗的大袖,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道:「夫君,你要賣了阿水嗎?」
「不賣不賣。」陸朝宗趕緊擺手,「就算是把我賣了,也不能將阿水給賣了。」
「夫君。」蘇阮埋首在陸朝宗懷中,聲音哽咽,「我就知曉夫君最好了。」
沈家大少爺側眸看了一眼沈漣,沈漣擰著手裡的繡帕,一張臉被氣得通紅。她原還以為這陸夫人是個好擺弄的,卻是不想這人心機竟然如此之深,現下看來這被糊弄的應當是這陸拙了。
怪不得長了一副狐媚臉,果真是個黑心腸的狐媚坯子。
「陸兄,天色不早了,我讓人送陸兄回客棧。」沈家大公子攔住身旁的沈漣,笑眯眯的朝著陸朝宗道。
陸朝宗點頭頷首,還在小心翼翼的給懷中的蘇阮擦著眼淚珠子,一副心疼模樣。
沈家大公子定眼瞧著蘇阮那裹在春衫內的豐傲身材,雙眸隱暗。
日落前,陸朝宗與那沈家大公子說定了明日再帶布匹來沈府詳談,然後便與蘇阮回到了客棧。
客棧內,小皇帝梳著雙髻正跟在那掌櫃夫人的身旁亂轉,手裡頭拿著果脯,顛顛的模樣像是只啄米的小雞。
「阿水。」蘇阮朝著小皇帝招了招手。
小皇帝晃著兩個小髻跑到蘇阮面前,把手裡的果脯遞給蘇阮。
這種果脯蘇阮是吃不慣的,但是難得這小東西自小吃山珍海味長大,卻還能將這果脯當成寶貝似的吃的有滋有味的。
「娘親。」小皇帝踮腳抱住蘇阮使勁蹭了蹭。
陸朝宗站在一旁,嫌棄的看了一眼小皇帝那滿臉果脯渣滓的模樣。
蘇阮吃力的抱了一把小皇帝,然後就被陸朝宗單手接了過去托在手裡。
小皇帝掛在陸朝宗的身上,立刻就安分了不少,她伸著小腦袋往蘇阮的手裡看去,小嘴咧的開開的。「娘親,你帶了什麼好吃的東西給阿水呀?」
「是些糕點。」蘇阮朝著小皇帝拎了拎手裡的糕點。
這些糕點是蘇阮從沈府內帶回來的,她專挑揀了一些還算是能入口的。
掌櫃夫人端著手裡的漆盤走到蘇阮身旁道:「夫人,我相公去給您請大夫去了。現下雲州城裡頭不安穩,那大夫人都不好尋。」
「多謝夫人。」蘇阮拉著小皇帝的手,伸手撫了撫她的小肚子道:「夫人也是太寵了一些,你瞧瞧她這肚子,哪裡還塞得下晚膳。」
「孩子要吃就讓她吃吧,這吃的多,人才能長得壯實。」掌櫃夫人顯然是極喜小皇帝,又巴巴的把漆盤裡面剩下的果脯子塞給了蘇阮。
蘇阮看了一眼手裡的果脯,把另一隻手裡的糕點遞給掌櫃夫人,掌櫃夫人萬般推脫。
「夫人就接了吧。」蘇阮把糕點塞給掌櫃夫人,語氣輕柔道:「你現下帶著身子,多吃些好的,這孩子才能好。」
「哎,那就多謝夫人了。」一提到孩子,掌櫃夫人便不好意思的拿了糕點。
那糕點對於蘇阮來說不是什麼稀罕物事,但是對於掌櫃夫人來說卻是一輩子都不能嘗上一次的好物。
陸朝宗抱著小皇帝進了客棧房間,蘇阮由平梅攙扶著進門坐到繡榻上,然後靠躺在那繡榻邊緣晃了晃酸脹的小腿。
平梅半蹲下身子給蘇阮褪下腳上的繡鞋,細細給她捏揉。
小皇帝從陸朝宗身上落地,一把摟住蘇阮的小腿就爬上了繡榻。
陸朝宗撩袍坐到繡榻上,伸手把小皇帝拎到一邊,小皇帝鑽著腦袋,靠到蘇阮的另外一邊,黏糊糊的模樣一刻都離不得蘇阮。
蘇阮抱住小皇帝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然後轉頭看向陸朝宗。
「那沈家大姑娘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呀。」蘇阮伸手點了點陸朝宗的胳膊,然後又扯了扯他的綬帶。
陸朝宗褪下皂靴躺上繡榻,身上酒味濃厚。
「那沈家大少爺對夫人不是也甚感興趣?」啞著聲音,陸朝宗屈起單腿,膝蓋靠在蘇阮的背脊處。
蘇阮側了側身,避開陸朝宗的腿,然後捏著鼻子道:「你身上都是那酒味,臭死了,還不快點下榻。」
「臭死了臭死了……」小皇帝學著蘇阮的模樣,捏著鼻子甕聲道。
陸朝宗懶洋洋的斜睨了一眼那小皇帝,「再叫喚,就把你賣了。」
小皇帝立時噤聲。蘇阮卻是不依了,小皇帝還這樣小,怎麼能這樣嚇她呢?
伸手擰了一把陸朝宗的手背,蘇阮拉扯著他的胳膊道:「去,把寬袍換了,還有那布匹,咱們什麼時候帶了布匹,我怎麼不知?」
當時這廝在馬車上與沈家大公子說要賣布匹的時候,蘇阮可是吃了好大一驚,他們輕車簡行的,哪裡來的布匹呀。
「外頭的布料鋪子裡面不是有的是嘛。」陸朝宗伸了一個懶腰,然後單臂摟住蘇阮,把腦袋靠在她的脖頸處輕嗅。
聞到陸朝宗身上那越發濃厚的酒味,蘇阮側頭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廝是不是有些吃醉了。
「沒醉。」看出蘇阮面上的表情,陸朝宗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
小皇帝踮腳,想要伸手把蘇阮插在髮髻上的那朵花拿下來,卻是被陸朝宗給拎開了手,然後威脅道:「再動,賣掉你。」
小皇帝當即就坐穩了身子,小胖身子一動不動的連眼珠子都不轉一下。
瞧著小皇帝的模樣,蘇阮好笑的抿唇,然後轉頭看向陸朝宗道:「你說那布匹價值千金,可是外頭鋪子裡面的布匹都是些便宜貨,想要此次充好都不可能。」
「要那好布匹做什麼,咱們偏要那不好的布匹。」陸朝宗輕叼住蘇阮的耳垂,越發將人摟緊了幾分。
蘇阮看了一眼坐在旁邊一動不動的小皇帝,伸手把陸朝宗推開,然後狠掐了他一眼。
陸朝宗識趣的嘆息,從繡榻上起身去洗漱換衣。
蘇阮看著陸朝宗走遠,把小皇帝的小胖身子掰過來道:「阿水,娘現在要跟你說話,你要好好記住,一句話都不能漏了。」
「嗯嗯。」小皇帝認真點頭。
「吶,首先呀,這不認識的人給的東西呢,不能吃,絕對不能吃。」蘇阮加重語氣。
小皇帝抱著一雙手,面露猶豫,「只吃一點點……」
「不行,一點點都不可以。」蘇阮嚴厲警告。
「哦。」小皇帝點頭。
「然後呢,如果有不認識的人要帶你走,你一定不能跟他走,我不在的時候就去找平梅,或者刑大人一起。」
「嗯,這個阿水知道的,會有壞人。」小皇帝鄭重點頭,露出兩層肥嫩的雙下巴。
蘇阮伸手勾了勾小皇帝的雙下巴,然後笑道:「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不能讓別人隨便碰你。吶,像這裡,這裡,都是不能被碰到的,知道了嗎?」蘇阮用手指點了點小皇帝的胸脯和下面。
「就是穿著裙衫的地方,只要是裙衫遮的,不能被不認識的人碰哦,就算是認識的,也不能瞎碰。」
「這個阿水知道,爹爹早就告訴阿水了。」小皇帝晃著小腦袋點頭。
聽到小皇帝的話,蘇阮這才恍然想起,小皇帝身為女兒身,這件事情自然是耳提面命自小便被提及的。
「娘,我餓了。」小皇帝捂著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喊餓。
蘇阮低頭摸了摸她的小肚子,然後瞪眼道:「你餓了?」
小皇帝乖巧點頭,「餓了,要用晚膳。」
蘇阮又抬頭看了一眼小皇帝,覺得這張臉怎麼越發圓潤了幾分?這小東西的胃口也是太好了一些吧?
用過晚膳,掌櫃的帶著大夫進到客棧房間,來給蘇阮把脈瞧瞧身子。
蘇阮看了一眼坐在綺窗前的陸朝宗,面露為難神色。
她這根本就沒懷孕,怎麼弄個喜脈出來呀?
猶猶豫豫的朝著那大夫伸出了手,蘇阮一雙眼還盯在陸朝宗的身上。
注意到蘇阮的目光,陸朝宗起身走到她身旁,然後抬手按住那大夫道:「我夫人身子不大好,勞煩大夫好好瞧瞧。」
「是是。」那大夫一對上陸朝宗那雙狠戾眼眸,當即就嚇得有些腿軟。
這人怎還帶著一副城外那專幹攔路搶財的匪徒氣?莫不真是那混進城的匪患吧?
「掌櫃的,勞煩端些茶水來。」陸朝宗低聲道。
「客官稍後。」掌櫃的點頭,去外頭燒茶。
那大夫正在開藥箱,肩上突然搭上了一隻手。
陸朝宗捏著那大夫的肩骨,語氣森然,「該說的,不該說的,都知道嗎?」
大夫沒見過這種場面,當即就被嚇得兩股戰戰,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夫人有了身孕,行動不便,暫住此地。城外那些匪徒都是我們的人,你要好好想清楚了再說話。」
「是是是……」大夫哆嗦著一雙腿,被陸朝宗捏著手把脈枕從藥箱裡面拿出來,一張臉嚇得煞白,冷汗直流。
大夫哆哆嗦嗦的給蘇阮把脈,一副渾噩模樣,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看的是什麼,只胡亂說了一些話後就背著藥箱跑遠了,與端著茶碗正欲進門的掌櫃撞了個正著。
「哎呦,大夫,大夫?」掌櫃的看著那疾奔而走的大夫,神色奇怪道:「這是怎麼了,怎麼跑的這般快?」
「大致是忙著去看別的病患吧,我這本來也沒什麼事。」蘇阮以繡帕掩唇,眉眼輕動。
「哦。」掌櫃的並未懷疑,只將手裡的茶水端給了蘇阮。
蘇阮抬手接過,給坐在自己身旁的陸朝宗添了一碗。
陸朝宗垂眸,聽到外頭響起熱鬧的夜市聲。
「這雲州城裡頭連人都沒幾個了,怎麼還會有這麼熱鬧的夜市聲?」蘇阮提著裙裾起身,走到綺窗邊往下看了看。
只見下頭攤販林立,車水馬龍的吆喝聲不斷。
但也正因為人多,所以街面上嘈雜的很,髒水橫流,角落處還蹲站著幾個混子模樣的人。
掌櫃的嘆息一聲,走到蘇阮的身旁道:「夫人不知,這些人都是從別處趕過來的。原本雲州城裡頭的人都被趕出去了,這臨縣的就過來了。」
雲州城的知縣將裡頭老老少少的災民趕走,再將城門大開接納臨縣之人,收攤位費,租房費等,賺這黑心的災錢。不僅弄得整個雲州城烏煙瘴氣的,還用來應付前來視察的欽差官員。
蘇阮正低頭瞧著,卻是突然看到了那穿著官服的知府大人。
今日在沈府內蘇阮瞧見過那知府大人一面,所以記得清楚,她單手撐在綺窗邊,臂彎一伸,不小心便將手邊的撐桿子給落了下去。
那撐桿子砸到知府大人身旁的男人,知府大人站在下面跳腳怒罵。「誰,誰膽敢暗算欽差大人!」
蘇阮蹙眉垂眸,定睛看向那欽差大人。這欽差大人穿著便服,手裡拎著鳥籠,一手摺扇輕搖,仰頭時露出一張半掩在夜色中的臉。
總是覺得有幾分眼熟,但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蘇阮啐啐唸著,將身子更探出去幾分。
那欽差大人抬眸看了一眼半探出身子的蘇阮,突然笑著側頭與知府大人說話。
知府大人一抬頭看到蘇阮,面色微變。
蘇阮回身,將綺窗關緊,然後提著裙裾走回到陸朝宗身旁。
掌櫃的瞧見蘇阮惹了事,趕緊讓她關緊房門,自己下去處置。
房門被掩上,蘇阮湊到陸朝宗的耳畔處道:「我剛剛看到那知府大人和欽差大人了,覺得那欽差大人有些眼熟。」眼熟歸眼熟,但蘇阮卻怎麼都認不出來那人,再加上下面黑燈瞎火的,她更是看不真切。
「嗯?」陸朝宗把玩著手裡的茶碗,一把將蘇阮摟到了身上。
坐在陸朝宗的身上,蘇阮單臂勾住他的脖頸道:「你到底是派了誰來當這欽差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