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伊白和尚端著手裡的茶碗, 正準備說那溺水之事,抬眸之際卻是瞧見蘇阮那張漲紅粉臉, 當即就忍不住的嗤笑出聲道:「蘇二姑娘莫不是現下才反應過來?」
蘇阮抿唇, 轉頭狠瞪了陸朝宗一眼。
這廝肯定知道那和尚躲在屏風後頭,也不提醒她, 就這樣腆著臉親了上來, 真是恬不知恥!
「叩叩」主屋門口傳來一陣輕叩聲,有女婢端著漆盤進來, 一陣濃郁的肉香味瀰散,蘇阮眼尖的瞧見那色澤櫻紅的櫻桃肉圓滾滾的落在白玉盤裡。
替三人擺好碗筷, 女婢躬身退去。蘇阮盯著那櫻桃肉, 暗吞了吞口水。
前幾日, 蘇欽順在蘇阮的芊蘭苑內隔出了一間小廚房,蘇阮頭一道讓人做的就是櫻桃肉,但蘇府的廚子哪裡比得上宮裡頭的御廚, 蘇阮的舌頭被陸朝宗養刁了,除了那御廚精心烹製的櫻桃肉, 其餘的她皆看不上眼。
「吃吧。」夾起一塊櫻桃肉放在蘇阮的碗碟裡,陸朝宗的眼底漫上笑意。
蘇阮伸手執起玉箸,一口就將那櫻桃肉給放進了嘴裡。
櫻桃肉小小巧巧一顆, 正巧被蘇阮含進嘴裡,汁多味香,酥爛肥美。
陸朝宗瞧見蘇阮這副貪食的小模樣,目光禁不住的往下挪了挪。
看來這肉吃下去, 倒是長對了地兒。
「你這和尚,怎的還吃肉?」蘇阮瞪眼看著那夾了一塊櫻桃肉入碗的伊白和尚,臉上滿是不捨。
就這麼一小碟子櫻桃肉,她一個人吃還嫌不夠呢。
慢條斯理的將那櫻桃肉放入口中,伊白和尚笑道:「所謂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唔,滋味甚美,果然不愧是宮中御膳。」
蘇阮小氣的把那櫻桃肉往自己的面前挪了挪,然後撥了一半在自己碗裡,又撥了一半在陸朝宗的碗裡,最後將那空蕩蕩的碗碟往伊白和尚面前一推。
「嘖,堂堂攝政王妃,良田萬畝,私庫萬貫,竟如此摳門。」伊白和尚搖了搖頭,用手裡的玉箸沾著那碗碟上的湯汁入口。
蘇阮嚼著嘴裡的櫻桃肉,見這和尚連湯汁都不放過,一雙眼瞪得更大。
這和尚不僅是個渾身脂粉味的花和尚,還是個貪食的酒肉和尚,簡直是有辱佛門。
抬手拿過陸朝宗手旁的一碗乾花瓣,伊白和尚用茶水將乾花瓣浸泡片刻,然後沾了湯汁細嚼。
蘇阮未曾瞧見如此新奇的吃法,一個乾澀素物,一個渾甜厚汁,混在一處哪裡會好吃。
伸手扯了扯陸朝宗的寬袖,蘇阮朝著他擠眼道:「快吃。」不然待會給這酒肉和尚搶了去,那可就糟糕了。
陸朝宗的眼中溢出笑意,慢條斯理的夾了一塊櫻桃肉入口。
蘇阮吃的急,一口一個櫻桃肉的早就吃完了,這會子她垂涎的看著陸朝宗碗碟裡的櫻桃肉,一雙眼亮的出奇,就似那尋食的貓兒,特別是眼尾,挑細輕翹,張嘴的一剎那恍覺能吐出兩口貓叫。
陸朝宗看的好笑,夾了塊櫻桃肉放到蘇阮的唇瓣沾了沾。蘇阮張口要咬,那廝卻又收回了筷子,慢吞吞的將那塊櫻桃肉放進了嘴裡。
蘇阮氣惱的鼓起了面頰,惡狠狠的瞧了陸朝宗一眼,然後也不客氣,執起玉箸就把他碗碟裡的櫻桃肉一掃而空。
吃完了櫻桃肉,蘇阮慢條斯理的押了一口茶,用巾帕擦了擦嘴,一副饜足的小模樣。
陸朝宗低頭,瞧了一眼蘇阮的小腹,絲絛處被繃得緊緊的,果然已經有些凸起,是漲食了。
「真是貪食的小東西。」替蘇阮揉著腹部,陸朝宗幫她要了一碗山楂茶。
女婢剛剛端著山楂茶上來,就被伊白和尚分了一碗。蘇阮趕緊摟好自己的山楂茶吃了一口,茶香酸甜,入口美味,通體舒暢。
「其實和尚我跟宜倫郡君,並無甚瓜葛。」吃飽喝足了的伊白和尚終於是說到了正點子上。
蘇阮抬眸,也算終於是正眼瞧了面前的伊白和尚。
「小時和尚曾救過那宜倫郡君的小命,只那宜倫郡君將和尚我認成了陸兄,因此這才陰差陽錯了。」
「可是我聽到的不是救命,是害命。」蘇阮疑狐的看著伊白和尚。
伊白和尚微微頷首,似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和尚我記得那宜倫郡君被和尚我救出來以後,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蘇阮好奇道。
伊白和尚輕抿一口山楂茶,字正腔圓的道:「有人在水裡勒著我的脖子不讓我出來。」
蘇阮歪了歪頭,將腦袋轉向陸朝宗求證。
陸朝宗給蘇阮嘴裡塞了一塊山楂糖,然後才開口道:「宜倫郡君是會泅水的,這和尚硬要下去救人,宜倫郡君拖了半日,才將這不會泅水的東西給拖上來。這東西覺得丟了顏面,扔下我就跑了。」
說話時的陸朝宗一副風輕雲淡之相,蘇阮卻聽得捧腹大笑。
「哈哈哈,你這和尚,也是太蠢了一些。」蘇阮捂著肚子笑的厲害,身子歪歪斜斜的靠倒在陸朝宗的身上。
陸朝宗將人扶正,然後又幫蘇阮多添了一碗山楂茶。
氣味清香的山楂茶微甜微酸,氤氳熱氣翻滾,將蘇阮那張臉半掩在一層朦朧霧質之中。伊白和尚看到蘇阮,禁不住的低嘆出一口氣。
「美人朱顏易逝,佛曰這人吶,肚子裡頭還是要有點墨水的。」
聽出伊白和尚的話外之意,蘇阮斂了面上笑意,「我肚子裡頭都是櫻桃肉,沒有墨水。而且我這朱顏一張,皮囊一副,別人想求都求不來。」
若是以往,蘇阮定然不會說出如此大言不慚之話,但是今時不同往日,蘇阮知道,她雖沒有像那孔君平一樣的才情,但她有一張好看的臉。她也沒有那些所謂書香女子家的彎彎繞繞,她腦子不聰明,轉不過彎,不過又如何呢,她現下依舊活得好好的。
當然,這些都要歸功於她身旁的人。
蘇阮扭頭,轉頭看向一旁的陸朝宗,一本正經的問道:「如若我沒有這張臉,你還會瞧中我嗎?」
陸朝宗勾唇,「阿阮覺得呢?」
果然,這廝剛開始就是瞧中了她的臉,什麼因果都是這廝後頭胡編出來的。哼,還說什麼不近女色,潔身自好,明明就是個膚淺的人。
不過幸好,她有這張臉,勾了這個人。
若說以往的蘇阮有多厭惡自己這張臉和這副身子,現下就有多慶幸自己有這張臉和這副身子。
福禍相依,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
含著嘴裡的山楂糖,蘇阮鼓著一邊面頰朝著陸朝宗吐出半截粉舌,然後攏著寬袖起身道:「我去瞧瞧大姐。」
「跟門口的女婢一道去。」陸朝宗頭也不抬的道。
「唔。」蘇阮含糊的應了一聲,留陸朝宗與伊白和尚兩人。
屋子門口候著兩個女婢,一聽蘇阮要尋蘇惠苒,其中一個女婢便道:「奴婢給王妃帶路。」
聽到女婢的稱呼,蘇阮面頰微有些羞紅。
現今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呢,這一個個的都開始喚上了,若是出了什麼岔子,那她的臉可往哪擱。不對不對,她早就不在意自個兒的臉面了,隨他們怎麼喚去,旁人的事是旁人的事,流言蜚語之所以傷人,只是因為唾沫星子砸在了心尖尖上罷了。
如果自己不在意,任憑那流言蜚語將她給淹了,她也能當是沒事人似得從裡面游出來。
「王妃,到了。」女婢候在一處廂房外,畢恭畢敬的道。
蘇阮輕點頭,有些猶豫的叩了叩廂房門,就聽到裡頭傳出蘇惠苒熟悉的聲音,「井蛙不可語海,夏蟲不可語冰,我與厲大將軍若是在了一處,只能各自厭棄直到老死,何必強求?」
蘇阮是不知大姐與這厲大將軍到底是發生了何事,才能讓平日裡還端著幾分架子的大姐氣急敗壞成這副模樣。「吱呀」一聲,廂房的門被人從裡打開,蘇惠苒從蘇府內帶出來的幾個丫鬟婆子灰溜溜的垂著腦袋出來,身後還有幾個春風十里的姑娘。
蘇阮趁機探頭朝裡瞧了瞧,就看到蘇惠苒漲紅著一張臉在使勁推搡厲蘊賀。
厲蘊賀身形纖瘦,但卻是個武將,就蘇惠苒那點子力氣哪裡夠他看的,他只一隻手就把人給壓住了。
蘇阮見狀,趕緊提著裙裾跨進了包廂。
「厲大將軍,你……」正欲怒斥厲蘊賀的蘇阮在瞧見厲蘊賀臉上的模樣時,卻是暗暗的嚥下了嘴裡的話。
只見剛才還以白.粉敷面的厲蘊賀這時候滿面抓痕,雖未滲血,但一條紅一條白的甚是明顯。
蘇惠苒用力的抽出自己被厲蘊賀箍住的手,累的氣喘吁吁。
厲蘊賀伸手抹了一把臉,然後突然笑出聲道:「本將軍馳騁沙場多年,倒是沒見過這等招式。」
蘇惠苒瞪眼,只感覺自己臀部火辣辣的疼,「你這渾物沒見過的招式多了去了!」
蘇阮站在蘇惠苒的身後,面色怔愣。
「阿阮,走。」蘇惠苒轉身,牽過蘇阮的手往外去,腳上的繡花鞋踩得木製地板「咚咚咚」的一陣悶響。
厲蘊賀擦著嘴角的血,突然伸手捏了捏乾癟的寬袖暗袋,「真是不可小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