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一株百年老參, 蘇阮也不會小氣到捨不得,只是因為牽扯到蘇惠蓁, 所以蘇阮便覺得自個兒要好好思慮一番了。
「二姐兒。」半蓉見蘇阮半天不應聲, 便知是在猶豫,她先是看了一眼靠坐在一旁的陸朝宗, 然後才道:「奴婢知曉, 那蘇惠蓁不是個好人,但今日是大姐兒出嫁的日子, 蘇府內沾了晦氣不好,反正也是一株老參吊著口氣到明早, 這給不給, 其實都是一樣的。」
聽到半蓉的話, 蘇阮緩慢點了點頭,「既如此,那便給吧。」今日是大姐出嫁的日子, 把那老參給了蘇惠蓁,也算是積德行善, 給大姐添了福祉。
「是。」半蓉應聲去了,蘇阮伸手端起面前的茶碗輕抿一口,然後幽幽的嘆出一口氣,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蘇惠蓁自作自受,誰也救不得她。
「呵。」陸朝宗低笑一聲,自顧自的添了一碗茶碗輕押了一口茶。
聽到陸朝宗的笑聲, 蘇阮轉頭看向他道:「你笑什麼?」
「笑我的阿阮,心地頗善。」陸朝宗慢悠悠的道。
「我心地不善,若是我心地善,這會子怕不就跑過去抓著那蘇惠蓁的手與她說,哎呀,你做的那些事,我都不在意,你安心去吧。」捏著嗓子說完,蘇阮陡然話鋒一轉道:「我才不去瞧她呢,她做的那些事,我也不會原諒她。」
其實關鍵還是蘇阮太過瞭解蘇惠蓁,知曉她就算是臨終,肯定也執迷不悟的心中掖著恨。她若是去了,指不定還能給她吊著的那口氣給氣斷了。
「二姐兒。」祿香端著吃食進到主屋,湊到她的耳畔處道:「奴婢剛瞧見夫人引著那李淑慎和蘇致重去了二房側院。」
「大致是去瞧那蘇惠蓁了,不必理會。」蘇阮說罷,突兀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得轉頭看向陸朝宗道:「你把那錦衣衛借我兩個,看在二房側院門口。」
蘇惠蓁一旦去了,這李淑慎和蘇致重怕不是就會鬧起來,今日大姐大喜,也不能給他們壞了事。
「以物換物。」陸朝宗伸手叩了叩圓桌面,慢條斯理的吐出這四個字。
聽到陸朝宗的話,蘇阮先是蹙眉,後卻瞪大了一雙眼。
敢情這廝剛才沒吃醉酒?還知道自個兒與他說的那以物換物?
「你,你沒吃醉酒?」抬手指向面前的陸朝宗,蘇阮嚇得都有些結巴了。
看到這副驚悚表情的蘇阮,陸朝宗勾唇笑道:「阿阮這莫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咳。」蘇阮猛咳一聲,面色微尷尬的扭頭,聲音嘟囔道:「我能做什麼虧心事,我這膽子比老鼠還小,能做什麼虧心事。」
說完,蘇阮攏著寬袖起身,面色心虛道:「我去瞧瞧宜倫郡君,她初次住在蘇府,怕是不適應。」
陸朝宗撐在圓桌上,看著蘇阮那急匆匆消失在垂花門的身影,臉上顯出一抹淺笑。
真是個藏不住事的,稍微詐一詐便露出這般多馬腳。
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陸朝宗攏袖跨出主屋。
芊蘭苑的側院內,宜倫郡君正坐在繡墩上繡著帕子,蘇阮站在珠簾處往裡頭輕喚了一聲,「郡君。」
宜倫郡君轉頭,瞧見蘇阮,趕緊將人讓了進來。
蘇阮撩開珠簾進到內室,看到宜倫郡君手裡頭繡的繡帕,當即就瞪圓了一雙眼,「哇,郡君,你怎麼繡的這般好?」
「我自小無事便歡喜擺弄這些東西。」被蘇阮誇讚了的宜倫郡君面色羞紅的將自己的繡簍子拿了過來,然後從裡面掏出幾塊帕子遞給蘇阮道:「這些都是我閒來無事繡的,你瞧瞧可有歡喜的。」
蘇阮低頭看了一圈那繡帕,秀眉緊蹙的糾結道:「我瞧著都好看。」
「既然都好看,那就都送給阿阮姑娘吧。」宜倫郡君將手裡的繡帕推給蘇阮,聲音細細道:「那時候在成衣鋪子,我不是成心要搶阿阮姑娘的襦裙的。這帕子就當是給阿阮姑娘的賠罪。」
其實這事,若不是宜倫郡君主動提起,蘇阮早就不記得了。
「宜倫郡君說這事就生分了,那時候宜倫郡君不還提醒我要小心那攝政王嘛。而且郡君已然給了我一塊圓玉了。」蘇阮擺弄著手裡的繡帕,十分歡喜。
宜倫郡君的繡工,就算是比起宮裡頭的那些繡娘都不遑多讓。
「那事也是我不對。」一提起那攝政王,宜倫郡君便想起他被自己錯認了十多年的事情。
「其實說到底,還是那假和尚不好。對了,那假和尚現在變成你家的幕僚了。郡君你可要提防著點,他滿肚子的壞水。」
「咳咳……」珠簾處突然傳來一陣輕咳聲,蘇阮尋聲看去,就見那假和尚伊白站在那處,正伸著脖子咳嗽。
「若是染了寒疾,便自個兒去尋大夫,別到處出來禍害人了。」蘇阮一點也無被人撞見說壞話的窘迫,斜睨了那伊白和尚一眼之後繼續道:「別以為你脫了僧服,我就認不出來你了。」
伊白和尚朝著蘇阮擺手,將身後的南平縣主讓出來道:「縣主。」
瞧見伊白和尚身後的南平縣主,蘇阮趕緊起身行禮。
「蘇二姑娘,本縣主有些話想找宜倫說,不知可否行個方便?」南平縣主端著身子站在那裡,看向宜倫郡君的目光有些哀愁。
蘇阮轉頭看了一眼宜倫郡君,然後點頭道:「南平縣主請。」
話罷,蘇阮出了主屋,留南平縣主和宜倫郡君兩人。站在主屋門口,蘇阮伸手將房門掩上,隱隱約約的聽到裡頭傳出南平縣主隱忍而哽咽的聲音,「母親,也是頭一次做母親啊。母親也有委屈……」
「吱呀」一聲,房門被掩上,蘇阮輕嘆出一口氣,轉頭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伊白和尚,「南平縣主是你帶過來的嗎?」
「南平縣主未出蘇府,便發現宜倫郡君不見了,急的四處找,我猜想宜倫郡君應當是來了蘇二姑娘這處,所以便來試試運氣。」
「那你的運氣不錯。」蘇阮朝著伊白和尚微微頷首道:「這幾日出門可低著頭走,指不定就能撿著銀子了。」
伊白和尚笑道:「銀子怕是撿不著了,不過這繡帕嘛,還是能撿著一條的。」蹲下身子把蘇阮落在地上的繡帕撿拾起來,伊白和尚把它塞進寬袖暗袋之中道:「繡帕不錯,權當宜倫郡君給我的謝禮吧。」
蘇阮瞪了伊白和尚一眼,覺得這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人和陸朝宗有些地方真是像的厲害,比如臭不要臉。
南平縣主最終還是沒有將宜倫郡君帶回去,而在南平縣主走後,宜倫郡君將自個兒關在屋子裡面好幾日,直至蘇惠苒回門那日才雙眸紅腫的從屋子裡頭出來,可把候在外面的蘇阮給急壞了。
「郡君?」蘇阮一聽平梅說宜倫郡君從屋子裡面出來了,便趕緊從美人榻上起身進了側院。
幾日未見,宜倫郡君似乎消瘦了一些,雙眸紅腫,看上去神色有些憔悴。
「阿阮姑娘。」宜倫郡君伸手握住蘇阮的手,聲音啞啞道:「我有些餓了,不知……」
「有吃的,你這好幾日都未好好用食了,我讓祿香給你做點白粥先墊墊肚子。」蘇阮神色興奮的抓住宜倫郡君的手,心中鬆下一口氣。
只要願意吃東西了,那就是沒什麼事了。
「我聽說今日是蘇大姑娘回門的日子?」坐在蘇阮的主屋內,宜倫郡君一口氣吃了兩碗白粥,可見是給她餓的狠了。
「對。」蘇阮點頭,「三日回門,母親這一大早上的就早早張羅起來了,也不知大姐這次回來可有什麼不同。」
「嫁做人婦,如若歡喜,應當是面色極好的。」宜倫郡君說罷,便聽得外頭迴廊處傳來丫鬟的呼喊聲,「二姐兒,夫人喚您去膳堂。」
「應當是大姐回來了。」蘇阮提著裙裾起身,「走,宜倫郡君與我一道去。」
「這是你們一家子的回門宴,我還是不去湊熱鬧了。」宜倫郡君婉拒。
蘇阮也不強求,帶著平梅便去了膳堂,坐著馬車路過二房院子時,瞧見婆子正忙著在打掃,那柚葉子扔的到處都是。
「二姐兒,蘇惠蓁被老爺喚人抬了出去,也給了李淑慎與蘇致重一些銀錢去買口薄皮棺材。」見蘇阮盯著二房院門口瞧,平梅便解釋道。
前日裡,蘇惠蓁剛剛去,蘇阮在芊蘭苑裡面都能聽到李淑慎那撕心裂肺的哭嚎聲,若不是陸朝宗留在院門的那兩個錦衣衛攔著,她怕是要鬧出去。
「去了便去了吧,塵歸塵,土歸土。」蘇阮嘆息著放下馬車簾子,眼睫輕動道:「離冬至,還有多少日子?」
「剩小半月了。」平梅給蘇阮端了一碗熱茶來。
蘇阮伸手,接過那熱茶,覺得今日的天有些冷,她的指尖都被凍得發白了。
「二姐兒,披個斗篷吧。」二姐兒將臂彎上掛著的一件上繡風采牡丹的斗篷給蘇阮搭在身上。
蘇阮縮在斗篷裡,捧著手裡的一碗熱茶,身上暖和了一些,心中卻不覺有些緊張。
只剩下小半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