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陽光晴好, 蘇府內外忙成一團。
蘇阮頭戴龍鳳喜帕,被宮娥攙扶著往外去。
「王妃小心腳下。」止霜輕聲提醒, 帶著蘇阮跨過高高的門檻進入大堂。
堂內, 蘇欽順和王姚玉端坐上首,看到迎面而來的蘇阮時眸色微紅。
喜樂聲聲, 嗩吶悅耳, 蘇欽順攏著寬袖輕咳,聲音沉啞道:「爾往王府, 應夙夜勤慎,孝敬毋違。」
王姚玉用繡帕抹了眼淚珠子, 聲音哽咽的接道:「爾父有訓, 爾當敬承。」
「是。」蘇阮由止霜攙扶著, 朝著蘇欽順與王姚玉各拜四拜。
蘇府的朱色大門大敞,顯出府外一眼看不到邊的迎親儀仗。隨侍官舍官軍綿延不絕,從攝政王府至蘇府, 整整堵了一條街。
陸朝宗身穿大紅喜服,騎於高頭大馬之上, 身姿挺拔,面容俊美,目光幽暗的盯住那被攙扶著從蘇府大門口跨出的蘇阮。
穿著嫁衣的蘇阮身姿纖細窈窕, 腰間束帶繫緊,顯出一截楊柳腰,只緩走幾步,便顯出軟骨媚態。所以即便看不到臉, 但只看那勾人身姿,眾人也能想像到喜帕之下是何等狐媚之物。
女官上前引蘇阮入喜轎,蘇阮小心翼翼的踩著腳上的喜鞋進八抬大轎。
喜轎內寬敞舒適,喜簾一遮,外頭的人根本就瞧不出裡頭在做什麼。
蘇阮撩開臉上的喜帕,從嫁衣水袖內掏出王姚玉給她的紅雞蛋和蘇惠苒給她的糕點。
餓了一早上的蘇阮吃的有些急,好在喜轎抬得極穩,她端坐其內,剝皮輕咬,一個紅雞蛋下肚,總算是壓下了一點餓意。
錦衣衛開道,陳郡軍隊墊後,中間是宋宮裡的女官隨侍,浩浩蕩蕩的繞著宋陵城走了一圈,十里紅妝,規格宏達,喜樂之聲直傳宋陵城內外,久久不絕。
禮官在宮婢候在攝政王府門口,將喜轎迎進門。
攝政王府極大,喜轎入內後,便換乘了輦,蘇阮在女官的跪迎下出喜轎,上紅輦。陸朝宗坐在蘇阮身旁,與她一道上了輦。
蘇阮垂眸,從喜帕下頭的漏縫裡瞧著陸朝宗,「你坐什麼輦呀?」
「同輦同心。」陸朝宗慢條斯理的胡亂縐出這四個字。
蘇阮伸手,掐住陸朝宗的指尖。
陸朝宗反手把蘇阮的手握在掌心裡,然後突然低笑道:「這手怎的還黏糊糊的?」
蘇阮掩在喜帕下的臉面色羞紅,她聲音吶吶道:「就是,吃了塊糕食。」
那糕食是糯米做的,裡面夾著軟餡,一口咬下去可不就淌了一手,蘇阮用帕子擦了也擦不乾淨。
陸朝宗臉上笑意更甚,他勾著蘇阮的指尖,語氣沉啞道:「肚子餓了?」
「不餓,我偷偷吃了。」
蘇阮的話剛剛說完,輦便到了中堂門口。
「來。」伸手將蘇阮從輦上抱下,陸朝宗直接就摟著人進了中堂。
蘇阮有些緊張的環抱著陸朝宗的脖子,覺得周邊都是那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小心翼翼的將蘇阮放到地上,陸朝宗攏袖,朝著一旁的禮官抬手。
禮官趕緊上前,高宣道:「一拜天地!」
蘇阮剛剛站穩就聽到那高昂而尖銳的聲音,然後她被陸朝宗帶著開始拜堂,她覺得昏頭昏腦的有些快。
「二拜高堂!」高堂上坐著一嚴肅婦人,穿著喜色的襖子,金玉翠環,頭梳高髻,袖擺寬大的遮在膝蓋處,做的端端正正的十足有規矩。
一旁有宮娥拿來軟墊,蘇阮被陸朝宗用手裡的紅綾扯著轉了個圈,然後扶著腰肢跪在了軟墊上。
婦人突然皺眉,但卻什麼話都沒說,只端起手邊的熱茶飲了一口。站在婦人身後的女子上前,抬手接過婦人手中的茶碗。
高堂拜畢,禮官繼續高唱道:「夫妻對拜!」
蘇阮扯著手裡的紅綾昏頭昏腦的起身,低頭時厚重的鳳冠打上陸朝宗的腦袋,被他抬手給扶住了。
「送入洞房!」
「呀。」蘇阮低呼一聲,手裡的紅綾被陸朝宗一扯,直接就往他懷裡衝了進去。
單手摟住蘇阮,陸朝宗低笑,一把將人抱起出了中堂,完全不給人鬧酒的機會,亦或者說,根本就沒有人敢來鬧酒。
坐上轎攆來到南陽殿,蘇阮被陸朝宗放置在喜塌上。厚實的被縟下藏著喜果,咯在身上,讓蘇阮有些坐立難安。
陸朝宗站在蘇阮面前,蘇阮只能瞧見他穿著黑色皂靴的腳和那細滑的後裾衣料,她揪著手裡的喜帕,愈發緊張。
「主子。」止霜上前,將手裡的繫著紅綾的玉如意遞給陸朝宗。
陸朝宗站在蘇阮面前,用手裡的玉如意挑開喜帕。
喜帕下,是蘇阮那張抹著胭脂水粉的臉。所謂淡妝濃抹總相宜,蘇阮臉上並未施多少脂粉,只一點朱唇尤其明顯,名豔豔的抿著唇角,就像是在亟待他人來品嚐。
蘇阮抬眸,看向面前的陸朝宗。
這是蘇阮頭一次見陸朝宗穿這樣大色的寬袍。但這樣的陸朝宗看上去卻更為俊美了幾分,那正紅色將他襯得膚色更白,身形俊朗的站在那處,貌若潘安都不為過。
「夫人。」陸朝宗垂眸,細薄的唇瓣抿起,聲音啞啞的開口。
蘇阮顫著眼睫,聲音軟綿綿的帶著羞澀,「老,老爺。」
「傻阿阮,喚夫君。」陸朝宗伸手,將蘇阮頭上厚重的鳳冠取下。
蘇阮臊紅著一張臉,良久後才道:「夫君。」
糯綿的聲音勾著尾音,將「夫君」二字說的旎儂婉囀,顫巍巍的點在心尖上。
止霜端來紅綠同心結綰盞底的合巹酒,恭請陸朝宗和蘇阮。
陸朝宗伸手接過,將蘇阮從喜塌上拉起之後,把其中一杯合巹酒遞給蘇阮。
端著那合巹酒,蘇阮腦子渾噩噩的只知道跟著陸朝宗動作。
合巹酒入腹,溫暖暖的帶著熱意,蘇阮舔了舔唇上沾著的酒漬,後知後覺的有些頭腦發脹。
止霜接過兩人手裡的酒盞,以一仰一覆置於喜塌之下,取大吉大利之意。
龍鳳燭燒的正旺,止霜躬身退下,獨留陸朝宗與蘇阮二人。
喜塌上罩著正紅色的大喜鴛鴦被,蘇阮看著陸朝宗伸手,將她腰間的大帶取下。
「熱嗎?」抬手輕撫了撫蘇阮的面頰,說話時的陸朝宗帶著一抹酒意,溫熱的噴灑在蘇阮的鼻息間。
蘇阮細喘著氣,覺得手腳發顫的厲害。她嚥著口水,聲音吶吶道:「有,有些熱。」
今日天色不冷,蘇阮的嫁衣裡一層外一層的裹得嚴實,再加上她心中緊張,更是浸出一層熱汗。
「天色尚早,先沐浴。」
側殿淨房內置著熱湯,陸朝宗領著蘇阮進去,那裡早已有宮娥在等候。
脫下厚重的嫁衣,蘇阮沐浴過後換上常服,孫媽媽站在一旁,偷偷的給蘇阮塞了一個東西。
蘇阮低頭一看,只見那東西不是別物,就是王姚玉吩咐她要塗抹的藥膏。
面色臊紅的攥著手裡的東西,蘇阮被孫媽媽推了出去。
陸朝宗換下喜服,正坐在喜桌旁用膳,瞧見蘇阮,朝著她招了招手。
蘇阮剛剛沐浴完,渾身帶著水汽,她慢吞吞的往陸朝宗的方向挪過去,鬆垮的頭髮斜斜的搭在肩膀上,顯出一抹嬌媚。
「吃些東西墊墊肚子。」放下手裡的酒杯,陸朝宗將面前的一盤櫻桃肉推到蘇阮面前。
蘇阮提著裙裾坐下來,突然低頭瞧見手裡頭還攥著的藥膏,趕緊手忙腳亂的把手裡的藥膏塞到了寬袖暗袋內。
喜桌上擺著一對銅鎏金白玉箸,蘇阮上手,小心翼翼的把它拿了起來。
方才在喜轎內蘇阮已然吃了不少,但剛才這一通又是拜堂又是沐浴的一折騰,她也有些小餓,就沒客氣的夾了一個櫻桃肉入口。
一盤子櫻桃肉,不多不少,蘇阮一口一個,沒幾口就沒了。
陸朝宗單手撐在圓桌上,看著這副模樣的蘇阮,細薄唇角輕勾,顯出一抹隱暗深意,「多食些,過會子可要用氣力。」
「咳咳……」一口櫻桃肉滑下肚,嗆得蘇阮愈發緊張。她趕緊放下手裡的銅鎏金白玉箸,端了一碗茶水輕押了一口茶。
孫媽媽囑咐她的事還歷歷在耳,蘇阮捧著手裡的茶碗,面色臊紅的猶豫不決。
「怎麼,有事?」陸朝宗伸手,拉住蘇阮腰間的絲絛緩慢勾纏,一雙眼漆黑的嚇人。
「沒,沒有。」蘇阮坐在那處,緊張不安的偷看了陸朝宗一眼,但腦子裡頭想起大姐和母親說的話,還是咬牙從喜凳上起了身。
南陽殿內早已擺置了不少蘇阮的東西,她走到梳妝台前,把放置在上面的小木盒子拿過來,然後顫著眼睫遞給陸朝宗。
陸朝宗低笑,似乎猜到了這木盒子裡頭的是什麼東西。
「母親說,讓你看看。」把手裡的木盒子塞給陸朝宗,蘇阮就準備要走,卻是被那廝給一把拉住了腰間絲絛硬拽了回來。
「此等好物,怎能為夫一人獨賞。」箍著懷中的蘇阮,陸朝宗一手搭在她的身上,一手打開那小木盒。
只見木盒內置著那些明晃晃的物事,書籍圖冊被擺置在最上面,一眼便能瞧出裡頭的端倪。
「這扇子做的倒是精巧。」陸朝宗伸手把一摺扇從木盒內拿出來,然後舉到蘇阮面前,緩慢將其打開。
摺扇上用彩墨畫著精美的圖樣,十幾對男女摟在一處,皆未穿衣物。
蘇阮看的面紅耳赤,轉頭去看陸朝宗時,卻是發現這廝饒有興致的看著,甚至還欲拿著其搧風。
「哎呀,你別看了。」蘇阮伸手一把壓下陸朝宗手裡的摺扇,整個人從頭臊到尾。
陸朝宗把手裡的摺扇扔到木箱子裡頭,摟著蘇阮低笑,那笑聲沉沉蕩蕩的傳入蘇阮耳中,就像是那時他們坐舟遊湖,水波敲擊在船身上的聲音,震撼卻好聽,靜謐而美好。
綺窗半開,顯出外頭漸皎的月色,那銀霜似得的月光傾灑下來,帶著暖意。
陸朝宗將蘇阮抱到梳妝台前,然後伸手拿下她雙耳上的一對玉兔耳墜子。
除去了那一對玉兔耳墜子,蘇阮的身上便再無其餘飾品,她雙手摟在陸朝宗的脖頸處,一雙眼媚波流轉,透著羞意,恨不得把頭都埋進陸朝宗懷裡。
把蘇阮放到喜塌上,陸朝宗起身去將綺窗關上,然後又慢條斯理的點上熏香爐。
裊裊白煙自熏香爐內升起,飄飄蕩蕩的帶著暖膩的味道,呼在口中,漸覺溫熱。
坐在喜塌上,蘇阮低頭瞧著自己的繡鞋。這雙繡鞋是母親特意叮囑她在換下喜服後要穿的,看著緋紅豔豔的大致是要討個好綵頭。
陸朝宗上前,站在木施前將外衣寬袍褪下,然後蹲身在蘇阮面前,抬起她的小腳幫她脫下繡鞋。
繡鞋小巧,做工精細,陸朝宗捧著那被褪下的繡鞋,突然低低的笑出了聲。
聽到陸朝宗的笑聲,蘇阮探頭一看,只見那繡鞋內繡著一副畫,與摺扇上的有異曲同工之妙。
蘇阮原本便緋紅的面色瞬時漲紅,她縮著小腳,趕緊鑽進了被縟裡。
陸朝宗起身,坐到喜床邊褪下自己腳上的皂靴。
厚實的紅帳簾被打開,金鉤相觸,發出清脆的金玉碰觸之聲。
蘇阮躺在厚實的被縟裡,呼吸之間除了陸朝宗身上那熟悉的檀香味,還有那正從熏香爐內散發出來的甜香味。
「那熏香爐裡頭裝著什麼東西?」蘇阮抬眸看向面前的陸朝宗,聲音糯糯道。
「好東西。」陸朝宗的眼底浸滿笑意,更深處是那不可見的慾念。
抬手撫上蘇阮的面頰,陸朝宗指尖輕動,抵上她散開的眼尾。那裡浸著桃花粉瓣,氤氳媚色,鴉羽似得的睫毛細籠下來,幾乎要將人淹在裡頭。
俯身湊到蘇阮的耳畔處,陸朝宗低聲開口喚道:「夫人。」
「相,相公。」蘇阮抓著陸朝宗的衣襟,整個人害怕的忍不住開始輕顫。
陸朝宗抬手握住蘇阮的手,將她手裡的藥膏拿出來道:「若是為夫猜的沒錯,這應該就是那好物了。」
「這,這是母親……」蘇阮結結巴巴的開口,話還未說完,就被陸朝宗輕抵住了唇瓣,「此等好物,莫浪費了,為夫來幫夫人。」
綺窗緊閉,窗外月色朦朧,院中有一池塘,冬至冷冽,塘中已無青蔥綠植,只剩下幾桿枯萎殘荷。輕靈小巧的魚兒擺著散開的大尾,搖曳在青幽的水草內,魚兒游得太急,寬大的尾被水草纏住,它使勁掙紮著,惹得那水草激烈震顫,暈開一圈又一圈的粘膩淤泥。魚兒終於掙脫開水草的束縛,就著那一圈濁水,「呲溜」一下鑽進水草中,然後快速游曳而出,寬大的擺尾輕柔的打在水草上,進進出出的玩樂的不亦說乎。水草飄飄蕩蕩的搖曳著身姿,經受不住魚兒的戲弄,顯出一抹如女子般的嫵媚,漾出更多淤泥水漬。
喜房外,刑修煒拎著手裡的宮燈垂眸站在那處,纖瘦的身影被拉長,照在貼著雙「囍」紅紙的綺窗上。
清脆的金鉤碰觸聲從屋內傳出,叮叮噹噹的就像是急促的鼓點。
不遠處賓客的歡語聲漸次傳來,若有似無的帶著酒酣醉意。
月牙被烏雲籠罩,皎潔的月色隱隱綽綽的自散開的烏雲內顯出。繁密的星點漸起,圍在月牙周圍。天際處突然蹦出一股流星,照亮了黑夜,那帶著白尾的流星細細綴綴的落下來,就像是突然散開在黑幕裡的白心點,粘稠的粘在黑幕上,顯示著自己的成功。
刑修煒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暗滅的宮燈,彎腰將其放到地上,然後重新點燃。
喜房內金鉤聲響蹭蹭,再起漸重,猶如珠玉翠環相碰,噼裡啪啦的落了一地。
天色明,早起鳥語,嘰嘰喳喳的惹的人不安生。
南陽殿內,瀰散著一股濃郁的麝香味,伴隨著一股尚未消逝的暖香。龍鳳喜燭已然燃盡,燭淚點點,落在金盤上,顆顆滾圓。
止霜進門,伸手推開緊閉的綺窗,將熏香爐內早已燃燒殆盡的香料撥走,然後領著宮娥將南陽殿內的物事收拾了一番,這才上前撩開帳簾道:「王妃,起身了。」
蘇阮躺在喜塌上,渾身懶怠,根本連一根手指頭都不願動彈。
昨夜的事渾渾噩噩的蘇阮根本就記不全了,她只知道自個兒飄在那船上,蕩悠悠的一直在晃,她哭喊著讓那廝別晃了,他卻不聽她的話。
昨晚的陸朝宗,就像是出匣的猛獸,毫無保留。
「王妃。」止霜再喚,蘇阮依舊縮在被縟中未動彈,一隻瑩玉藕臂搭在香緞紅綢上,帶著星星點點的紅痕。
「王妃,要早起敬茶了。」止霜伸手接過一旁宮娥遞過來的濕帕,小心翼翼的貼在蘇阮的面頰上。
蘇阮被那濕帕驚醒,推拒著道:「不要了。」細軟軟的聲音帶著輕微的沙啞,勾勾顫顫的抖著音,似乎真是害怕的緊了。
止霜湊上前,繼續喚道:「王妃,要早起敬茶了。」
蘇阮顫了顫眼睫,終於是睜開了一雙眼。那眼中蘊著媚色,波光流轉之間顯出一股屬於女子的初媚。
若說之前的蘇阮的柔媚在外,那這會子的蘇阮便是柔媚入骨了。那從骨子裡頭浸出的媚意,散開在她身上,連帶著一根頭髮絲都能勾的人眼饞。
瞧著面前的蘇阮,整日裡嚴肅規矩的止霜微愣,難得的顯出一抹怔愣,片刻後才反應過來道:「王妃,您要早起給老夫人敬茶了。」
「老夫人?」蘇阮就著止霜的手起身,摟著厚被摟在胸前,半掩春.色。
「是,奴婢扶您起來沐浴洗身。」止霜將蘇阮從喜塌上扶起。
蘇阮顫巍巍的下地,腿軟的直打顫,就跟那初生的小鹿似得。
淨室內早已備好熱湯,蘇阮被宮娥扶著去了。止霜站在喜床前收拾被縟,她將厚實的被縟掀開,然後拿出裡頭的一方白帕。
白帕上乾乾淨淨的並無東西,只多了一些干涸水漬。
止霜微蹙眉,將白帕收入寬袖暗袋之中。
蘇阮沐浴完畢,被平梅按了小半個時辰才堪堪回過氣來,她穿戴好常服,坐在梳妝台前任由宮娥梳髮。
這是蘇阮頭一次梳婦人頭,垂順的青絲被盤起,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瑩玉的玉兔耳墜子輕晃在白玉耳墜上,晃晃悠悠的時打在肌膚上。
「王妃真好看。」平梅給蘇阮端上一碗溫奶,聲音輕細道:「王妃,孫媽媽說這敬茶時要恭謹,不管老夫人說什麼,都得要應著。」
「嗯。」蘇阮點頭,伸手接過平梅手裡的溫奶吃了一口。
暖烘烘香甜甜的溫奶下肚,把折騰了一晚上早就飢腸轆轆的蘇阮安撫不少。
壓下緊張的心緒,蘇阮用繡帕擦了擦嘴道:「他人呢?」
「一大早上的就去了書房。」平梅垂著眉眼站在那處,瞧見蘇阮那一身痕跡,面色微紅道:「還吩咐奴婢不要打擾。」
「一大早上的,不上朝去書房做什麼?」蘇阮歪頭,神色困惑。
「奴婢也不知。」平梅搖頭,「大致是去看奏摺了,怕擾了王妃便挪去書房。」
蘇阮的秀眉皺的更緊,她放下手裡的溫奶,抬手推開止霜遞過來的口脂道:「不用抹了。」
模糊的花棱鏡內,梳著婦人頭的蘇阮就像是初沾雨露的晨花,顫巍巍的綻開,飽滿而鮮美,雪膚紅唇,粉雕玉啄,比之前尤甚。
平梅呆愣愣的瞧著面前的蘇阮,終於是忍不住的開了口道:「王妃,奴婢覺得,今日是您尤其不一樣。」
「嗯?哪裡不一樣了?」蘇阮軟著聲音,伸手扶了扶自己的發髻。
「就是,就是更好看了。」平梅紅著臉道。
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初嘗雨露的蘇阮顯出一股女子風情,舉手投足,更為嬌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