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蘇惠蓁瞪眼看著那檀香木吊墜上頭的詩曲, 面色慘白,耳旁皆是那賓客議論紛紛的聲音。
今次青蟹宴, 陸朝宗請了宋陵城內所有權貴, 如若此事成真,那蘇惠蓁這一輩子的名聲就都毀了, 就算是有聖旨強壓, 那武國侯府鄭家也定是容不下自個兒的。
「王爺,其實這檀香木吊墜不是臣女的, 是蘇阮的,是她刻的這些東西!」
蘇惠蓁看了一眼那侯夫人, 急於撇清關係, 便不管不顧的將話說了出來, 根本就沒細想為何這陸朝宗要此刻才將檀香木吊墜上有淫詞豔曲一事說出來。
「那蘇阮也是太不知羞恥了一些,竟然刻出這樣的東西來!王爺,是那蘇阮要陷害臣女啊!」
蘇惠蓁紅著一雙眼, 一副言之鑿鑿的模樣,彷彿恨不得將心掏出來給陸朝宗瞧瞧。
「哦?」陸朝宗緩慢勾唇, 眼尾輕佻,「這檀香木吊墜是蘇二姑娘雕的?那怎麼會在蘇三姑娘的手上?」
被陸朝宗說出的話噎了喉嚨,蘇惠蓁有一瞬沒反應過來, 然後眼中突兀印出陸朝宗那滿臉譏諷的表情,便立時明了此事不過是陸朝宗在詐她的話罷了。
哆嗦著唇瓣說不出話來,蘇惠蓁被氣得渾身發顫,整個人不可抑制的開始發抖。
侯夫人面色難堪的往後退了一步, 原本對蘇惠蓁的好感消失殆盡,她看著周圍平日裡與她交好的那些夫人姐兒竊竊私語的模樣,只感覺顏面丟盡,恨不得立時就去面聖將這婚給退了。
「三姐兒。」李淑慎從後走出,面色焦急的一把按住她渾身發抖的身子。
陸朝宗神色慵懶的盤著手裡的花中花,語氣漸緩,「果然不是自個兒雕出來的東西,蘇三姑娘連這檀香木吊墜原本的樣子都不記得了。」
說罷話,陸朝宗又從寬袖暗袋之中掏出一檀香木吊墜掛在指尖上輕晃道:「瞧,這才是那天降誕日上的東西。」
一邊說著話,陸朝宗一邊勾著那七彩五股的吊墜繩,緩慢系到腰間綬帶上,與那繡囊細細貼到一處。
蘇惠蓁急促的喘著氣,突然雙眸一閉癱軟下來。
李淑慎面色緊張的一把抱住她綿軟的身子大叫,「哎呦,快來人啊,快來人啊……」
陸朝宗彎腰,從那宴案上端起一杯酒水,照著蘇惠蓁的臉就潑了上去。
「啊……」李淑慎被波及,下意識的就鬆開了抱著蘇惠蓁的手去擋臉。
蘇惠蓁直挺挺的下墜,冗長的寬袖帶倒身旁的宴案,後腦勺狠狠的磕在地上,發出一陣悶響,這才真的暈厥了過去。
「嘖嘖。」扔掉手裡的酒杯,陸朝宗用繡帕擦了擦手道:「蘇三姑娘真是無趣,連個玩笑都開不得。」
輕飄飄的一句話,將自個兒的禍撇得一乾二淨,但人家是陸朝宗,挾天子,殺陳郡王,哪裡有他不敢做的事?現下不過小小一個姐兒,便是立時死了,也是不妨事的。
眾人悶不吭聲的坐在那處不說話,李淑慎撕心裂肺的吼著,掌心處皆是蘇惠蓁腦後流出來的血漬。
「啊……來人哪,請大夫,快去請大夫啊!蓁兒?蓁兒你醒醒啊!蓁兒……」髮髻散亂的李淑慎扶趴在蘇惠蓁的身上,哭的連氣都喘不上來。
侯夫人被女婢扶著往一旁去了,她的面色極其難看,看向蘇惠蓁的目光就像是要吃人一樣,恨不得這人立刻死了才好。
女婢婆子驚惶上前,將滿身血漬的蘇惠蓁從地上扶起,抬抱著往小路上去了,那血漬滴滴答答的流了一路,甚是恐怖。
李淑慎哭哭啼啼的跟在一旁,臉上妝容盡失,就像一瞬老了十七八歲。
王姚玉也被這情況驚得面色慘白,在蘇致雅的提醒下才趕緊讓婆子去喚大夫,然後急匆匆的跟在李淑慎身後去了。
陸朝宗垂眸看了一眼腳下的血漬,穿著皂靴的腳輕動,碾住那塊冒牌的檀香木吊墜便用力踩碎了。
那檀香木吊墜泡浸在血泊裡,被陸朝宗用極大的力道碾成渣滓。
眾人瞧見陸朝宗的模樣,當即就暗縮了縮脖子,噤若寒蟬,心中知曉這蘇惠蓁怕是惹了這閻羅王不快了。
後花園子處,蘇阮正提著裙裾往蘇惠德的院子那裡去,一點未聽到身後的風波。
蘇致重引著臉色漲紅,呼吸粗重的鄭景煥跟在蘇阮身後,雙眸暗渾。
「哪,哪去呀?」鄭景煥大著舌頭,使勁的拉扯著自己的衣襟,臉上細密密落下來的都是冷汗。
「小侯爺莫急,這就到了。」蘇致重抬手扶住鄭景煥歪歪扭扭的身子,踮起腳尖往蘇阮的方向看了一眼。
蘇阮正被蘇惠蓁安排好的丫鬟攔住了路。
「二姐兒,這是刑大人托奴婢給您的。」
那丫鬟偷摸摸的將手裡的紙條遞給蘇阮,壓著聲音道:「刑大人說,攝政王在前頭的繡樓裡等您。」
聽到這丫鬟的話,蘇阮神色疑狐的捏著手裡的紙條不吱聲。
「二姐兒與奴婢來。」那丫鬟也不等蘇阮反應,徑直便抬手拉住她的胳膊往一旁去。
蘇阮被那丫鬟扯得一個踉蹌,剛想掙脫卻發現那丫鬟的手勁大的厲害,她抽了半日都未將胳膊從那丫鬟的手裡抽出來。
看到蘇阮往繡樓的方向去了,蘇致重趕緊帶著鄭景煥跟了上去。
繡樓旁是一座假山,側邊有一池塘,裡頭開滿了夏日清荷,因為已過白露,所以瑩碧荷葉邊緣處微有枯黃,搭攏著軟綿的長梗彎曲著背脊與一兩朵枯荷擠在一處,猶似斷根草。
「二姐兒,請。」丫鬟拉著蘇阮的胳膊,引她走上假山石階。
石階窄小,只能容一人過,丫鬟隨在蘇阮身後,緩慢退了下去。
蘇致重帶著鄭景煥前來,仰頭看到蘇阮那半隱半現於青苔小階上的窈窕身段,眸色暗動。
「阮……蘇三……」鄭景煥突然猛地一下掙脫開蘇致重的手,手腳並用的爬上了石階。
蘇致重半隱於一旁的假山石壁後,眼看著那鄭景煥跌跌撞撞的走到蘇阮身後,卻是不動作,只盯著人猛看,因為吃了加了料的花彫酒,整個人面色漲紅的很,雙眸圓睜,滿是血絲。
蘇阮轉頭,看到站在自己身後的鄭景煥,當即就被嚇了一跳。
抬手扶住身旁的假山壁,蘇阮下意識的抬眸往一旁繡樓中看去。
只見那空蕩蕩的繡樓內空無一人,就連剛才那丫鬟的影子都瞧不見了。
蘇阮心中大驚,她努力的穩住心神,然後突然猛地一下拔腿就往繡樓的方向跑去。
鄭景煥大喘著氣跟在蘇阮身後,一步一緩的走的十分吃力,似乎腳重千斤。
蘇阮躲到繡樓裡,哆嗦著手將繡樓的繡門栓上,然後又搬了繡墩去堵門,最後甚至還想將那紅木圓桌推下來,但因為力氣太小,只能作罷。
縮著身子躲在紅木圓桌下,蘇阮大口喘著粗氣,透過細薄的窗綃看到那站在繡門口的人影,正在嘗試著推門。
繡樓處在後花園子偏僻一角,平日裡基本就不會有人路過,剛才那丫鬟帶她來的時候,她還以為是那陸朝宗特意選的地方,卻是不想竟是個詐。
到底是誰要害她?
鄭景煥吃了酒,渾身發熱,眼看著蘇阮躲進繡樓,就開始「砰砰砰」的撞門,那震人的撞門聲陣陣敲在蘇阮耳中,讓她不自禁的開始害怕。
「哐當」一下,繡樓的門被撞出一條裂縫,門栓搖搖欲墜。
蘇阮瞪圓了一雙眼,手忙腳亂的從紅木圓桌下爬出來,然後使勁的伸手推開繡樓的綺窗。
繡樓下是一方池塘,離地兩三尺。
蘇阮大口喘氣往下猛看一眼,纖細的手指緊緊抓在綺窗邊緣,面色慘白。
「砰」的一下,繡樓的門被鄭景煥撞開,他跌跌撞撞的衝進來,悶頭撞在一方紅木圓桌上。
蘇阮背靠在綺窗上,身後是從池塘處送進來的涼風,裹挾著細嫩荷香,爭先恐後的闖進她急促的呼吸中。
鄭景煥癱在地上,良久不動,蘇阮僵直著身子站在那裡,身體緊繃。
突然,繡樓門口又沖進來一人,蘇致重跛著腳,一雙渾濁眼眸緊盯在蘇阮身上,就像是嗡嗡盯上了嫩肉的搓手蒼蠅。
「蘇致重?」蘇阮咬牙看向蘇致重,扣在窗櫺上的手指用力攥緊。
「蘇阮,你讓我跛了腳,我怎麼還能讓你活得逍遙自在呢。」蘇致重一緩一步的朝著蘇阮的方向走去,眸色血紅,「你跟那蘇致雅做的事,別以為我不知道,要不是綠玉那蠢笨東西著了你們的道,我哪至於如此。」
聽著蘇致重咬牙切齒的話,蘇阮纖細的身子使勁往綺窗後仰,搖搖欲墜。
「唔……」突然,躺在地上的鄭景煥一個翻身,糾纏的扒住了蘇致重的腳。
「媽的,放開!」蘇致重低頭看著那死抱住自己小腿不放的鄭景煥,使勁的朝著他踹去。
鄭景煥眸色渙散的盯著面前的蘇致重瞧,使勁的磨蹭著他,因為吃了藥,所以那攥著蘇致重的手勁力道大的嚇人,蘇致重掙紮了半天都沒掙脫開。
「蘇,蘇三……嘿嘿嘿……」抱著蘇致重,鄭景煥湊上去就要親,被蘇致重一拳打偏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