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本來葉梅還有些不滿霍堯擅自和易家訂婚，生怕又惹惱了霍江，這會兒見霍江沒有不高興，相握的兩手也逐漸放鬆下來。可隨後又微微皺住眉頭，她當初挺喜歡程樂樂那姑娘的，輕嘆了一口氣。

　這時，教堂外一陣喧鬧聲，眾人的視線都轉向剛剛停穩的轎車上。

　霍堯穿著訂婚時的正裝，從轎車裡鑽了出來。臨近正午的夏光灼目且炎熱，霍堯嘴角含笑，平和而優雅，似乎帶來了清新的味道，每一個動作都好像為這場訂婚演練過無數遍，那麼自然真實。

　他微微彎腰，迎出穿著華貴的易楠。年輕女孩挽著霍堯，眼裡的幸福嬌羞一覽無餘，如果這一切只是演戲，兩人毫無疑問都是優秀的『演員』，沒有人能看出一絲勉強。

　霍堯筆直的腿走在碧綠的草地上，年輕而修長的身體，壓著迫人的步伐，眼神玩味地看著前方，更準確地說是直視著霍江。霍江保養極好的臉上，難以遮掩的皺紋在霍堯的映襯下無所遁形。

　程樂樂不得不承認，這樣的霍堯是她所不熟悉的，如同一把出鞘的劍，銳不可當。溫馨的訂婚主題下，隱藏著些許『劍拔弩張』。程樂樂在美國鍛鍊了半年，敏感度大大增加，她有一種想逃走的衝動，她不該來的，即使她有逼迫霍堯的意思，也不應該讓霍堯在這樣的場合難做。

　這裡不是最後的機會，而是最糟糕的時間。她一直相信霍堯的，不是嗎？既然如此，為什麼要來這裡，事情並沒有她想像中的那樣簡單，程樂樂緊閉著嘴唇，害怕聽到自己不想聽到的答案，她寧願自己沒有來過。

　而現實的存在永遠是最殘忍的一面。

　程樂樂坐在霍堯這邊的席位上，看不見霍堯的表情，但是卻能看清易楠臉上的笑是那麼甜蜜，她只覺得那笑容像是對她的諷刺。

　訂婚全程程樂樂都渾渾噩噩著，甚至聽不清訂婚都是哪些步驟走過來的，唯有在互換戒指的環節，讓程樂樂感到暈眩，壓不下心臟劇烈地跳動，全身發冷般顫動起來。

　她什麼都不是了，手指死死摳住戒指，指甲早已陷入掌心中掐出了印痕，卻毫無所覺地眼睛直勾勾看向霍堯，目光如炬。

　霍江剛給易楠帶上了手飾，老眼眯著，直起身子，只在嘉賓席上掃了一眼，嘴角便彎起了淡淡的弧度，慈愛地拍拍易楠，對霍堯囑咐道：「既然訂婚了，就不能像以前一樣那麼隨便了，要對易楠負起責任啊。」

　霍堯直覺父親不是這麼好說話的人，竟然也沒有弄什麼幺蛾子，但他更想盡快完成這場他不在意的訂婚，眼簾掩下心中的不耐，敷衍著『嗯』了一聲。

　霍江笑了笑，不在意霍堯的態度，只是將聲音壓得更低，「程姑娘似乎來了啊！」

　平地驚雷炸響在霍堯和易楠的耳邊，易楠下意識地看向霍堯，她知道這只是霍堯和她的交易，霍堯需要她來當擋箭牌，但她仍小心翼翼地守護著偷來的幸福。

　易家看似龐然大物，但實際上卻因為去年伊拉克戰爭影響油價上漲，易家出現重大決策失誤，資產縮水比一半還多，易家急需在實業上恢復，包括度假村項目。霍氏也許不是只有他們一個候選合作對象，但他們必須拿下這個項目，且只能與霍氏合作。

　霍堯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才向她提出了假訂婚。易家與霍氏聯姻，度假村項目未來幾期的合作案都會提前提上日程，等過了難關，再解除婚約，合作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她慶幸易家有去年的□□煩，否則她和霍堯就像兩條平行線，永遠也不會有交集。她應該滿足的，只是幸福太短暫，她不捨也不甘心。

　而霍堯更是無所顧忌地轉身，沿著霍江的視線，慌亂地看向程樂樂。嘴唇顫抖著，不知在說著什麼，就好像走火入魔，樂樂來了，她看到了，她居然來參加他的訂婚。揪心的疼，瀰漫了霍堯的全身，一個多月的思念如決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淹沒著他的腦海。

　程樂樂與霍堯對視著，距離並不遠，可好似隔著千山萬水，霍堯定定地站在那裡，想要解釋什麼卻欲言又止，臉色緊繃著，深刻線條的五官在陰影中顯得朦朧，黯淡的眸子閃爍著擔心、愧疚、急躁等複雜的神情，嘴角抿成一條細線，樣子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最終還是沒有邁出一步。

　程樂樂微微抖動的睫毛下，眼睛沒有焦距似的，模糊了視線。她知道霍堯是對的，可她恨死了那該死的理智。

　霍堯從程樂樂眼眶裡的淚水中驚醒，他還有什麼資格。

　程樂樂盡力冷卻自己心裡湧起的悲傷，手指快速地轉著戒指，這戒指是她厚著臉皮要來了，原來根本就不該屬於她，手指一個用力，戒指從指根處滑落下來。

　週遭的一切彷彿被分隔離開，隨著程樂樂的動作，霍堯甚至能聽見戒指撞在地上的抨擊聲。

　程樂樂咬著下唇，用嘴型對著霍堯狠狠地說了兩個字——「混蛋！」

　霍堯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起來，放在身側的兩隻手緊緊地握成拳，指節發白。若是之前他還對程樂樂原諒他有奢望，如今看到他訂婚的場景，即使再愛也不會回頭了。他本想訂婚之後，就和程樂樂解釋的，沒有提前說原因，只是為了做戲告訴霍江他們真的分手了，他太自信了，太勝券在握了，才失掉了最重要的。

　即使如此，程樂樂也不會讓外人看笑話，微笑著提起裙襬，對霍堯與易楠歉意地微微彎腰，表示歉意。

　既然霍堯想分手，那就分吧，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分手了。程樂樂挺直脊背，緩慢地當眾從中央紅毯上，決絕地、毫不留戀地離開。

　七月，碧色晴空，游雲萬里，只是風卻是熱的，還未到夏季最熱時，已隱隱透出幾分煩躁。

　一開始，程樂樂還能保持優雅的步伐，可出了教堂的花園後，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跌跌撞撞地搭上一輛出租車，只對司機說了句，「機場！」便將頭埋進了手掌間。

　司機皺著眉瞥了一眼，看她似乎不太好的樣子，沒有再多話，直接發動了汽車，絕塵而去。

　程樂樂抱著腿，悶悶地哭了起來。算上兩人從朋友做起，她和霍堯在一起七年了。七年啊！足以瞭解清一個人性格習慣乃至小動作。

　她明白他的用意，她理解他不告訴她的苦衷，她信任他，所以她願意去等他。

　但是，他憑什麼叫她來親眼目睹眼他訂婚，就為了演戲更真實些？！難道他不覺得這是在掏她的心窩子麼？他憑什麼那麼自信？以為怎樣她都不會變心！他憑什麼？

　度假時的甜言蜜語不過是為今天做準備，他什麼都不用說，也希望她能信任他的愛麼？

　「啊！」程樂樂受不了地大叫一聲，嗚咽的哭泣逐漸變成了嚎啕大哭，心臟被牽扯地生疼。

　去他媽的冷靜分析！她很難過，很生氣！

　衝動的後果是——

　程樂樂的所有東西都落在了香港酒店，而她自己臨時買張飛機票，飛機橫跨太平洋，飛行上萬公里，到達紐約肯尼迪國際機場。

　聯繫上玩轉紐約的帕裡斯，在夜店瘋狂了一晚上，第二天天剛亮，兩人踩著五寸小高跟，身後跟著專為兩人拖東西的加長車，化身購物狂，去了第五大道掃貨。內斂的程樂樂和狂放的帕裡斯雖然穿衣風格不同，但眼光卻很相似，逛街最重要的就是身邊有一個懂自己的知己。

　兩人越逛越興奮，如果之前只算的上比普通朋友稍好一點的話，那麼在bg喝過下午茶後，兩人則有相見恨晚的感覺，不是因為金融或者時尚，而是兩人共同的愛好，賽車。

　下午茶結束後，程樂樂甚至提議，去地下車場賽車。帕裡斯覺得刺激的同時也怕地下賽車場太亂，立刻打電話又叫了些朋友，一起出來玩。

　帕裡斯一直好奇程樂樂竟然會玩賽車，畢竟從的描述來看，程樂樂是典型的乖乖女，要不是因為堯樂樂，程樂樂可不是她的類型。朋友將她的車開過來之後，她直接將自家寶貝借給程樂樂，而自己坐在副駕上。

　程樂樂覺得自己真的快要崩潰了，她需要一個出口，狠狠地發洩一下。

　很不幸，帕裡斯成了那個倒霉蛋，一天一夜高強度吃喝玩樂下，帕裡斯硬生生挺住了，竟然還覺得不夠，這會兒比她還瘋癲。既然如此，她也顧不了那麼多了，腳踩離合，掛擋，跑車『嗖』地飛了出去。

　程樂樂不要命地開法，在帕裡斯看來，簡直太爽了，沒有女人能開成這樣，若不是怕打擾程樂樂分心，她真想大聲喊出來。

　一圈，兩圈，三圈……直到第五圈時，帕裡斯終於發現了程樂樂的不對勁。

　當然，在程樂樂約她時，她就覺得不對勁了，一直以為是有關注資上的問題，程樂樂不好開口。

　可哪有人因為工作上的事……流淚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