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說好的二人世界呢，說好的燭光晚餐呢。一頓晚飯，被霍家老狐狸和程家老狐狸佔據了所有的談話時間。程樂樂懊惱得不行，不甘心就這麼回家，拉著霍堯在外面壓馬路。

　霍堯也樂得這一刻的安寧，他珍惜與程樂樂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只想著這一刻能久一點，再久一點。

　到了夏天，夜晚比白天更熱鬧，尤其是夜市和步行街，繁華的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恨不得都能貼到人家身上去了。

　霍堯摟著程樂樂，把人護在自己懷裡，小心地移動著，眉頭緊蹙。他錯了，這不是安寧，這是遭罪。

　程樂樂只管往前擠，眼睛在各色小吃上打轉，可霍堯總說這些不乾淨，一想到每次吃串串香都要去大飯店，程樂樂又歇菜了。

　「想吃什麼？」霍堯溫熱的氣息滑過程樂樂的耳邊，看著程樂樂眼巴巴的樣子，就知道她在想什麼，活像幾天沒吃飯似的。

　「羊肉串？」程樂樂聽霍堯詢問，眼睛一亮。

　霍堯抿著唇，路邊攤都是些什麼羊肉，過期的肉不說，指不定都不是羊肉，還有裝東西的那些桶子……

　「…或者，咱們還是去看看其他東西。」程樂樂一看霍堯的臉色，自己先否定了。

　謹慎的語氣，生怕他會反對，一臉神往的表情卻又換成了失望，霍堯一顆心都倏然柔軟，哪裡還會有一丁點的反對意見。算了，偶爾一回也沒事兒，「我也想嘗嘗，你又不想吃了？」

　「真的？」程樂樂覺得驚喜，眼睛徒然睜大，笑容也變得燦爛起來。

　「不就是羊肉串麼，看你這點出息。」霍堯揉了揉程樂樂的腦袋，陪著程樂樂往小攤跟前擠去。

　兩人都穿得是正裝，卻又比一般上班族的精緻得體，在人群裡格外顯眼。在這裡常年擺攤的，什麼人沒見過，眼瞧著霍堯和程樂樂過來，連忙堆滿笑容，熱情地先招呼兩人。

　霍堯將自己的西裝脫下，墊在凳子上，讓程樂樂坐在上面。程樂樂看著小菜單，恨不得都吃一邊，好不容易霍堯同意了，她還不吃個夠本，下次還不知道等什麼時候呢。

　羊肉串，雞胗，雞心，茄子串，辣椒串，土豆片……直到霍堯的臉黑得不能再黑了，程樂樂才訕訕住了嘴，嘿嘿地衝霍堯傻笑。

　霍堯自知可能插了隊，點完餐付錢時，便沒有讓攤主再找零錢。攤主拿著錢，在後面也不停地催促著老闆娘快些給兩人上來。

　事實上，霍堯雖說想嘗嘗，但主要還是程樂樂吃，霍堯的飲食習慣已經養成，他就連看到這些都沒什麼胃口。

　程樂樂吸溜吸溜地吃得歡騰，嘴巴吃得油乎乎的，有些難受，可一個盤子已經被扔了，手裡的串兒沒地方放，騰不出手。

　「我來，你別動。」霍堯見狀，連忙將襯衣袖子捲起來，抽了張紙巾，程樂樂就老實地撅著嘴等在那裡。霍堯一邊幫程樂樂擦著嘴，還一邊問道：「渴麼？」

　程樂樂點點頭，霍堯又讓攤主拿來一瓶礦泉水，替程樂樂擰開，遞到嘴邊。程樂樂就著霍堯的手，喝了兩口，解了辣味，接著吃手裡的串兒。

　「你都沒吃呢？」程樂樂吃了大部分以後，肚子差不多了，總算想起了霍堯，還算有點良心，把不辣的留給了霍堯，誰知道是不是嫌不辣的沒味道，「土豆片不辣。」

　霍堯見程樂樂正開心著，不忍掃她的興，把剩下的吃完了。

　程樂樂確實特高興，不是因為能吃到羊肉串，而是因為和霍堯一起吃路邊攤，她覺得好像回到了中學的時候，方淼、容澤、霍堯和她晚上看完地下車賽，總要一起去吃夜宵，那時候他們都還穿著校服，每當去吃大排檔的時候，霍堯都只看不吃，「好久沒有見到方淼了？」

　霍堯一愣，隨即也想到了以前的時光，「嗯，方淼一直都沒有聯繫。」

　「她不是在紐約麼，下次我去紐約，指不定就碰見她了，」可誰都知道紐約那麼大，上哪兒碰見去，程樂樂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指著空空的盤子，問霍堯，「你還吃嗎？」

　霍堯挑眉，淡淡地笑著，只是眼神有點陰森，「怎麼，還想吃？恩？」

　「……」程樂樂果斷搖頭。

　某些人就是得寸進尺，霍堯的視線緩和下來，「那就走吧。」

　擺攤的商品主要還是以衣服和飾品為主，來吸引女性群體的目光。吃飽喝足的程樂樂抱著霍堯的胳膊，愜意地看看這邊的攤子又看看那邊的首飾。一開始倒是新奇，可逛著逛著就沒意思了，似乎再也找不回小時候的感覺。

　隨著錢越賺越多，錢早已變成了一串數字，程樂樂有時候都不知道該拿錢幹些什麼，就像走到這麼繁華的香港街頭，她甚至也不知道該買些什麼。

　霍堯似是感覺到程樂樂的低落，卻不知為什麼。

　經過一個攤位時，程樂樂竟然看見了和霍堯自己給她設計類似的對戒，當然，只是設計款型，材料和鑽的大小都沒得比，唯一的優點大概是比霍堯這個臨時工的做工要好太多。

　「果然你只是老闆，而不是設計師，你的藝術細胞最多也就這個等級了，真是白瞎了這麼大的鑽石了。」程樂樂的左手在霍堯眼前晃了晃，嘚瑟地對著霍堯咬耳朵。

　「是啊是啊，多虧了您不嫌棄小的。」霍堯有意逗程樂樂開心，順著毛捋，不和她計較。

　程樂樂似乎想到了什麼，來了精神，把對戒的男款取了下來，擺弄著霍堯的手指，想給霍堯試試。

　霍堯皺著眉頭，手指僵硬地彎曲著，不讓程樂樂戴進去，「……你要是喜歡，我再找人做一個。」

　「那是你做的，這個是我買的，是不一樣的，訂做一個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程樂樂在香港的時間不長，本來想著過兩天去珠寶店看看，可今天撞見了，程樂樂覺得是緣分，「你嫌它是地攤貨。」

　「……沒有。」霍堯除了覺得有那麼點…帶不出手以外，如果是平時，即使是紙做的，他也願意討程樂樂歡心，立刻戴上，因為程樂樂和戒指都代表著特殊的意義，可現在他卻害怕承受背後的含義。

　霍堯的猶豫讓程樂樂鬆了口氣，今天霍江的話恐怕遠不止霍堯說的那樣，僅僅一年時間，兩人之間就有了阻礙他們的東西，程氏、霍氏、堯樂樂，程樂樂不明白為什麼變得這麼快，她擔心等她回美國後，她和霍堯之間會隔著更多未知的事物。

　「不好意思，如果你們不買的話，這個可以讓給我們麼？」青澀的男生讓程樂樂回過神來。

　「可以，我們只是看看，」霍堯聲線平穩，搶先將程樂樂手中的男款戒指遞過去，甚至還做起了推銷，微微一笑，「很漂亮的款式，很配你們。」

　「謝謝，我們今天起正式交往，」旁邊的女孩被霍堯破天荒的溫和笑容迷得七葷八素，嬌羞地靠在男孩肩膀上，插了一句，轉頭又對男孩說，「我的眼光沒錯吧，就這個了。」

　有時候人原本對一件東西無所謂，但因為有別人想要，這個東西就變得無比珍貴，想擁有的想法就變得十分執著，如果得不到這件東西，自己內心就會衍生出很多不好的想法。

　「你為什麼不想要？為什麼？可我很喜歡啊，你就當哄哄我也行，我又沒想讓你真的天天帶這個，我就想這個贋品先替我佔著位置。」程樂樂視線愣愣地看著這對小情侶，有些委屈，覺著訂婚戒指哪有一個人戴的道理。

　「樂樂，你怎麼了？」霍堯有些不知所措，沒想到程樂樂有這麼大反應。

　「我愛你，我要為你做點什麼，我想嫁給你，」程樂樂咬著下唇，倔強地看了眼霍堯，又轉身尋找小情侶的去向，丟下一句『你等我』，便甩開霍堯的手，跑了出去。

　猝不及防地一句話，將霍堯心裡的防線輕易擊潰，胸腔似乎被什麼塞得滿滿的，就要溢出來了。霍堯叫了程樂樂兩聲，也跟著追了上去。夜市裡人太多，兩人分開很容易被人流沖散。

　霍堯快跑幾步，遠遠地瞧見程樂樂和剛才那對小情侶在說著什麼，時不時地指向他，或者衝他笑笑，三人看起來聊得很開心。霍堯微微站定，把程樂樂固定在他的視線內。

　這時，程樂樂朝著這邊大幅度地擺了擺胳膊，他注意到樂樂要回了戒指，望著程樂樂閃閃發光的笑容，霍堯有些發愣，世間萬物都不及你傾情一笑，以前覺得矯情，如今卻只覺得四周都黯淡了。

　起初程樂樂還慢悠悠地走向霍堯，沒走幾步，就變成了小跑。

　霍堯駐足，張開雙臂，將程樂樂緊抱在懷裡，眼裡層層迷霧散去，垂眸寵溺，「你和他們怎麼說的？」

　「我說，這是我們的結婚戒指。」程樂樂摟著霍堯的脖子，仰著腦袋咯咯地笑著。

　「他們相信？」霍堯挑眉，結婚是多大的事兒，即使再窮，也會買真鑽戒。

　「我對他們說，你買不起真的，卻又不想委屈我，所以才不好意思，我的回答是，我不在乎，即使假的，也是現實的，我心裡踏實，夢幻永遠只存在於童話。」

　程樂樂的吻小雞啄米般落在霍堯的臉頰上，她想告訴他，沒有人的人生是一帆風順的，假戒指代表著他們的現在，可她相信霍堯，未來一定會換成真的。

　「你說的對。」霍堯的嗓音低柔，卻帶著承諾。

　程樂樂嘴角笑容逐漸擴大，突然掙脫開霍堯的手臂，膝蓋打彎，著地，單腿跪了下去，在人群中，面對著霍堯。

　啊……

　邊上的人看到這一幕都停了下來，女的向男的求婚？所有人都好似長在原地一般，動彈不了，目瞪口呆。

　霍堯吃驚的，無法思考的，血液在全身叫囂著，沸騰著。

　「你願意娶我嗎？」程樂樂目不轉睛地盯著霍堯，一手拉著霍堯，另一隻手舉著戒指，指尖都緊張地顫抖著。她不想自己這麼沒出息，卻仍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