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大早，程樂樂就根據霍堯所說，給爸爸打了電話。程氏這幾年發展不錯，項目很多，但是手裡的資金有限，如果這時候融資稀釋股權並不突兀。

　程盛廣現在還能坐在總裁的位置上，勢力是程盛達所不能比的。即使程盛達不同意，程盛廣也會強行實行融資。

　當有人注資時，股東必須拿出同樣的資金才能保證他的股權，否則就會被稀釋。程盛廣繞過程盛達的簽字文件，讓其他的股東有優先購買新股的權利，那麼稀釋的就只有程盛達的股份。程盛達變成一個小股東，他就永遠被排出了程氏的董事席位。

　程盛廣在這件事情上付出的就是自己的資金，和一小部分的外來資金。但這部分外來投資要比程盛達的現在所持有的股份少得多，程盛廣仍然擁有公司的控制權。

　「爸爸，你覺得呢？」程樂樂站在窗邊，對著電話那頭說。

　「這是程穆給你教的？」程盛廣聽完，舔了舔乾澀的嘴唇。

　「我哥都不理我了。」程樂樂沒好氣地說。

　「大學裡學來的？學習蠻有成效的！」程盛廣哈哈大笑起來。

　「那就是可以了。」程樂樂壓著嗓子，說道。

　「嗯，既然是你自己想的，那你就來辦這事吧，下次來公司，我把一些人介紹給你認識。」程盛廣一臉欣慰，吾家有女初長成。

　「嗯，謝謝爸爸。」

　程樂樂剛掛下電話，霍堯就進了書房。

　「一個人瞎嘀咕什麼呢？」霍堯手臂環上她的腰，在頸部落下一個吻。

　「沒有，我都不知道我爸在想什麼。」程樂樂仰著頭，慢慢靠在霍堯身上。

　「你父親不同意嗎？」

　「不是，說要給我介紹董事認識。」程樂樂有點鬱悶，「難道他真想讓我繼承？」

　霍堯蹙了蹙眉，摟緊程樂樂，「你不知道你爸在想什麼，我也不知我父親在想什麼……」

　兩人都是不是和父母親厚的人，頗有種相依為命的感覺。

　程樂樂轉過身，看見霍堯神色睏倦，「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沒有你，我睡不著，」霍堯眼神閃爍，一本正經地問，「你大姨媽走了麼？」

　霍堯每日一問，程樂樂聽這句話就頭疼，抬腳揣在了霍堯小腿肚子上。

　「我就問問，」程樂樂那點勁兒對霍堯一點用沒有，腳都沒有移動半分，「我都把飯弄好了，下去吃飯吧。」

　霍堯家是香港的，偏西式，頓頓早餐都是牛奶沙拉三明治，而且霍堯不會做別的。牛奶是現成的，培根香腸用微波爐，沙拉是生的，只有煎個雞蛋就可以了。就這樣，兩人也沒有吃煩。

　霍堯含情脈脈地望著程樂樂，「這麼喜歡吃我做的？」

　「餓。」程樂樂上輩子在美國讀博士的時候，四年早餐都沒變過，這才幾天。

　霍堯溫柔地把程樂樂嘴角面包屑擦掉，「好吃麼？」

　「好吃。」程樂樂鼓著腮幫子點點頭，比她做的好。

　霍堯滿意了，「那就好，你胖點，摸起來才舒服。」

　「……」

　『啦啦~啦啦~啦啦啦~』一串鈴聲歡快地拯救了程樂樂的害羞。

　霍堯拉下臉，看了眼桌上的手機，「喂！」

　「是我，容澤。」

　「知道，有來電顯示。」

　「……」容澤用手扒拉了兩下頭髮，卻沒開口。

　「什麼事？」霍堯壓下微怒，眉頭越皺越緊，「嗯…恩…你在那兒…我知道了，我和樂樂現在過去。」

　霍堯掛了電話，眼神複雜地看著程樂樂，遲疑道：「…方淼…跑了。」

　「什麼？」程樂樂猛地站了起來，「方淼怎麼了？剛才是誰？」

　「容澤，他說方淼留下字條，走了。」霍堯雖然奇怪，還是把容澤的話轉給了程樂樂。

　「方淼？容澤！？」程樂樂腦海中突然閃現出昨晚片段，一時之間好像有什麼不對。

　霍堯拉過程樂樂的手，安慰道：「你別著急，容澤在電話裡沒有說清楚，咱們現在過去就知道了，好麼？」

　程樂樂不知所措地點點頭，揪著霍堯的衣角，隱隱有些不敢相信，那是方淼啊，開溜可不是她的性格。

　霍堯知道程樂樂沒心情吃早飯了，幫她帶了兩個煮雞蛋塞進兜裡，以防萬一。他倒覺得像是容澤的惡作劇，想到這兒，霍堯的眼睛微眯，要是假的，容澤就死定了。

　容澤告訴霍堯的地址就是在昨天聚會的地方，兩人按著房間號找過去。

　踏在熟悉的走廊上，程樂樂才想起來昨晚出門前霍堯好像提了一嘴，容澤和方淼打算和好。但她和霍堯之前去吃飯了，磨蹭到很晚才去，她就沒有看到容澤和方淼，她根本是把方淼忘得死死的。昨晚就是這個房間，她和霍堯遇到容澤就是在這。

　程樂樂一個踉蹌，難不成當時那個女人是方淼？容澤的原則是不喜歡的人絕對不碰，除了方淼那次以外。她可不相信，昨天容澤和方淼又喝醉了。可兩人都做過了，方淼跑什麼。

　還是說不是方淼，被方淼看到容澤和別人ooxx，所以跑了？這倒是有可能，程樂樂的拳頭錘上自己的腦袋，她昨天在幹什麼，就顧著和霍堯打情罵俏，把什麼都能忘了。

　「你幹什麼？」霍堯抓住程樂樂的手，奇怪地看著她。

　「都是我。」程樂樂喃喃道，要是她昨晚看著方淼，也不會有今天這事。

　霍堯輕掐程樂樂臉頰，沉聲道：「他倆好不好都和你沒有關係，不許你想那麼多。」

　「可方淼是不一樣的。」程樂樂擔憂地說，她重生以後第一個遇見的朋友，兩人一直好到現在，從未分開過。

　「我對你才是最不一樣的。」霍堯聽到這話，醋意上頭，捧上程樂樂的臉頰，為自己找存在感，方淼那性子指不定上哪兒逍遙去了。

　程樂樂對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拍掉他的手，「方淼都不見了，你還開玩笑。」

　「我想讓你放鬆一下，你都還沒有見到，就在心裡下決定。」霍堯委屈地望著程樂樂。

　呃…...程樂樂伸過去牽上霍堯的手，鬆口氣，說：「是我想太多了。」

　「嗯。」霍堯抿抿唇，把手翻過來，與她十指相扣。

　兩人走到門口，程樂樂四周看看，竟然就是昨天她和霍堯無意間進的房間。

　容澤的頭髮像個雞窩似的，襯衣只繫了幾個扣子，半裸著胸膛，斜靠在沙發上。

　霍堯把自己的大衣脫下來，扔在容澤身上，「你穿好衣服，到外面來說話。」

　容澤看到霍堯的臉色，乖乖地把衣服整理一下，跟著霍堯，坐在了外間的椅子上。

　「方淼呢？怎麼回事？」程樂樂慌張地問，容澤的表情讓她害怕。

　「方淼走了，真的。」話在容澤的嘴裡轉了兩圈，幽幽地吐了出來。

　他把手裡的紙條遞給了程樂樂，身體似乎用盡了全力，歪歪斜斜地坐著。

　容澤：

　對不起，這是我到目前為止做的唯一一件讓我內疚的事，但我不後悔。我愛過你，謝謝你給了我最美好的暗戀。再見。

　娟秀的字跡整齊地躺在紙上，可以看出方淼的從容，似乎早就預料到了。

　「為什麼？」霍堯問出了程樂樂的疑惑。

　容澤緊閉著嘴，望著窗外，似乎不想說。

　程樂樂第一個反應就是給方淼家打電話，方淼走了，她家總不會消失了。方淼父親擔任重要職位，是不可能離開的。

　方媽告訴程樂樂，方淼今天坐飛機去了紐約。她這才知道方淼這個月都沒有去學校，寒假臨時考了英語成績，把學分轉到了nyu，今年九月份入學，從大二開始上。方淼才能插班進去，估計是有方爸的背景吧。

　電話從手裡滑到了地上，程樂樂的眼淚滴在白紙上，印出淚痕。方淼真的消失了，沒有和任何一個人打招呼。

　「看來方淼在寒假就計畫好了？」容澤聽後，搖頭苦笑，「她早就知道…她早就知道…」

　「九月份入學，她現在去幹什麼，昨晚你們到底怎麼了？」程樂樂朝容澤喊叫，方淼都走了，她才不會管容澤的心情。

　容澤神色變了變，若有所思，道：「昨天…昨天方淼…給我下了藥。」

　他咬牙說了出來。容澤本來很生氣，但是方淼走了，他把手掌蒙在眼睛上，低吼一聲。

　這回連霍堯都驚訝了，方淼實在是……讓人出乎意料，又意料之中。

　方淼用不可挽回的方式，做了選擇，很像她的風格，心思細膩，敢愛敢恨。

　程樂樂衝到容澤跟前，像個小瘋子似的，對著容澤拳打腳踢，「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既然不喜歡她，為什麼當初不說！」

　容澤沒有還手，被程樂樂推搡到了地上，就狼狽地坐在那裡。霍堯看不過去了，走過去把程樂樂抱走，在他看來，容澤沒有什麼錯，但是這話他不會和程樂樂說。

　程樂樂掙紮了兩下，抵不過霍堯的力氣，也消停了。

　容澤哭了，在他們最後一夜的房間哭得歇斯底里。他喜歡過方淼的，只是時間不對，那是他們還小，他以為他會和霍堯一樣，等方淼長大。但等長大才知道，喜歡不是愛，他喜歡過很多人，包括方淼。他沒有辦法答應方淼，但曖昧傷害了她。

　方淼最瀟灑了，一聲不吭就離開了，離開了這個國家，離開了她所有的朋友。

　程樂樂手指觸著初中畢業時的照片，兩人穿著校服，笑容燦爛地擺著剪刀手。曾經約定一起參加比賽，方淼卻先逃了。她是最清楚異國的寂寞的，可最愛熱鬧、英語又不好的那個人，卻獨自去了遙遠而陌生的地方，沒有歸期，沒有聯繫。

　直到有一天，他們在新聞上看到了方淼。

　……

　「為了一個男人，真是出息了。容澤就一個花花公子，還值得她這樣？」蕭景辰刀子嘴豆腐心，沒好氣地說道，「你怎麼沒反應？」

　「我當時已經反應過了，而且霍堯說的對，感情這種事情外人也不好說。」程樂樂斜了她一眼，收拾桌子上的課本，中午和霍堯約好了一起吃飯的，「你走不走？」

　霍堯插兜，站在教室門口等程樂樂。見她出來了，順手接過她的書包，幫忙背著。

　「怎麼才出來？」他就像動物園的猴子，被人看來看去。

　「蕭景辰在裡面磨蹭。」程樂樂解釋。

　「中午吃飯還有她？」霍堯語氣帶著嫌棄。

　「我聽見嘍！」蕭景辰跑出來，追上他們的步子。

　「我就是問你。」霍堯沒有一點不自在，點點頭向蕭景辰打招呼。

　蕭景辰突然揪著程樂樂的耳朵，晃了兩下，「姐們都受欺負了，我看你是被霍堯迷死了吧，霍堯幫著容澤說話，你也信。」

　霍堯挑眉，看著蕭景辰，面無表情，嚇得蕭景辰馬上就鬆手了。

　「哎呦呦，您別扯我耳朵了唄，我當時就揣他了。」程樂樂呲牙，隔斷兩人緊張的氣氛。

　「真的啊，聽你這麼一說，我要不要找人再把他揍一頓？」蕭景辰勾起嘴角，奸笑兩聲。

　霍堯嘴角抽搐，當著他的面兒說，好麼？

　程樂樂看著她，打了個冷顫，「算了吧，你就別折騰了，我看容澤心裡也不好受。我天天都給方淼她媽打電話，方淼在那邊過得美著呢，進入美國最大的職業超跑俱樂部，剛去就參加了裡面的一個內部比賽，得了一個蘭博，還有專業教練。」

　「就她那水平？」蕭景辰懷疑。

　程樂樂聳聳肩，「誰知道呢，我估計是潛力獎？」

　「應該是安慰獎。」蕭景辰一板一眼地肯定道，她的視線也被轉移到了跑車上，勾上程樂樂的肩膀，「我聽說新款蘭博到國內了，我想去看看，漂亮的話就買一輛，你陪我去試駕吧。」

　「好啊！」程樂樂眼睛亮了亮，來了興致，「這周怎麼樣？我還想逛街，叫上霍雪菲一起吧。」

　「行，逛街得叫她，她的眼光最好了。」

　「可她不喜歡車？」

　「沒事，把她拐出來就行了。」蕭景辰爽快地說。

　霍堯頂烏鴉飛過……蕭景辰確實沒看到他。女人真善變，剛還要為方淼報仇呢，怎麼就轉到逛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