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幻蓮在一邊怒瞪著眼, 細細打量了安深深許久, 方才抖著手指著她說道:「我說你怎麼有點兒眼熟呢,原來你就是那個嚇得京都的鬼魂雞飛狗跳的人, 我還奇怪那幾個女鬼怎麼那麼好心讓我佔這麼好的時間段,原來她們是壓根兒就不敢進來。」
安深深掙扎開沈立循的雙手在幻蓮身邊轉了一圈:「你腰間的令牌乃是地府鬼差所有,你一個兩百年的女鬼是怎麼得到的?」
「這自然是鬼差大人給的, 我也算是為地府工作的, 雖不是正式在編,但好歹也不是一般的女鬼。」說到這兒,幻蓮的臉上帶著一絲明顯的傲氣,這可是作為一個鬼魂最大的殊榮啊!
「好好的女鬼不做, 幹嘛盡想著殺人呢?」安深深邊說便將手悄悄摸向自己腰間的束帶,面上卻不動聲色:「做了厲鬼,來世可就要入畜生道了。」
「我什麼時候想殺人了?我今天來純粹是想和世子聊聊往事的,往事如風, 但是也在我的心中留下了痕……」那個『跡』字還沒有說完, 身體便被一個大力推倒。
「趴下!」安深深快速地將一臉悲傷的望著沈立循的幻蓮撲倒在地, 從腰間束帶處抽出的符紙往後一扔:「爆!」
砰砰砰的聲音瞬間響起, 還帶起一陣濃厚的煙霧, 安深深手忙腳亂地爬了起來,幻蓮往後一瞧,只見符紙爆破的白煙一直縈繞不散,中間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黑線。
這是……幻蓮神色一凜,起身飛至安深深旁邊,嚴肅的問道:「原來你在說她啊,那傢伙是什麼時候進來的?我混跡京都這麼多年,熟知各路鬼魂,沒道理……難不成又是一個外來戶?」最近到京都的外來戶有點多啊!
「不清楚,不過我到這兒的時候她就已經在這兒了。」那邊符紙引起的白霧已經漸漸地被黑線吞噬,安深深擰了擰眉:「爆破符好像沒什麼用。」
「這就到了你捉鬼師出場的時候了。」幻蓮聞言轉著眼珠子退後了一步,擋在沈立循面前,鄭重道:「你放心,世子交給我,我一定會保護好他的,不會讓他受到一點兒傷害的。」
「呵呵……」安深深翻了個白眼,不止地府的鬼差慫得很,鬼差挑出來的鬼也一樣的慫!
白煙徹底散去,露出厲鬼那有些駭人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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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窗緊閉的房間裡,煙霧繚繞,有些刺鼻的香味兒溢滿了整個空間,房間內十分寂靜,除了靜坐在圓桌前的女子別無他人,女子嘴角輕輕勾起,原本清雅脫俗的臉顯得十分詭異。
圓桌的正中央擺置一個小巧精緻的香爐,一縷縷夾雜著血色的煙霧幽幽地從爐子裡冒出來。爐子四周擺置著香燭,明明沒有風,那香燭上的火卻不停地往香爐的位置撲騰去。
女子的手輕輕撫摸著擺放在最前方的一排矮小瓷罐兒,最終停留在右手邊最後一個罐子上,那個罐子與其他罐子無異,若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該罐子的蓋子是揭開的,女子看著空空的罐子眼中興味漸濃。
「你以為放阿尤去真能了結她?」
憑空出現的女聲並沒有使女子驚慌失措,素手執起罐子,對著燭光,悠閒地看著燭火將瓷罐灼黑。
「我沒說要了結她啊?我只是讓阿尤去玩玩兒而已,你不是說過嗎,她要留給你的,這話我記得。」女子的目光移向圓桌上的香爐:「不過,她真的能打得過阿尤嗎?阿尤可是七百年的厲鬼呢。」
「哼,你以為七百年的厲鬼就能把她置之死地嗎?那你也太小瞧她了。」那聲音帶著讓人悚然的寒意:「她的命大著呢,收魂罐裡所有的厲鬼加在一起也不是她的對手,阿尤算是毀了。」
女子原本閒散的神色一收,目光暗了暗,狀似玩笑的問道:「那你呢?你……打得過她嗎?」
「現在還不行,但是只要你按照我說的去做,很快就可以了。」
女子挑了挑眉放下收魂罐,拿起一早便準備好的三炷香,放在旁邊的香燭上將其點燃:「那就開始吧。」
「怎麼,你同意這麼做了?」那聲音明顯帶著訝然,似乎沒想到。
「沒錯,我們各取所需,我要權勢,你要人命。」女子一雙美目灼灼地盯著香爐,裡面是滔天的野心與不可抑制的瘋狂。
「哈哈哈,剛開始的時候不是不答應的嗎?」
「我現在覺得有些無聊了,就改變主意了,怎麼?不行嗎?」女子舞了舞手中的香,毀掉上面的灰燼。
「當然可以,哈哈哈哈……我說過,余淺偌,你就是個瘋子,比我更瘋的瘋子……哈哈哈。」瘋狂暢快的笑聲不難想像說話之人的好心情:「我突然有點心疼你姐姐了,真可憐,攤上你這麼個妹妹。」
余淺偌笑了笑,不在意地回道:「我也心疼你姐姐攤上你這麼個妹妹。」
「所以我說我們有緣啊!」那聲音停頓了一會兒,接著說道:「把你左手邊第三個收魂罐打開,就用她為你開路吧。」
余淺偌點了點頭,依言打開了左手邊第三個罐子,一團黑霧湧了出來,漸漸成為人形。她對著圓桌上的香爐拜了拜,恭聲喚道:「主人。」
余淺偌將三炷香端正地比在胸前,嘴中唸唸有詞。
「阿音,去吧……這邊做法,保你暢通無阻。」
「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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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這道行也敢叫捉鬼師?」
安深深有些狼狽地立在角落,看著那厲鬼揮著爪子直衝她而來,速度快的讓人根本無法閃躲,神色慢慢肅然,感受著厲鬼帶起的疾風,突地心中一動,感覺來了……勾了勾唇角,從腰間將最後一張符紙掏了出來,手指輕點,配著法咒往前一送,符紙之中瞬間蹦出萬千條銀絲目標明確地將厲鬼纏住,銀絲緊緊地勒著厲鬼的魂體,她每掙扎一下,銀絲便往勒緊一寸,厲鬼的嚎叫聲響徹整個大長公主府。
幻蓮往沈立循身邊靠了靠,媽呀,這是突然開竅了?看著厲鬼那慘痛的模樣,幻蓮不由地搓了搓自己肩膀,哎喲……真兇殘……
符紙沒了,只能憑空畫符,安深深雙眼微瞇,手指在空中快速舞動,所到之處,金光隱現,從開始到收完最後一筆不過一息之間,畫符速度之快讓那不停掙扎的厲鬼眼中閃過一絲駭然,剛才毫無還手之力,連最簡單的定字符都畫不好的捉鬼師……為什麼突然之間……這樣快的畫符速度,她從來沒見過……她只聽主人說過,有一個人可以手動則符成……她……
「裂!」空中畫出的大符隨著安深深的厲喝向厲鬼襲去,金光大顯,符一觸及厲鬼,她身上的銀絲齊齊裂開,一節一節盡數刷刷鑽進她的魂體去,消失的無影無蹤。
厲鬼失去了銀絲的束縛,手腳明明已經可以活動,但是她卻待在原地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渾身顫慄連連驚叫,那聲音之中的痛苦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由嚥了嚥口水。
厲鬼滾倒在地,原本消失的銀絲從她的魂體裡又鑽了出來,慢慢地消失在半空之中。厲鬼最後又驚叫了一聲,便不知是死是活了。
幻蓮抖著腿飄到那厲鬼的身邊戳了戳:「這不會完蛋了吧?」嚶嚶嚶,南霜救命啊!她等一下不會也變成這個樣子吧?她現在要不要趁著那人還沒想起她是她情敵,先溜?
「當然沒有啊,我是捉鬼師,又不是滅鬼師,我要把她捉回去淨化的。」安深深得意地撩了撩頭髮,哎呀媽呀,她真是太帥氣了,自我讚賞了一番後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她靠在牆壁上舒出一口氣,突然一愣,不知想起了什麼望向一直在旁邊觀戰的沈立循:「哎呀,世子,你這兒有硃砂和黃紙嗎?」
「沒有。」他又不會畫符,怎麼可能沒事兒置備什麼硃砂黃紙?
安深深有些失望地歎了一口氣,她還想說趁著現在運氣好一畫一個準兒的時候,多畫幾張符紙備著呢,要知道她平時畫符正確率百分之一啊,一百張成功一張,每天畫到手抽筋兒。
「唉,對了,菖黎郡主和平寧郡主什麼時候來的?」安深深望向站在牆角竹子旁的那兩個一臉呆滯的人,問道。
「剛……剛……」沈半薇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來。對於一個從來不相信鬼神的姑娘來說,她今天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迎來一個新的人生,握草,大白天見鬼了……
這邊一向爭鋒相對的兩表姐妹,難得心平氣和地靠在一起緩神,那邊安深深將厲鬼收進袖籠裡,走了兩步,只覺得天旋地轉……嗯,今天不是用力過度了吧?
幻蓮見著安深深暈了過去,勉強帶著笑意地飄到了沈立循面前,指了指他懷中的安深深,打著哈哈:「世子,我素來有成人之美,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兒孫滿堂,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沈立循將已經失去只覺的安深深抱了起來,看著不斷靠近的幻蓮,警惕性往後退了兩步摟進了懷中的安深深:「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以後不會再來找你了!」我怕自己會像那個厲鬼一樣狗帶!
「世子你一定要好好的。」千萬不要被這個女人欺負的容顏失色了,那樣子的你會讓我心疼的!
「我們之間隔著萬水千山。」你懷裡的女人就是我們之間那最波瀾壯闊的河最險峻的山!
「怪只怪有緣無分,你千萬不要想我。」她是你未來的世子妃,你如果想我,被那個女人知道說不定會弄死我的!
「世子,我們有緣再見……」幻蓮捂著臉啜泣著離開,給沈立循留下一個有些蕭瑟孤寂的背影。
沈立循沉吟了半晌,搖了搖頭,啊……原來那女鬼腦子有病啊……不過,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安深深,鎮宅神器比想像之中的更好使。
…………
「幻蓮姐,幻蓮姐,怎麼樣?怎麼樣?裡面情況怎麼樣?」幻蓮一飄出大長公主府的院牆,三個女鬼便一起湧了上來,神色有些焦急。
「不怎麼樣,我有些累了,我要去找南霜尋求安慰。」幻蓮扯著袖子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淚水,她今天已經正式和她的童養婿告別了,養了這麼久,突地成為了別人家的,她這心裡忒不是滋味兒了。
「幻蓮姐,你……你可不可把地府令牌借給我們,好讓我們也擋擋煞氣能進去。」面容清秀的女鬼在其他兩個同伴的攛掇下,猶猶豫豫地上前,頗為討好的問道。
「地府令牌上面刻著我的名字,你們拿在手裡根本就沒用,別想了。」幻蓮冷哼了一聲,恢復了一貫在這些女鬼面前的嚴肅的臉色:「我提醒你們啊,裡面的那個捉鬼師剛剛才弄殘了一個七百年的厲鬼,你們要是不怕死就去吧。」
「不……不是吧?七百年的厲鬼!我們京都什麼時候有七百年的厲鬼?」三個圍著幻蓮的女鬼齊刷刷地後退了幾步與大長公主府的院牆拉開距離。
「信不信由你們,我走了。」幻蓮揮了揮衣袖,朝著皇宮的方向急速而去。
三個女鬼想來想去還是不甘心就這麼離開,遂決定蹲在牆角等那個捉鬼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