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室內無聲, 安深深走到沈立循面前將人擋在身後, 下巴微抬, 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聽見安深深的話,池玉嬌微微晃動的身體一僵,先是一愣, 反應過來之後,又見她臉上帶著譏笑, 心中自然是一股怒火直上。
池玉嬌生前也是大家小姐,自小被嬌養著長大的, 身邊的人多是溫順, 死了之後憑藉著她兄長池玉海的勢力, 在這望露山鬼城之中更是沒有人敢隨意招惹,可以說,自打她到了這個世上開始, 幾乎就沒有人跟她這麼說過話, 就算有,後來那一定死的很慘。
池玉嬌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雙眼怒瞪似有火光,阿橙望了她一眼連忙躲到了相對安全的地方,他們這些小鬼還是躲得遠遠的比較好。
池玉嬌轉身快步走到長椅邊,怒扯過自己的長鞭,狠狠的甩到地上,長鞭打在玉石鋪就的地板上發出騰騰騰的聲音來。
「簡直不知死活,好言好語和你談交易, 你居然敢如此無禮!」
安深深偏了偏頭讓沈立循離得遠些以免被波及,目光冷冷地看向池玉嬌手中緊捏著的長鞭,這長鞭的尖端上帶著倒刺,隱隱泛著冷光。
安深深抬了抬眸,不疾不徐:「無禮的是你。看你這樣子是準備動手了?也好,今日就讓我好好教教你何為禮數。」安深深話雖如此說,但身體卻並未有什麼動作,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氣急敗壞的池玉嬌。
池玉嬌見這人一副不屑的模樣,哪裡還憋得住?滿腔怒火無處可瀉,跺著腳大叫一聲,那長鞭帶起風聲直直地擊向立在大堂正中央的安深深。
眼看著長鞭就要落在她的身上,池玉嬌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安深深望了池玉嬌一眼,對著她那滿眼的暢快輕笑了一聲,抬手拔劍,輕輕一揮,只見白光一顯,那長鞭瞬間被截斷。
池玉嬌只覺得手上一輕,再定睛一看時,手中長鞭已經變成了短鞭,帶著倒刺的那一長段寂寂落落地躺在地上,連原先帶著的光澤都已經失去。
「這就是陰邪之物的歸宿。」安深深手指劃過劍身,唇角帶著笑意,她慢悠悠地動了動腳步,眉目低垂,目光柔和的看著手中的桃木劍,輕聲道:「池玉嬌,你的歸宿在哪兒呢?」
「魂歸黃泉忘川,還是魂飛魄散呢?嗯?」
池玉嬌將手中斷掉的鞭子丟在地上,臉蛋上儘是狠毒:「本小姐的歸宿是哪兒還輪不到你來逼逼叨叨,魂飛魄散?哼,區區捉鬼師罷了,也敢說這四個字!來人,給我圍起來!」
池玉嬌話音剛落,門外便湧進一路鬼魂來……不……不對,安深深神色一凜,這不是鬼魂,在他們身上還殘留著一絲絲的人氣,儘管這絲絲人氣非常的微弱,但絕對是存在的。
安深深轉了轉握著劍的手腕,眼前的這些人皆是男子,面色發青,眼眶之中的眼珠子不知去了何處,只剩下血汪汪的眼眶,可即便是看不見,他們依舊能準確的判斷方位,動作也十分敏捷,這些人對她身上的煞氣也有所抵禦,到還真是按照池玉嬌的話講安深深團團圍了起來。
「捉鬼師?當你的對手不是鬼的時候,你又能如何?哈哈哈哈……」池玉嬌揮了揮手,又有一隊男子湧了進來圍住了就要有所動作的挽春,她自己則是嘟著嘴哼著曲兒,高高興興地往沈立循站的地方走去。
沈立循本是想跑來著,但心中有些擔心安深深便忍住不適沒有其他動作,只趁著池玉嬌不注意,伸手掏出符紙往她身上扔去,盼著這御魔符能有些效果。
池玉嬌看著迎面飛來的符紙急急後退了好幾步,伸手一撈,拉過一個小鬼擋在身前,符紙穩穩當當地貼在小鬼的面上,小鬼慘叫一聲,直騰騰地倒在地上,全身痙攣。
池玉嬌輕哼一聲,對著沈立循挑了挑眉,言語之中滿是調笑:「小哥哥還是個有脾氣的,哎喲哎喲,其實我一點兒也不喜歡脾氣烈的,不過嘛……小哥哥你長得這般好看,有脾氣也是應該的。」
池玉嬌笑嘻嘻的,蹦蹦跳跳地靠近沈立循,一把扯住他的衣袖,眨著眼睛朝著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生物揚了揚下巴:「小哥哥莫要跑啊,你放心,你這麼好看,我是不會把你變成他們那樣的。」
池玉嬌的力道十分大,沈立循愣是被她拉扯著動彈不得,她拉著袖子一步一步地往前,原先嬌蠻狠惡的臉上取而代之的是迫不及待,一邊舔著嘴唇一邊微瞇著眼笑看著沈立循。
如此鮮活的美人兒近在眼前,池玉嬌心中儘是舒爽,書齋的那一個,她只能看不能吃,可憋死她大小姐,這下好了啊……這個可不比那個差呢。想到這兒池玉嬌嘻嘻哈哈的笑出聲,笑聲之中是難掩的高漲的興致,她笑著伸出空著的手,就要一把摟住沈立循的腰。
耳邊風聲吹過,池玉嬌的笑聲戛然而止,似乎連空氣都有一瞬間的停滯,池玉嬌呆呆地低頭看向自己伸到一半的手,手臂被一把桃木劍橫向穿過,她僵硬的扭了扭脖子順著桃木劍看去,握著桃木劍的是一隻很漂亮的手,細白修長,手腕處是繡著金絲的衣袖,眼前站著的赫然是剛才被困住的女人。
池玉嬌看了安深深一眼,手臂上的痛楚傳來,她慘叫一聲跌坐在地上,手臂與桃木劍身脫離,她咬著唇低看著漸漸化作散煙的手臂,想要碰一碰卻絲毫不敢真的有所動作,疼痛從手臂遍襲全身,她知道不消半刻鐘,她的這條手臂便會化為飛煙。
池玉嬌惡狠狠的看向安深深:「你居然敢……居然敢……」
池玉嬌本欲說幾句狠話,說到一半卻被嚇得忘了後面想說的話,只是不停地嚥著口水。
眼前手執桃木劍的的女人目光暗沉,眼中是一團團散不去的濃霧,她面目之上毫無表情含著冷光,週身氣勢凜冽,迎面而來,好似帶著萬千冰雪。
「你你你你……你想幹什麼?」池玉嬌蹬了蹬腿想要往後移,她轉眼掃了一遍正堂,內裡乾乾淨淨,她叫進來的那些男人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人呢?來人,來人!你把那些人弄到哪裡去了?」
「當然是去他們該去的地方,他們自有他們的歸宿,而你妄圖動不該動的人……那就要有死的覺悟。」安深深的聲音不像起初那般溫和,而是透著徹骨的寒意,明明就是一句平平淡淡的話,從她的嘴裡說出來卻偏偏好似夾霜帶雪。
池玉嬌單手撐著地,連連往後縮,安深深每往前走一步,她就往後縮好幾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這女人手中的桃木劍好像比她見過的那些神兵利器還要厲害的樣子。
「你不能……你不能動我,我哥哥,我哥哥是這裡的城主!你敢動我,你絕對出不了城門!」
安深深抬了抬手,桃木劍直直地指著池玉嬌心口的地方,冷然道:「你哥哥?區區一個鬼城城主算什麼東西?敢動我薛寄容的人,我要你們一城的鬼魂魂飛魄散。」
「你你你……薛、薛、薛、寄容!」池玉嬌現下是真的怕了,她就說為什麼覺得這個女人眼熟的很了,這不就是她哥哥住的城主府正堂裡掛著的那副畫像之中的女人嗎?前任城主,現任城主,每天焚香祭拜的……初代捉鬼天師……薛寄容……
「你……你到底想要幹什麼?我不要下黃泉,我不要去地府……」池玉嬌驚叫出聲,一遍又一遍地叫著『哥哥』兩個字,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期盼她那個哥哥到她的玉九宮來,她雖然腦子拎不清,但也知道憑著自己身上背負的罪孽,十成十是要入地獄十八層的,傳說地獄一層便能叫鬼魂痛不欲生,更……更何況地獄十八層!
「黃泉?地府?」一聲冷笑響起:「你錯了,我可不會送你去那兒。」
「那……那你想幹什麼?」聽見對方不是想送她入地府,池玉嬌鬆了一口氣,不是讓她去那兒就好!提著的心剛剛放下,對方說的下一句話直接嚇得她肝膽俱裂。
「魂飛魄散不入輪迴才更適合你,不是嗎?」
聽著這冰冷的言語,池玉嬌驚悚地看著安深深,手腳無措……魂飛魄散……不不不……
沈立循詫異立在門前詫異地凝視安深深,他心中有些擔憂,深深這個樣子好像有點兒不對勁兒。
屋內最淡定的要數挽春,她先時也有些驚訝,不過過後又滿臉恍然了,她靠著朱紅色的圓柱,靜靜打量著朝著池玉嬌逼近的人,笑了笑……是了,這才是薛寄容嘛,這才是她當初見過的薛寄容,如霜似雪,渾身上下都透著冷厲,還未動手,只需要寥寥言語便可以叫萬千厲鬼膽顫的女人。
「薛大人且慢!且慢!」雄渾的男生從外面傳來,帶著急切與擔憂。
聽見熟悉的聲音,池玉嬌心中一喜,扭頭尖聲叫道:「哥……」
屋內眾人抬眸一瞧,只見一穿著藏青色長袍的男鬼急急地飄了進來,他身後跟著的正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出去的婢女阿橙。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兒短~~嗯~~我努力五一假期的時候變的粗長起來~~麼麼(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