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純屬無稽之談!」蔻兒聽到這個流言的時候, 已經傳的滿城風雨,跪在地上的暗衛小心翼翼把消息告訴她的時候, 蔻兒氣得狠狠一拍案几, 發出響亮的一聲。
「皇后切莫動怒,」京香在旁邊小聲勸阻著, 「大抵是裡頭議還有什麼誤會, 婢子這就派人去打探個清楚。」
蔻兒咬著牙道:「務必把事情原原本本查清楚了,看看到底是誰在裡頭亂攪渾水!」
她兄長和洛惜音的婚事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步, 再有不久就要迎親。身為皇后之兄,天子近臣的方令賀的婚事也是萬眾矚目, 自然許多人都知道洛惜音, 對於這個來自溪水縣的小官之女多有打聽, 卻不料這個節骨眼上,傳來如此讓人氣憤的謠言。
這對於方令賀與洛惜音來說,明顯是無妄之災。
即將成婚, 卻遭遇這種流言,蔻兒氣得緊, 一等宣瑾昱回來,就大吐苦水。
宣瑾昱靜靜坐在蔻兒的身側聽著她的抱怨,手中把玩著蔻兒散落的發髻, 垂著眸若有所思。
「這件事我知道了。」宣瑾昱聽完蔻兒的話後,慢吞吞道,「皇后不用生氣,這件事不會影響到舅兄的婚事的。」
蔻兒嘆了口氣, 眉宇間含了一絲焦躁:「我擔心的倒不是哥哥與婚事,而是洛姑娘……」
從未經歷過這些的女子,真的能夠忍受的了這種非議麼?
事情比蔻兒想得還要糟糕。
她派出去的暗衛打探回來的消息十分不樂觀。
洛惜音憑空冒出來的自殺的未婚夫確有其人,是溪水縣人,雖然溪水本地人都不知道有訂婚的事情,可是洛惜音的父母親口承認了,無論之前是不是有這樁婚事,都要栽給洛惜音。
而且洛家的父母還在溪水四處訴苦,說方令賀仗勢欺人,強娶他們女兒不說,還威脅他們不許說出女兒之前訂過婚的事情,他們一則知道這個人是皇后的哥哥,二則小門小戶沒有勢力不敢反抗,再加上他們口中背信棄義又不要臉的攀附上方令賀的洛惜音,讓他們毫無辦法,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可是如今不一樣了。
洛惜音的未婚夫受不了未婚妻被人就這麼仗著權勢搶走,一根布帶子吊死在洛家大門口了。
這下子洛家也不忍氣吞聲了,到處宣揚著女兒訂過婚,方令賀強搶民女的事情。
溪水縣距離京城尚有些距離,卻不知道怎麼的,短短時間內這等事就流傳了開來,一項又一項皆指向了蔻兒兄妹。
現在外頭的流言中,一則在罵洛惜音貪圖榮華富貴,背信棄義害死未婚夫,二則在罵方令賀仗勢欺人逼死百姓,三則……非議皇后。
這件事會廣受人流傳,更大的一點在於,和皇家扯上了關係。
方令賀是皇后的哥哥,更多人的目光則直接透過了方令賀,落在了蔻兒的身上,處處在罵著蔻兒這個皇后。
他們罵洛惜音背信棄義,就要罵一句蔻兒這個皇后的勢力太大讓人家迷了眼;他們罵一句方令賀仗勢欺人,就要罵一句蔻兒這個皇后縱容家人肆意妄為。
總之風向莫名就變成了皇后的錯。
事情的緣由還在查,關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未婚夫,洛惜音是一口咬死了從來沒有過這檔子事,她一個被遺忘的女兒怎麼可能有婚事。她氣得給花香講的時候都渾身發抖,眼淚都在眼圈裡打轉,哽嚥著說:「煩請姑娘給皇后帶句話,若我洛惜音有半字隱瞞,必遭天譴!」
奉命去洛惜音那裡一方面詢問一方面安慰的花香返回宮中後,對蔻兒把情況說了說後,道:「婢子見洛姑娘眸中清明,毫無任何陰翳,自當不是一個有心計的人,這件事洛姑娘大約是委屈了。」
蔻兒哪裡不知道是洛惜音委屈了,真論起來,比起方令賀來說,洛惜音受到的非議更大一些。
她有些心疼,對花香道:「如今我卻有些擔心她,你這些日子且留在她身邊照顧著,萬萬開導好她,切莫讓她有了不好的心思。」
「婢子曉得!」花香領了命後,出了宮重新換裝一番,留在了洛惜音身邊服侍的同時留意著她的安全。
蔻兒注意的是洛惜音,而宣瑾昱更多注意的是蔻兒在這件事中所受到了妄議。
他下了朝難得沒有去勤政殿繼續政事,而是帶著一絲薄怒回到了泰華殿,看見眉頭緊鎖的蔻兒,他進屋的腳頓了頓,重新梳理好自己的心情,換了副表情才走進去。
「陛下!」
蔻兒看見宣瑾昱時,立即起身迎了上去,牽著他的手一道兒坐下,給他奉了茶後,立即說道:「我已經打問過了,洛姑娘當真被冤枉的慘!只是還不知道那個所謂的未婚夫是怎麼個回事,暫且還沒得法子給洛姑娘正名。」
宣瑾昱捧著冰鎮的果茶沒有動,他的目光落在蔻兒身上,有些幽幽地:「皇后只注意的到自己的准嫂子,就沒有注意到自己麼?」
自己?
蔻兒恍然大悟:「陛下指的是有人說我吧,這個無妨,只要嫂子的事情解決了好。」
宣瑾昱輕輕把茶杯放在一旁的案几上,看著蔻兒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表情:「皇后,這件事不是這麼簡單。」
「如今朝中已經有了對你有異議的聲音。」宣瑾昱回想起今天早朝時聽到的那番話,心情很陰鬱,他微微蹙眉,「有人在故意把事情往你的身上引。」
「咦,」蔻兒一愣,連忙問道,「怎麼回事?」
這件事說起來與她算是沒有關係的,因為她是方令賀的妹妹,是皇后,被順嘴罵上幾句她也猜著了,怎麼看宣瑾昱的這番話,情況似乎還不妙?
宣瑾昱目光落在蔻兒的臉頰上,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髻:「今日有大臣說,皇后失德,不堪為後。」
「什麼?」
蔻兒大吃一驚,她愣愣看著宣瑾昱,慢慢道:「失德……不堪為後,大臣的意思,這是要廢后?」
宣瑾昱見狀,手順著蔻兒的腰把她整個人抱起來放在自己懷中緊緊摟著,輕輕一嘆:「可不是。」
「這不是太奇怪了麼?」蔻兒趴在宣瑾昱的肩膀上,只覺著自己的腦子一片混亂,她完全梳理不通,為何事情會忽然變向到這樣子。
「不單單是這件事,」宣瑾昱落在遠處的目光一片冰冷,「他們甚至說朕與你前往襄城是受了你的蠱惑,一個皇后讓帝王離開王城是絕對大忌的事情,借此來抨擊你。」
蔻兒一愣。
她只覺心臟彷彿有瞬息的麻痺。
怎麼會……
「皇后,」宣瑾昱的手溫柔的落在她的後頸輕輕按揉著,他的聲音在蔻兒的耳畔說道,「你是朕唯一的皇后,這一點,誰也無法改變,包括朕。」
蔻兒莫名有些委屈,她的眼圈瞬間就紅了,她狠狠吸了一口氣,攥緊了宣瑾昱的肩膀:「陛下!這裡頭是有人故意在搗鬼,引導走向!」
她雖然被這件事嚇到了,但是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不可能就因為這樣一件事就會有大臣出來要求廢后,廢后何等大事,如果真的就因為這樣一種無關緊要的小事導致一個皇后的貶謫,那無論如何也說不通的。
除非有人在裡頭推波助瀾,打算把小事變成大事,最終把禍事引向她來。
可她一個皇后,又礙著誰了?
蔻兒忽然腦中靈光一閃,立即問道:「陛下,是不是有人想要塞人進宮來?」
宣瑾昱讚許道:「朕的皇后真聰明,的確有人這樣說了。」
當時那個大臣提出廢話的時候,惹得他當場震怒,差點斬殺朝臣於殿堂時,有人出來說道,皇后到底是皇后,直接廢黜也不太可能,不若送幾個女子入宮,分封高位分,分了皇后的寵,就不會讓皇后獨寵而得勢,以至於家人輕狂,釀成禍事。
蔻兒一聽就咬緊了牙:「誰提出來的送人,就該好好查誰!」
居然是有著這樣的心思,害死一條人命,就為了送自家的女兒入宮,當真陰險!
宣瑾昱卻含著一抹笑拍了拍蔻兒的頭:「這些人的確要好好查,但是是要查他們身後的人。」
「嗯?」
蔻兒微蹙眉:「他們身後還有人……這就奇怪了,幫助人家送女兒入宮,對誰有好處了?」
「朕雖然想不到,但是也猜得到,背後之人不會單單只是想要人進宮來分皇后的寵,」宣瑾昱冷靜道,「只怕是想要藉著這些人,做些什麼。」
蔻兒一愣:「做些……什麼?」
就算有人能被送進宮來,可宮妃又能做什麼?
宣瑾昱卻輕描淡寫道:「比如說——謀殺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