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選擇當沈銘的敵人？

　當鄰居姐姐可以。

　但是不能當兒媳婦，因為葉萱不會對鄰居家的小姑娘有什麼期待值，可她對自己的兒媳婦有期待值——不是外表、家世、學歷的期待，就如沈銘所說的那樣，他喜歡的人，選擇在一起的人，應該讓他能感受到快樂！

　或者說，是相互感受到快樂吧。

　「我不喜歡曾穎和你在一起，她很……很陰鬱？」

　一個人的性格，和成長環境有關。曾穎的家庭環境就不平靜，她的陰鬱，與她家暴的父親脫不了關係。

　葉萱覺得眼眶發熱。

　她忽然產生的感覺，在「母親」這角色上，她做的並不好，早知道曾穎會對兒子有這樣的想法，她不會請曾穎照顧兒子。

　憐憫別人，不是把自己的親人放在危險中。

　簡直太可怕了！

　曾穎比阿銘大九歲，她16歲，阿銘才8歲，天啊，她究竟是從什麼時候對阿銘有了別的想法——這、這是戀童癖？

　沈銘見母親的神色多變，他試圖讓她平靜：

　「不是的，我喜歡的人不是曾穎。您別亂想，我從前把曾穎看做是姐姐，僅此而已。」

　從前當成姐姐看。

　現在是姐弟也做不成了。

　沈銘想到曾穎的做法，只覺得那人面目陌生到他已經無法辨認！為難安妮，還能狡辯成嫉妒，那麼為難他母親，又算什麼呢？

　他母親還是個病人。

　曾穎完全知道她的病情……與他反目為仇，沈銘不會如此生氣。他是一個神智正常的成年人，可以見招拆招，曾穎的手段太惡劣，居然故意刺激病人。

　「真的不是？太好了……」

　葉萱得到兒子的保證，勉強露出一絲微笑。

　沈銘重重點頭。

　他想，這次沒辦法帶安妮來，但他可以讓母親通過電影認識安妮：

　「我告訴過您吧，她也是一個電影演員，等您休息好了，我讓您看她的作品好不好？」

　葉萱眼睛裡都是歡快的神色。

　在沈銘的陪伴下，她終於安心入睡。沈銘一直等她睡熟了，才和林鳳走到屋外。

　「曾穎太過分了！她直接想問萱姐，你忘了沈華林嗎？幸好及時把她的嘴摀住……我害怕萱姐聽到『沈華林』三個字，這簡直是她一生的噩夢！」

　林鳳臉上是憤怒的潮紅。

　太惡毒了。

　就算沈銘不喜歡曾穎，萱姐曾經的幫助不摻假吧？結果幫了個什麼白眼狼——呸，幸好阿銘不喜歡曾穎！

　「安東尼醫生是什麼說法？」

　安東尼是葉萱這幾年的主治醫師，也是享譽世界的心理學家。這樣的頂級學者，不可能為葉萱一個人服務，沈銘出再多的錢也不行，人家有自己的追求。

　沈銘從明珠市直飛洛杉磯，時間上和安東尼醫生沒有碰上。

　「他說想要親自和你談一談，他有個非常重要的醫學報告會，約你去他在紐約的辦公室談。」

　林鳳就是擔心這個。

　有什麼話，不能對她說，非得要和沈銘談，是不是不好的消息？

　「嗯，我知道了，您別擔心，我會去找安東尼醫生的。」

　沈銘就是林鳳的主心骨。

　有了沈銘在，林鳳就沒那麼擔心。她偷偷看了一眼病房內，葉萱依舊在熟睡，壓低了聲音，林鳳咬牙切齒道：

　「可不能便宜了曾穎，她必須得到懲罰！噁心的玩意兒，我想趕她離開療養院，又怕她會將萱姐的消息亂說。」

　沈銘緩緩點頭，「您怕她因愛生恨，會做出更過分的事，比如找幾個無事生非的媒體曝光療養院，或者乾脆將這裡的存在透露給沈家……她當然能這樣做，畢竟她已經如此對待我母親，不能再以從前的曾穎看待她，從現在起，我們得將她當成是敵人。」

　林鳳不住點頭，一臉擔憂。

　沈銘不以為意，反而輕蔑一笑：

　「林姨您錯了！這個世界上，從來只有我們在意的人，才能仗著我們的寬容傷害我們，當我們不在意她時，她是個什麼東西？影后？她除了拿影后，這些年經營出別的人脈沒有？她告訴沈家又如何，沈家如今能拿我母親有什麼辦法！」

　王嫻珍能派人殺掉母親？

　沈華林能派人將母親帶走，依舊禁錮起來？

　那他花的1。8億買下療養院，豈不是毫無意義！

　這裡是洛杉磯呀，離好萊塢如此近的療養院，作為世界文娛中心，有多少目光在關注著好萊塢的動向，沈家身份那麼敏感，在這裡，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沈銘強大的自信，讓林鳳不住點頭。

　是啊，曾穎除了是影后，除了投資房產，她手上沒有其他資本勢力……她多年前就自己單干，連娛樂公司的股東都不是，在資本為王的洛杉磯，她不能掀起任何風浪！

　林鳳長長吐出一口氣：

　「對，我們不用怕她，應該是她怕你才對。」

　沈銘輕輕嗯了一聲。

　曾穎對世界毫無敬畏之心，既然恣意妄為，那他不妨唸著從前的情分，教一教她世界的規則！

　「我讓人將曾穎關了起來，你要不要見她？」

　沈銘奇怪看了林鳳一眼：「她多大臉？我的時間不會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讓人直接將她趕出療養院。」

　林鳳露出歡喜模樣。

　她板著臉久了，就算高興，放在她臉上也不明顯。可林鳳是真高興啊，她還擔心沈銘對曾穎顧念舊情——別看沈銘高冷，事實上，他心是最軟的，這點，像萱姐。

　幸好，曾穎大概真的消磨掉了沈銘的心軟。

　……

　「沈銘要來了。」

　曾穎一點都看不出虛弱。

　她和經紀人王卓被關起來後，房子裡是有水的，但林鳳恨之慾死，除了自來水，不會為兩人提供任何食物。

　距離曾穎刺激葉萱，已經過去一天。

　不像曾穎長年習慣節食，如今又坐在輪椅上消耗少，王卓是個大男人，又焦躁不安在屋裡走來走去，他現在餓得手腳發軟。

　原來飢餓是這種滋味。

　胃裡都是水，一走動，彷彿能聽到晃動的聲響。

　「沈銘來了，就會放我們出去？」

　王卓可沒有那麼天真。

　他已經得知，曾穎做了什麼。換位思考，如果有人如此對待他的母親，他才不管對方出於什麼原因，一定會撕碎對方！

　狗屁喜歡呢。

　生活又不是影視劇，哪有那麼多因愛生恨還能被原諒，哪有那麼多虐戀情深——王卓現在隱隱懷疑，曾穎的心理真的有毛病，不是她演出來的創後應激障礙，是演員當久了，有點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曾穎從輪椅上回頭，「他不放我們出去，還能殺了我們不成？不管他要打要罵，他總要面對我。」

　他總會來見我。

　曾穎想，有這一出，他一輩子都忘不掉自己。

　她覺得很難受，不知道她和沈銘如何一步步走到現在……沈銘不會再原諒她。曾穎不承認自己有悔意，她沒辦法以「鄰居姐姐」的身份，旁觀沈銘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那她大概，只能當所謂的惡毒女配了吧。

　曾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多好呀。

　安妮不是受傷了嗎？安妮肯定想不到，沈銘會火急火燎丟下她，在這種時候出國——兩人會有芥蒂，會有爭吵吧？

　沈銘不會對別人講他的身世。

　曾穎十分篤定。

　沈銘快來了嗎？

　她渴望房門被打開，沈銘站在她面前，質問她，為何要做這樣的事。曾穎甚至想好了台詞——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房門真的被打開了！

　幾個膀大腰圓的安保走進來，林鳳跟在身後。

　「沈銘呢？他怎麼沒來？」

　曾穎皺眉，事情有點出乎她的意料，難道沈銘已經喜歡安妮到一步都離不開的地步，甚至不管他母親的病情了？還是根本就沒刺激到葉萱，所以沈銘才沒來……不，就算葉萱沒有發病，按沈銘的性格，也會親自來一趟。

　「抱歉，穎姐真的是受到創後應激障礙影響，才會做出這種事，我真心替她道歉。這種時候，道歉大概沒什麼用，只希望穎姐的行為沒有造成更壞的後果……」

　王卓試圖當一個智商在線的經紀人。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曾穎做錯了事，他這個經紀人只能將之推在「PTSD」上。他和曾穎都知道那是假的，可療養院的人並不知道，包括唐尼醫生在內，都被曾穎騙過。

　林鳳才不會管曾穎時不時生病。

　她是葉萱的守衛者，誰傷害葉萱，林鳳都會翻臉。

　林鳳上前兩步，示意安保人員將王卓帶走。而她則親自推著曾穎的輪椅：

　「你想見到阿銘？你想得可真美。」

　曾穎難以置信，「難道沈銘沒來？不可能！」

　林鳳推著她，面露譏諷：

　「也就是華語娛樂圈青黃不接，才有你這樣的人暫時出頭，就你這樣的腦子，能混到今天的地位也不容易——阿銘當然來啦，可他為什麼要見你？你別這樣瞪我，人最重要就是找準自己的定位，你對阿銘來說很重要嗎？你算什麼阿貓阿狗，也要他親自來見你！」

　曾穎的PTSD是裝的。

　可腰傷不是裝的。

　她現在確實站不起來，當經紀人王卓被人制住時，曾穎完全無法掌控自己的人身自由——其實就算她現在能行走，又有什麼用呢，王卓一個大男人，還不是被療養院的安保像拎小雞樣拎著走。

　「你說謊！你說謊……你故意騙我的，想讓我難過，我不會上你的當！」

　林鳳覺得曾穎是真瘋了。

　「我有沒有騙你，你很快就知道了，沒有小銘的允許，我敢這樣對待你嗎？」

　林鳳閉口不言，不管曾穎如何挑釁，她都不再搭理對方。一行人，徑直往療養院門口走，曾穎心裡越來越慌：

　「我要見沈銘！」

　「他不來見我，他會後悔的！」

　「呵呵……他的事，我都知道呢。」

　「讓沈銘來見我——」

　曾穎嚷嚷著，全無半點在紅毯上的自信優雅。如果將她丟在路邊，沒人相信這個瘋婆子樣的女人，是拿過13座影后獎盃的華語電影演員！

　林鳳真的將兩人丟在了路邊。

　療養院的大門緩緩關上。

　王卓重獲人身自由，喏喏道：「你們不能這樣對待我們……」

　林鳳翻了個白眼，「你住療養院出錢了？對不起，這是私人的產業，歡迎你們時，你們才是客人！自己不想當客人，那就滾遠一點，要死要活，也別在療養院前面，我怕你們把大門口給弄髒！」

　王卓難以置信。

　曾穎還陷入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不能給任何有用的建議。

　兩人被Snow—White趕了出來。

　一天沒有進食。

　身上沒有錢，也沒有任何電子設備，丟在腳邊的，只有曾穎與他的私人衣物——真的太過分了，對方扣下了他們能和外界聯繫的一切通訊工具。

　而這裡是洛杉磯郊外。

　離好萊塢不遠，離洛杉磯市區不近。這條路，甚至不會有別的汽車經過，通向療養院的單行道呀，除了療養院的車，外人很難走到這裡！

　王卓想，現在兩人有兩個選擇。

　一是他推著曾穎，徒步走向稍近一些的好萊塢，只要走出療養院的公路，到了主幹道，他們就能像路人求助——可那裡是洛杉磯，天知道他們求助的對象會是誰。

　可能是普通人。

　更有可能是好萊塢的從業人員。

　不管是演員、模特、歌手、導演、製片……哪怕是個不起眼的燈光師，很大可能也不認識曾穎，王卓也不能冒這種險。

　曾穎很想開拓國際市場，想來好萊塢演戲。

　但她的出場，絕對不能以眼下這種難堪的方式！

　那麼，就剩下第二條路，他推著曾穎往洛杉磯方向走，直到遇到可以求助的路人，讓他聯繫上Carol，或者其他任何人——老天爺，療養院的人，怎麼敢如此對待曾穎，王卓簡直無法接受。

　她可是13座影后獎盃的曾穎呀！

　是華語電影的驕傲。

　是該被人高高捧起的女王。

　王卓的憋屈無處訴說。心裡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覺得曾穎太過分，一個覺得曾穎很委屈。

　至於曾穎本人？

　她還陷入到狂躁的自我世界中，根本沒有意識到，與沈銘當敵人，要比她想像的，更痛苦百倍。

　就如沈銘所說，她在告別家暴的少女時代後，已經不知道世界的規則，一個人如果太順暢，就會恣意妄為。

　但世界，總不會圍著某個人單獨打轉，不是嗎？

　……

　「您一點都不擔心嗎？」

　明珠市，醫院病房中，小鄒在給安妮讀報——安妮這習慣，叫小鄒也很摸不到頭腦。小鄒自認算是半個精英助理裡，但讀報這種事，她只在國外電影裡看過。

　這是何等奢靡的生活習慣？

　可是安妮不是演的啊，不是突然興起要模仿外國電影情節，而是真的很坦然。讓人讀報這種事，安妮彷彿享受過很多次，看起來習以為常。

　小鄒將主流媒體的頭條念了，基本上，娛樂版都被安妮霸佔著。哪怕粉絲都直播探病圖文了，也有媒體不信安妮的傷勢，在那裡猜測呢。

　也有人替安妮計算損失，以她的身價，每停工一天，都是不菲的華幣。

　有預測《斬魔》收視率的。

　比較惡劣的媒體，則暗指安妮受傷是和太陽衛視聯手炒作，以捧高《斬魔》的收視——小鄒真想罵他們戲太多，雷霆影業才給了安妮多少片酬，值得安妮拿命去炒收視率？

　沈先生轉給安妮的獅門股份，可是價值1億美金。

　《斬魔》第一季給安妮的片酬，不過1000多萬，分成後，安妮能拿到400萬華幣，顯然是安妮本人更值錢！

　唸完了新聞，小鄒放下電腦，忍不住再次越過了助理那條線。這其實不該是她問的，是沈銘和安妮的私人情感……但小鄒，顯然是不由自主在關心安妮。

　安妮睜開眼睛，沒有喝斥小鄒，而是認真道：

　「你覺得我需要擔心什麼呢，我又不是曾穎她媽，難道替她擔心不成？」

　您難道不擔心，曾穎會使手段，動搖沈先生麼？

　小鄒把這話嚥下。

　看安妮的樣子，的確半點都不擔心呢。